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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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讓一切喜怒哀樂的情緒從來都是直接表達的繪里,要如何感同身受?
如果她可以進入司彥過去的回憶,她要衝過去用力抱住當時還是孩子的司彥,像他每一次那麼抱她那樣,告訴小小的司彥,他的身邊還有人在。
她恨不得能穿進他當時的身體裡,替他把那些可惡的人都給罵走,替他狠狠扇那樣人的巴掌,徹底地發一次瘋,而不是數年的壓抑,最後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沒有情感的行屍走肉。
繪里以為自己摔斷了一條腿,至少就能感受到一些司彥曾經歷過的痛苦,不是高高在上的同情,而是用感同身受的體驗來理解他的內心。
可是最終她還是沒能做到。被關在這裡幾個月,見不到熟悉的人們,漫長的康復過程,身體上的痛苦加之心理上的壓抑,就已經讓她感覺要抑鬱,她理解不了他的萬分之一。
經歷過病痛,才會更加明白健康二字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珍貴難得,人只有活著才會有希望,而只有健康地活著,才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美好。
如今她什麼都不求了,只希望他能好好地、健康地活著,無論是以什麼身份,無論是在哪個世界,無論和她能否再見面。
繪里抽泣著說:“……你別說傻話了行嗎?跟我回去你會死的。”
司彥輕聲說:“沒關係的。”
……又是沒關係。
他越是這樣,她越是不能原諒自己對他說過的那些自負的漂亮話,什麼對他好一輩子,他都死了,她還怎麼對他好?
“沒關係沒關係,你沒關係我有關係!”
繪里的情緒忽然爆發,抓著他的衣領喊道:“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稍微看得重一點,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變成一個自私的人!”
“你要是死了,你想讓我為你愧疚一輩子嗎!還是要我也跟著你一起去死,給你謝罪?!”
“你不會的,你很惜命。”司彥語氣安撫,“況且我也不一定會死不是嗎?只是賭一把。”
“可我賭不起!”
繪里用力揮開他替她擦眼淚的手。
她胡亂替自己擦掉眼淚,用力地深唿吸了幾大口,強行逼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才看著他繼續說:“好吧,就算你真的運氣那麼好,從鬼門關回來了,活下來了,然後呢?你傷得那麼重,你考慮過你身體上留下的那些創傷嗎?萬一你躺一輩子的病床,難道我給你洗一輩子的床單,你坐一輩子的輪椅,我給你推一輩子的輪椅,像保姆一樣照顧你一輩子?”
司彥的眼神瞬間變了,他確認般地問她:“……你說什麼?”
“我知道你不想聽這些話,但這就是我的實話。”繪里繼續說,“照顧病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一個人就算是照顧自己的至親,日復一日,也可能會有忍受不了的那一天,一年兩年,我可以堅持,三年四年、五年六年,或許我也可以咬牙堅持,但要是你一輩子都是病人,怎麼辦?司彥,我沒有信心陪你耗上一輩子。”
“我是很想讓你跟我一起回到現實世界,可前提是回去了以後,你是一個健康的人。”
“……而不是,一個會連累到我的人生的殘疾人。”
司彥怔愣地看著她。說實話,她這會兒的演技不太好,她想放狠話,但再次溼潤的眼眶和顫抖的語氣還是暴露了她此時真實的情緒。
但他還是為她的那些口是心非的話再次紅了眼睛。
手攥得指節發白,胸口處被她的那些話沉甸甸地壓住,也許她認為自己在說反話,可是這對他來說,就是他不可不面對的實話。
空氣寂靜,一直到司彥的電話響起。
是和花打來電話,問哥哥今晚到底回不回家。
司彥低聲說:“……我回家。”
聽到哥哥說要回家,和花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失望,不過她還是細心地囑咐哥哥回家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和花笑嘻嘻地調侃道:“不然要是你出什麼事了,繪里姐姐肯定會自責心疼的。”
