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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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西景冷冷反駁,接著話鋒一轉,彎下腰來盯著原桃子,嘴角的弧度帶著深意,輕聲說:“倒是桃子你,有什麼立場指責我?你不過就是森川家的僕人後代,是我和繪里的小跟班。”
原桃子堅定道:“我不是!我現在是繪里的朋友了!”
“朋友?”赤西景笑得更加厲害,“朋友會偷偷跟朋友的未婚夫告白嗎?”
被提起舊事,原桃子神色大驚:“我那只是因為——”
赤西景對她比了個噓的手勢:“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過繪里,是看在你爺爺原管家的面子上,否則他的孫女要是被自家小姐趕出森川家了,他在森川家幹了那麼多年,難道讓他被你連累,跟你一起離開嗎?”
“所以你應該感謝我,而不是指責我,明白嗎?否則我也不保證你什麼時候就被趕出森川家了。”
赤西景眼中玩味地看著她,在她蒼白的臉色中直起腰,雙手閒適地插進褲兜裡,慢悠悠地下樓離開。
“你等等!”原桃子勐地轉身,拽住他的制服襯衫。
赤西景不耐煩地回過頭:“幹什麼?”
原桃子眼裡帶著懇切:“請你千萬不要告訴繪里好嗎?”
“不要告訴繪里什麼?”赤西景擺出一副沒聽懂的樣子。
原桃子咬唇,難以啟齒,然下一秒赤西景臉上的玩味神色就變成了孩子般的失措。
“醜女……不是,小慄……”
小慄椿來上學了,見到赤西景站在樓梯口,她頓時抓緊書包帶,佯裝什麼都沒看見,快步上樓。
赤西景原本是要下樓,但看到小慄椿上了樓,他來不及多想,也迅速跟了上去。
襯衫還被原桃子拽在手裡,他低嘖一聲,警告她放開,不然馬上就去告訴繪里她曾經向他告過白的事。
原桃子嚇得趕緊放開了。
她眼睜睜看著明明對她還凶神惡煞的赤西君,叫著小慄的名字,跟個犯錯的孩子似的對小慄快步上樓的身影跟了上去。
……
原桃子苦笑一聲。
所以她討厭這兩個特待生,憑什麼她只能做那兩個人的僕人,而兩個特待生卻可以被他們特殊對待。
尤其是小慄同學,沒有任何緣由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自己卻是個寂寂無名的配角。
*
自從小慄椿在上次班會上發了一次瘋,A班的同學這下更加不肯理她了,就算她在教室裡,也只把她當成空氣。
果然不是反抗就能被大家接受,只會讓大家都把她當成神經病。
不過小慄椿也想通了,雖然班上還是沒人理她,但至少不會再有人偷偷往她的課桌上寫東西,她的室內鞋也安然無恙。
以後中午,她就可以安心去吃午飯了。
得找個機會跟柏原君說一聲謝謝,其實道理她懂,只是一直不敢實施,如果不是被他點了出來,她積壓的情緒也不會在那一刻全部爆發。
進到教室後,柏原君不在,她反而被赤西景這個討厭的傢伙給纏上了。
她不想聽赤西景的道歉,而且他的道歉只會讓她陷入麻煩。
小慄椿感受到班上有幾個女生一直在盯著自己,始作俑者卻毫無察覺,旁若無人地向她道歉。
好煩,男生真的都好自以為是,以為自己的行為有多偉大或卑微,能夠感動對方,但到頭來感動的只有他自己罷了。
她寧願赤西景能夠像森川同學那樣,哪怕是像柏原君那樣,對她愛答不理,都好過現在他這樣,反而會讓其他女生更加仇視她。
她能夠感受到,柏原君和森川同學看她的眼神中都有一種相同的複雜,不是討厭,也不是同情,反而像是上帝看眾生時那樣,悲憫而又感慨,好像她是一無所有被命運折磨的眾生,而他們是俯瞰眾生的上帝。
她說不上來,但又不可否認,那兩人的態度雖然冷漠,但只有他們會給予她最需要的溫暖。
被煩得想走,可是又要等柏原君回來,小慄椿只能時不時看一眼柏原君的座位,祈禱他趕緊回來。
赤西景發現了她在偷瞄柏原的座位,一時惱怒。
“繪里是這樣,你也是這樣,眼睛都長在他身上,柏原到底有什麼好的?”
