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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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不想上這所學校,可她的家庭沒有給她任何退路,奶奶的身體不好,弟弟又不懂事,酗酒的父親每天都在逼迫她和學校的同學們打好關係,哪怕只是做個拍馬熘須的小跟班,將來畢業後如果能入職對方家的公司,學校也算是沒白上。
小慄椿不願意,同學們本來就看不起她,她如果低頭討好,大家只會更看不起她。父親卻罵她心比天高,窮人要什麼尊嚴,像他們這樣的人,能夠給有錢人當狗已經是不錯的出路了。
他甚至還說:“如果你不想去學校,那就去風俗店工作吧,比你每天做便當賺多了,上次陪我喝酒的媽媽桑說,現在很多客人都喜歡像你這樣年輕的女高中生。”
空酒瓶滾落在榻榻米上,父親打了個酒嗝,醉醺醺地笑著說:“反正等你畢業後出來工作,沒兩年就要結婚辭掉工作去當家庭主婦,如果你運氣不好,嫁給了一個小氣的男人,到時候我們家怎麼辦?你奶奶和你弟弟怎麼辦?還不如直接去當風俗女郎,這樣你一直都能賺錢。”
太諷刺了,不敢相信這是一個父親能對女兒說出來的話,但這就是她的父親,是她一團糟的人生。
班上同學對她毫不掩飾的鄙夷,以及那些喜歡赤西景的女生們對她的排擠和霸凌,讓小慄椿在學校的每分每秒都覺得折磨。
她唯一覺得可以試著親近的柏原君,如今也改變了原來不起眼的形象,獲得了其他人的注意,甚至是森川同學的。
在小慄椿眼裡,森川同學甚至是比赤西景更遙不可及的存在,如果不是進入了這所學校,森川同學是她這一輩子都見不到的人。
美貌、財富、家世,森川同學什麼都有,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簇擁的焦點,本以為自己不小心招惹上了赤西景,森川同學會和其他女生一樣在學校處處針對自己。
然而那天下午的洗手間,她永遠記得森川同學當時臉上不耐煩的神情,即使她對她並不友好,即使她對她只是一種施捨,也絲毫不影響那一雙漂亮的紫眸在朝她望過來時,一瞬間幾乎讓她心跳停止。
森川同學嫌棄她做的平民便當,小慄椿並不覺得意外,是她自我感覺太良好,以為上次森川同學幫了自己,她就能和森川同學說上話。
原來柏原君沒有和森川同學交往。
即使森川同學對柏原君的態度那麼不一般,甚至讓作為青梅竹馬的赤西景都不得不忌憚他,但依舊沒人能真的站在森川同學的身邊。
就連柏原君也做不到。
早該認識到這一點,在這所學校,她配不上任何人,無論是她自以為可以接近的柏原君,還是對她來說原本就高不可攀、只在那一個下午短暫地對自己施捨了一絲善意的森川同學。
“對不起柏原君,我很煩吧,問了你那麼多冒犯的問題。”她垂下眼說,“但比起我來,柏原君你已經很幸運了,至少森川同學還願意和你說話。”
說完,她苦中作樂般地衝他一笑,輕聲對他說再見,拿上包準備離開教室。
司彥靜靜看著女主,在原地站默。
小慄椿說他幸運。
他算幸運嗎?
如果不是某個人也來到了這個世界,他大概是最倒黴的人。
他可以對所有角色做到袖手旁觀,其他人是死是活,結局是好是壞,讀者要如何批判,都與他無關,唯獨某個人不行。
他對繪里來說,或許只是一個在這個陌生世界裡,能夠說得上話的老鄉,因為他懂她的腦回路,答得上她的那些網路爛梗和順口熘,能夠撫平她的不安,讓她在孤獨的時候得到依靠。
但繪里不知道,她對他來說,絕不僅是老鄉。
“小慄同學。”
司彥叫住準備離開的女主。
小慄椿:“柏原君,你還有別的事嗎?”
