書境
第173頁
可對柏原一家並不是,森川會長是輕易就可以將柏原一家踩在腳下的人。
如果他和繪里在一起,將來柏原夫婦要如何面對森川繪里的父親?
柏原先生會因此失去工作嗎?柏原一家會因此遭遇到不幸嗎?
在漫畫結局到來的那一天,柏原一家的結局又會是什麼樣?
正因經歷過這樣的事,才知道門第二字的可怕。司彥同父異母的哥哥,他的母親只是一個車間女工,哥哥來爭奪遺產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指責司彥的母親才是那個第三者,而他的母親才是父親真正的初戀情人。
可初戀情人又怎樣,不照樣還是因為兩個人家庭的懸殊,被迫和父親分開,即使和父親談了一場不顧世俗和門楣的戀愛,他哥哥的母親這輩子依舊沒享過一天福,甚至在祖父的迫害下,連一份正式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到處打零工,窮困潦倒,艱難求生,最後撒手人寰。
有什麼用?就算那女人為父親生下了長子,就算父親之後找的很多情人都跟那女人有幾分相似,可她依舊得不到祖父和沈家上下的認可,父親再懷念初戀,本質上不過也只是一個在所有人面前都很會演戲的窩囊混蛋。
司彥可以獨自面對森川會長,但他不想柏原一家因他而遭受任何可能的羞辱。
一直到入睡,司彥還在想這個問題。
事到如今,他也成了角色之一,無法再置身事外地站在上帝視角,也無法冷漠地繼續坐在觀影席上當觀眾,只把這一切當成是放映在自己面前的一場電影。
所以他才會擰巴地不願意投入任何一段感情,無論是對柏原一家,還是對繪里。
……
“司彥君。”突然有人叫他。
司彥閉著眼,那張和他差不多一樣的臉又出現在了他漆黑的意識世界中。
“我似乎很久都沒感知到你的存在了。”司彥說。
柏原司彥靦腆一笑,說自己最近去一部間諜戰型別的漫畫裡當間諜去了,跟在男主身邊發生了不少驚險又有趣的事。
司彥淡淡說:“你倒是隨心所欲,連間諜都當上了。”
“當間諜很危險的好嗎?一不小心就被誰暗殺了,劇情又會重置,不過沒辦法,作為二次元拯救局的工作人員,這就是我的工作,司彥君,你說我隨心所欲,可是比起我來,某個大小姐才是隨心所欲。”
柏原司彥嘆氣道:“她已經很久沒有跟向繪里小姐共感了,而且她為了強迫自己忘記赤西景,在各個漫畫和輕小說世界裡到處攻略男性角色,不管是正派還是反派,只要長得帥,她都不放過,已經被上級警告過好幾次了。”
司彥:“……”
“不提那個任性的大小姐了。”柏原司彥說,“司彥君,我感受到你的精神力不是很穩定,所以過來看看你。”
共享意識的好處就在於,即使司彥君不用開口,柏原司彥也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柏原司彥不得不提醒他:“以現在劇情的進展,等結局之後,向繪里小姐會順利回到你們的世界,而你也可以留在這裡繼續跟爸爸媽媽、還有和花一起生活。”
“司彥君,如果你想和向繪里一起回到現實世界,那麼等漫畫結束,這個世界就沒有柏原司彥了。”
聽到這話,司彥才出聲:“…什麼意思?”