小女孩歡快的聲音不輕,即使司彥沒有開啟擴音,繪里也能聽見。
她苦笑一聲,在司彥結束通話電話後,沒等他開口,她便先說:“要說的話我已經說完了,你回家吧。”
回到你那個有疼愛你的父母,還有關心你的妹妹的那個家。
……
終於等司彥走了以後,繪里一頭仰倒在病床上。
床上還有剛剛他們糾纏過的痕跡,雖然當時她帶著目的,而他也帶著怒氣,都不是十分投入,但至少那些親暱的接觸都是真的。
她能觸碰到他,也是真實的。
如果剛剛他們真的一鼓作氣做了就好了,不是給他留念想,而是給她留。
可惜她已經把他惹生氣了,他那麼清高驕傲的一個人,被她說成是拖油瓶,這次應該不會再回頭了。
她知道,這次她絕對是把他給傷到了。
被褥上還殘留著司彥的氣息,感受著這股氣息在逐漸消失,繪里才徹徹底底哭出了聲。
*
這天之後,繪里以要專心養傷為藉口,不再允許大家偷偷跑來醫院看她。
康復出院那天,學校正好在放寒假,繪里沒有跟大家說,自然也就沒有人來接她。
避開了男女主,就等於避開了自己出現在劇情中,回到家後,她先是對父親鄭重地請了罪,表示今後絕對不會再反抗父親的一切安排。
森川政宗還算是比較滿意她的態度,說看來禮儀老師沒白給她請。
“那柏原呢?”他問。
“我會和他分手的,所以請父親不要再調查他的家庭了。”
她微微一頓,接著語氣懇求地說:“但是父親,在我十八歲之前,能不能讓我自由地活一次,我想在這最後的一年,儘可能在學校創造一些美好的回憶,拜託您了。”
說罷,繪里再次對父親行了個大禮,經過禮儀老師這小半年來對她的磋磨,如今她對這些已是熟稔於心,一言一行都完全符合父親眼中對名門小姐的要求。
森川政宗看著女兒:“到了十八歲,你就會接受家族對你的一切安排?”
“是的。”
遞交結婚申請書的最低限年齡是十八歲,在這之前,就算給女兒安排了聯姻,她也沒辦法這麼快就嫁過去,思考片刻,森川政宗答應了女兒的請求。
“那就好好享受你最後一年的高中生活吧。”
“謝謝父親。”
*
當繪里重新回到學校後,短暫的寒假已經過去,新的一年又來了。
繪里決心給所有人一個驚喜,所以也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回學校了,趁著上課時間,特意避開窗戶,偷摸摸地走到教室門口,深吸口氣,準備來個出其不意。
她勐地推開教室門,準備想嚇所有人一跳,結果反而被嚇了一跳,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砰砰幾聲,她直接被綵帶和亮片撲了滿頭。
接著是白鳥老師和同學們異口同聲的歡唿聲:“歡迎森川同學回來!”
繪里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驚喜的,愣愣地看著所有人:“你們怎麼知道……”
她下意識就去看桃子,雖然現在桃子搬出了森川家,但原伯還在,所以很可能是原伯偷偷告訴她的。
見繪里瞪自己,桃子立刻擺手,說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繪里不信。
“是你自己,笨蛋。”赤西景掏出手機晃了晃,“別忘了你可是德櫻第一美人,從你走進校門的那一秒,你就已經被人發現了,然後群發給了我們所有人。”
繪里搶過手機,果然是群發訊息。
【同學們!!特大訊息!!!大小姐回學校了!】
還加了好幾個驚歎號,生怕別人看不見。
驚喜就這麼被破壞了,說沒有挫敗感是不可能的,但是這種挫敗感很快就被同學們圍過來的熱情給打散了。
不知情的同學們圍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見,他們怎麼感覺森川同學遊學回來一趟後,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
比起之前那種張揚跋扈的漂亮,大小姐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份沉穩和柔和,雖然依舊還是那張臉,但看著卻哪裡不太一樣了。
不過不論如何,森川同學都回來了,大家以後又能在一起了。
白鳥老師拍拍手,說既然歡迎儀式已經結束,那就繼續上課。
同學們嘴裡叫著真掃興,但還是聽話地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繪里拍掉頭上的亮片,抱著大家送給她的花束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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