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4頁
繪里偷笑,拍拍他的肩。
“我就知道我們柏原君是個懂得憐香惜玉的紳士。”
司彥扯扯唇,沒說話。
午休即將結束,兩人準備離開花園,分別前,繪里最後又對他強調了一遍,有困難就跟她說,她一定會幫忙的。
繪里現在的心情很輕鬆,女主不當執行委員,就意味著她這個女配破壞文化祭工作陷害女主的情節缺少了前置條件,那後續的劇情自然也就不會發生了。
本來還很擔心文化祭這一天的到來,現在她也開始期待起來了。
上次體育祭提前回家了,沒怎麼體會到熱血的氛圍,這一次文化祭,她說什麼也要大玩一場,好好享受日漫中的青春。
“我一個不怎麼看日漫的人都知道,日漫界的三大青春,體育祭、文化祭、還有修學旅行,你在我們老家哪有這麼多玩的,你就當是重新享受一遍青春了。”
她離開的背影歡快,盪漾的長髮在陽光下出金色的光暈。
這個和他同樣來自三次元的繪里,一直都是這樣朝氣蓬勃。
司彥不明白為什麼她總能那麼快樂。
即使被困在這裡,文化、語言、習俗全然不同,太多沒完沒了的社交禮節和社會潛規則需要去遵守,當初來乍到的新鮮感褪去,就只剩下暮氣沉沉的靈魂。
享受青春?
所謂青春,不過是日復一日,重複著櫻花盛開和蟬鳴落葉的單調季節,他已經“享受”過太多遍。
司彥沒覺得她的這個安慰有任何能安慰到他的效果。
*
決定好執行委員後,A班的班主任要求兩個執行委員在放學後留下來,組織同學開班會,決定一下文化祭的主題內容。
然而放學鈴聲響起後,赤西景拎起包就走。
“抱歉了柏原君,足球部今天有重要的訓練,只能拜託你一個人完成工作了,反正你也沒有加入任何社團,正好可以專心忙文化祭的事。”
說完,他揚起唇,嘴角露出標誌性的壞笑,假惺惺地對司彥說了句“辛苦了”,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教室。
女生們見赤西君走了,大感失望,然後又統一瞄向了柏原君。
“柏原君~”
“柏原君,我有一個好主意!”
女生們圍上去,而男生們都在不屑。
本來一個赤西景在他們A班,平時就夠搶佔他們的風頭了,現在那個開學時還平平無奇的眼鏡仔特待生搖身一變,再次搶佔了他們的風頭,實在夠有讓人不爽。
A班的這群小姐少爺比總理大臣還難伺候,女生們想法多,男生們嘴上說著隨便,但執行委員說什麼,他們又故意搗亂,兩個小時過去,窗外的天色染上晚霞的赤色,文化祭的主題依舊沒有定下來。
老師讓司彥乾脆回家多做幾個方案出來,每種方案要多少經費,需要有多少準備工作,把優缺點都擬出來,然後第二天再拿給小姐少爺們過目。
呵,這就是某個人嘴裡所謂的“享受青春”。
班會結束後,司彥一個字都不想多說,默默在座位上整理文化祭的備選方案,神色冰冷,瞳孔烏沉,臉上寫著“別煩我”。
佐藤三人組倒是想幫忙,但一看柏原君這副表情……還是先回家吧。
等A班的人都走光了,司彥的耳朵剛清靜了沒多久,身邊響起一個怯怯的聲音。
是小慄椿,剛剛開班會的時候她說不上話,只能等班會結束了,默默過來幫忙。
“柏原君,我來幫你的忙吧……”
司彥抬頭瞥了她一眼。
我被迫代替了你的位置,這活兒我是替你乾的,你確實應該幫忙。
但是讓她幫忙,恐怕大小姐又得有意見,指責他把女主往男主的火坑裡推。
天不怕地不怕,司彥就怕大小姐又發揮她的文科生才能,引經據典地嘮叨他。
司彥果斷拒絕:“不用。”
“可是……”
“你不是還要打工?”司彥看了眼窗外,“現在還不去沒關係嗎?”