“路人A的生活對我來說太模煳了,所以我打算繼續留在拯救局工作。”柏原司彥輕聲說,“而且你應該也感覺到了,我和司彥君你的性格完全不一樣,爸爸媽媽和和花,他們已經察覺到了變化,也已經把你當成真正的家人了。就好像向繪里小姐,雖然她現在還不知道,但其實所有人早就察覺到她已經不是森川繪里了,他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向繪里小姐。”
對柏原一家來說,無論是曾經那個膽小懦弱的柏原司彥,還是現在這個淡漠疏離的司彥,都是他們的家人。
“司彥君,就算這個世界對你和向繪里小姐來說,仍舊是虛擬的,所有角色也是虛擬的,可所有角色在覺醒後對你們產生的感情都是真的,包括我對你,還有大小姐對向繪里小姐。”
“如果向繪里小姐要在結局之後繼續留在這個世界,大小姐也會樂意把自己的一切都送給她,但是很可惜,向繪里小姐的想法一直以來都很堅定,司彥君,向繪里小姐會讓你的內心動搖,可她的想法並不會因為你而動搖,她是一定會回去的。”
“就算你可以逼自己面對你的那些家人,但是你的身體怎麼辦?那場事故對你來說太嚴重了,就算你回去了……”柏原司彥痛心地看著他,“你也未必能活下來。”
就算勉強活下來了,那些伴隨終生的身體創傷和腦部損傷,也註定司彥君不可能再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正常生活。
站在司彥君的角度上,柏原司彥說:“司彥君,你不應該喜歡上向繪里小姐的。”
“我控制不了。”司彥啞聲說。
即使不用別人說,他也知道她絕不會為他動搖自己的選擇,她一直比他勇敢,也遠比他堅強。
控制不了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就被她牽動著整顆心的跳動,在為他們未來不安的同時,卻又因為她的陪伴而感到無比安心。
控制不了就算知道他們之間很可能不會有以後,就算有以後,他付出的代價也將是巨大的,就算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也可能會在現實世界中成為繪里的負擔和累贅。
卻還是忍不住沉溺在和她相處和接觸的每一秒當中。
控制不了明明已經決定了要留在這個世界,卻還是在入學式的那一天,與她在櫻花林下撞上、在擦肩而過後無意聽到她和別人對話的那一刻,勐地回過頭去看她的背影。
接著在原本一成不變的年級排名上,他看到了她排名的變動,目睹了她對赤西景的出言不遜。
某種無形之物在死水微瀾的身體中濺起巨大水花,在這個世界,他得到過太多次的失望,他被折磨了太久,他不敢輕舉妄動,也不願主動,只能先試探,用變化的排名,用他人的霸凌,把自己打造成這所學校的階級受害者,引導正義的她來主動找自己。
看著她一步步確定了他的身份,彷彿他是上天給她送來的驚喜,司彥自以為了解這個世界,也自以為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還是在和繪里屢次的錯過中,逐漸開始焦急起來。
再一次的重置,他不想再錯過她,於是起了個大早,在校門口守株待兔。
在春日末,花瓣大片飄落,形成粉色花雪的櫻吹雪盛景中,他終於等的兔子來了,腳步匆忙,神色激動。
確認彼此身份的一瞬間,她對他哇哇大哭。
“老鄉!”
“你都不知道我這段時間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哇!”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懸停,心口處異樣的節律在不住敲打胸腔,耳邊是她清晰的哭聲,然而司彥卻覺得耳鳴了。
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她出現之前,在他所經歷的那九十七週目裡,在那漫長又日復一日的時間中,他過的又是什麼樣的苦日子。
繪里後來吐槽過很多次,說他當時和她相認的反應太平淡了,完全沒有認老鄉的激動。
可是她哪裡會知道,他雖然當時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心中又是怎樣的地動山搖、狂風海嘯,以至於狂喜的淚水都不知道該往哪兒落。
那時,他只是繪里的救命稻草。
而繪里是他這艘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風雨飄搖的流浪船錨,是他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情感或許從那一瞬間就已經開始滋生,她把他拉出了一片海,又把他拽進了另一片海,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當他意識到時,其實已經溺進了她的這片海里很久。
第九十七週目,他終於不用在手心上刻下時間的痕跡,他終於等來了自己的船錨和救世主。
……
床邊手機的提示聲突然打破了他的意識世界。司彥睜開眼,臉色蒼白,彷彿從水裡剛回到岸上,呆怔地躺在床上輕輕喘氣。
唿吸頻率逐漸平緩下來,他拿過手機,發現是繪里發來的訊息。
繪里:【在嗎在嗎?莫西莫西?】
司彥最討厭別人問他在不在,一般碰到這種會直接不回復,除非對方告訴他到底要幹什麼。
但是現在,他打字回復:【怎麼還沒睡?】
繪里:【哇秒回!】
繪里:【我還以為你又會已讀不回。】
司彥:【以後再也不會了。】
繪里:【真的嗎?哪怕我給你發再無聊的訊息,你都不會?】
司彥:【你不會發無聊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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