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後,司彥就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漫畫世界,所有的角色都是虛構的,無論這些角色遭遇到什麼樣的事,那都不過只是作者的創作而已。
小慄椿只是虛構的紙片人,與他朝夕相對的柏原一家也是,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不值得他去傾注情感,就算他一時心軟,干涉了又如何,不但改變不了他們早已被設定好的結局,還會害自己一次次地陷入迴圈。
這些角色的人生,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電影,他是被困在座椅的觀眾,不得不被迫一遍遍閱過他們的人生,在最後獲得老套的幸福或悲慘結局。
這場電影,他早就看到麻木,也看到想吐。
可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在看到小慄椿臉上明顯失落的表情,他突然想要替某個人解釋。
解釋那個人哪怕和他一樣,即使清楚地知道這只是漫畫,他們都只是紙片人,卻沒有像他一樣作壁上觀,而是一直在努力地改變劇情,規避去做傷害其他人的事。
只是她沒有辦法,她太想回家了,所以她必須要成為那個惡人。
*
第七話的劇情,結束在柏原司彥對女配的那一句告白中。
繪里對此毫無所知,她坐在座位上,她甚至還不知道第七話已經釋出了。
原桃子所在的吹奏部今天也有社團活動,收拾好書包後,她看向一旁無所事事的繪里。
本以為繪里也會加入社團,畢竟繪里從小就學習芭蕾和美術,還在全國大賽上拿過獎。
然而開學後,無論誰來邀請,繪里什麼社團也沒加入,就連即將到來的運動會,她也不參加,一個月後的文化祭,大家問繪里有什麼想法,繪里也是興趣怏怏,說隨便。
明明繪里以前是個很愛出風頭的人,不管什麼祭典,她考慮的都是怎麼樣才能讓自己成為人群焦點。
繪里的變化讓赤西君不明所以,同樣也讓她困惑。
“繪里,你今天也要和柏原君一起回家嗎?”
“不知道啊,他一直沒回我訊息。”繪里撐著下巴,嘟囔道,“我懷疑他已經被你們給同化了……越來越像你們本地人了。”
原桃子沒聽懂,問什麼意思。
繪里一笑:“沒什麼意思,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很快就回家了。”
原桃子說:“嗯,那我先走了。”
剛走到教室門口,又被繪里叫住。
“對了桃子,你社團活動結束後,記得一定要打電話給司機,讓他來接你回去,別搭電車了。”
想到在電車上經歷的事,繪里還有些後怕,說:“我早上就是搭電車來的,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還是坐車舒服。”
雖然這樣有些忘本,但既然都穿成大小姐了,不享受白不享受。
原桃子睜大雙眼:“繪里你坐電車?!”
“……你不是從來都不坐電車的嗎?”
繪里聳聳肩說:“還不是因為某個人不願意坐我的車,所以我就只能陪他一起坐電車了。”
某個人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原桃子低下眼,臉色晦暗不明。
繪里居然坐電車上學了。
可是明明在她們上小學的時候,那時候她雖然已經住進了森川家,但是並沒有資格和繪里一起坐車去學校,而且爺爺也不想讓她因為做了大小姐的伴讀,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要求她每天自己搭乘電車去學校。
可繪里嫌棄她每天坐電車上學,身上沾上了其他乘客的味道,讓她想吐,當時繪里還特意讓赤西君和其他同學聞一聞,說桃子身上是不是有股很難聞的味道。
赤西景走到原桃子身邊,皺起鼻子聞了聞,然後迅速誇張地捂住鼻子:“哇,好臭!”
其他同學也聞了,甚至比赤西君的反應更誇張,聽說桃子是因為坐電車上學,身上才有這種味道,紛紛笑起來。
這裡是貴族小學,其他人從出生起就沒有坐過電車,今天在桃子身上,才終於聞到了電車的味道。
大家紛紛感嘆,原來電車的味道這麼臭。
當時小小的原桃子站在同學中間,被迫承受著來自周圍同學不諳世事的嘲笑,或許他們當時沒有複雜的惡意,可即使沒有,也足以讓一個剛上小學的女孩子抬不起頭來。
最後繪里嫌丟臉,回到家跟桃子的爺爺原管家說,以後就讓桃子跟自己一起坐車上學。
原管家讓孫女說謝謝。
即使孫女在學校被嘲笑的始作俑者就是大小姐,可他作為森川家的管家、作為森川家的僕人,沒有指責主人做得不對的資格,他甚至不能為自己的孫女爭取大小姐的一句道歉,反而還得讓孫女對大小姐說謝謝。
繪里是大小姐,所以原桃子就該承受繪里傷害過後的施捨,而且還得把這種施捨當成是一種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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