小慄椿提出可以給她安排一部分工作,等她打完工了再回家做,但司彥還是拒絕了。
“……柏原君,之前你幫了我很多,所以現在我也想能夠幫上你的忙。”
司彥沒有停下手中的筆:“我不需要。”
小慄椿真的搞不懂柏原君。
有時候他會對她釋放善意,可有時候又對她很冷漠。
他好像只有在森川同學面前才是溫和沒脾氣的,哪怕森川同學對他再惡言相向,他也不會在意。
站在他的課桌旁,小慄椿一時間有些侷促,眼眸也漸漸暗了下來。
司彥無聲嘆氣。
要是某個人在這裡,估計要說他不懂憐香惜玉了。
他只能開口,話語冷靜道:“小慄同學,不會有人因為你的軟弱和容忍就對你仁慈,有時候你越退讓,他們只會越得寸進尺。”
最討厭多管閒事,別人的命運跟他有什麼關係,換做以前,司彥根本不可能對只是紙片人的小慄椿說這些。
但如今他卻對小慄椿說:“你要真想幫我,以後就試著抬起頭說話,別再讓…某個人總是為你操心。”
別再讓某個人,口口聲聲說著不喜歡你,區區一個紙片人而已,關她屁事,卻在看到你的遭遇後,自己先為此愧疚了起來。
沒有問某個人是誰,小慄椿垂下眼睛,雙手不安地揪在一起。
其實自己又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她的可憐並不會引起大家的同情,只會讓大家更加覺得她好欺負。
沒有人真的願意一輩子只做醜小鴨,即使知道沒有可能,但內心深處,她也曾做過那種夢,夢裡她成為了像森川同學那樣自信又耀眼的女孩子。
“柏原君。”小慄椿鼓起勇氣開口。
司彥:“還有事?”
“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剛開學的時候,明明我看到佐藤君他們幾個找過你的麻煩,但是很快他們就對你的態度變客氣了……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嗎?”
司彥淡淡說:“我說了你也不一定能做到。”
小慄椿語氣堅持:“但我想知道,請你告訴我好嗎?”
司彥停下筆,抬起眼看她。
“揍回去就行了。”
“霸凌者最怕的不是那些不痛不癢的責罵,而是拳頭,他們之所以知道用拳頭去恐嚇對方,正是因為他們自己就害怕拳頭。”
*
司彥當然沒指望自己簡單的一段話,就能讓小慄椿從此擁有反抗霸凌的勇氣。
性格非一日養成,改變也不是做簡單的一個決定就能成功。
就像一個人下了無數次決定,說要從今天開始用功唸書,然而在面對功課外的其他誘惑時,還是會忍不住重蹈覆轍。
就像一個人決心不再愛另一個人時,可那個人只要一出現,心情還是會再次泛起漣漪,提醒著自己其實還愛那個人。
人沒那麼輕易就做出改變,這並非過錯,是鮮活又真實的人性。
你怎麼能指望一個今天只會任人欺負的人,明天一覺醒來,就變成了敢於反抗全世界的勇士。
小慄椿的糾結和猶豫,正好就是她真實的地方,至少今天她問出了那個問題,這說明她其實想過反抗,只是缺少這麼做的勇氣。
司彥沒想到自己也會有一天,用鮮活去形容紙片人。
迎著夜色回到家,柏原太太早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飯桌上一家四口邊用餐,邊各自交流著今天遇到的瑣碎,只有司彥始終沉默著,直到柏原先生提到他。
開學這麼久了,眼見著第一學期都快要結束,卻一直沒聽司彥提起過自己的學校生活,難道在學校這麼無聊麼。
如果是之前,確實無聊,不過是日復一日的路人A日常。
但託某人的福,現在已經不是路人A了,日子也不再是一成不變。
看著三雙期待的眼睛,司彥輕嘆口氣,還是將自己成為了文化祭執行委員的事情說了出來。
剛說出來,三個人同時發出驚唿。
尤其是柏原和花,更是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進碗裡。
“哥哥,你居然當上執行委員了?執行委員是那種在班上很受歡迎的同學才能當的哎!”
柏原和花拍桌而起:“既然哥哥你這麼受歡迎的話……你不會還在學校交到女朋友了吧?難怪你最近越來越注重形象了!”
“真的嗎司彥?”柏原先生立刻表示,“要是真的有了交往物件,一定要請她來我們家裡做客啊,讓媽媽給她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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