小慄椿毫不猶豫:“柏原君就是比你好。”
赤西景冷冷一笑,直奔柏原的座位而去。
小慄椿淡淡說:“如果你現在是打算把柏原君的課桌踢翻,那你就更比不過他,柏原君絕對不會做這麼幼稚的事。”
赤西景倏地停下腳步,但只是停了兩秒鐘,他又衝上前,一個抬腳將柏原的課桌給踢翻。
小慄椿趕緊跑過來,蹲下來要扶起課桌。
赤西景命令道:“你不準幫他!”
小慄椿置若罔聞,一味地扶起課桌,又伸手去擦課桌上的灰,不解地反問他:“赤西景,你到底為什麼討厭柏原君?就因為他喜歡森川同學?”
“そう(對)……”
赤西景頓住。
不對,不應該是因為柏原喜歡繪里,而是因為小慄對柏原太好,才讓他感到吃醋不爽才對。
因為他喜歡小慄椿。
那繪里呢?自從上高中以後,自己反覆因為繪里而變得暴躁的心情又是怎麼回事?
原本他的內心有一個很堅定的聲音,告訴他就算他和再多的女孩子交往過,就算他和繪里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但他不喜歡她們,和其他女孩子交往只是為了排解寂寞,繪里也只是妹妹一般的青梅竹馬而已。
那個聲音告訴他,等上高中以後,你才會遇到你此生真正喜歡的人。
入學式上的那一眼和小慄椿的對視,那個聲音告訴他,就是這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孩。
赤西景一開始很不屑,如果他會喜歡這樣的女孩,那為什麼他不喜歡繪里?
可他就真的按照這個聲音所說的,慢慢對小慄椿在意了起來,有時候哪怕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很幼稚很愚蠢,比如叫她醜女,比如明知她不自信,卻總是逼著她走到大眾眼前,接受所有人不友好的審視。
但他抗拒不了,那個聲音還告訴他,他不喜歡繪里,之後甚至會厭惡繪里,他會用各種強烈的手段逼迫父母退婚,使繪里成了一個被退貨的未婚新娘,遭到其他財團的嘲笑,最後不得不匆匆被森川伯父送去其他家聯姻。
怎麼可能呢?他和繪里從小一起長大,他們還玩過好多次過家家,他演丈夫,繪里演妻子,當初兩家長輩為他們訂婚的時候,他還想過和繪里結婚也不錯,總比以後隨便找個不認識的女人當妻子好。
那個聲音告訴他應該喜歡小慄椿,厭惡繪里。
他為什麼要厭惡繪里?
自從上了高中後,雖然繪里變了,但他覺得現在的這個繪里很好,不再只把他當成世界中心,只圍著他轉,比起她從小就耀眼的外貌,她的身上開始有了更多鮮活的氣息。
偶爾在學校看到她和原桃子親暱地說說笑笑,即使下一秒她就對他翻白眼,在森川家看到她陪原管家下棋,和原伯一起看書,還會對端著飲料過來的僕人說辛苦了。
聽原管家說,繪里每次去逛街,還會幫家裡的女僕們買化妝品,桃子當然也有,繪里給她買了很多的漂亮裙子,桃子都舍不得穿,收在衣櫃裡珍藏。
“赤西少爺,繪里小姐真的長大了,所以她以後不會只圍著你一個人轉了。”
原管家眼神欣慰且慈愛,這麼對他說。
繪里變了,變得討人喜歡了。
可是她也不再喜歡他了。
赤西景無奈地發現,即使那個聲音反覆告訴他,他的真命天女應該是小慄椿,可他還是在意上了這個變得開朗親切、不再傲慢、不再一味地痴迷自己、也不再喜歡自己的“繪里”。
所以他才會那麼討厭柏原。
因為他在意的這個“繪里”,滿心滿眼裡都是柏原。
“柏原君。”
正被自己意識到的心意衝擊大腦時,赤西景聽到小慄椿的聲音。
面容清雋冷淡的男生走過來,發現男女主都圍在自己課桌邊,旁邊的同學全在看熱鬧,不禁皺眉。
這又是演的哪出?
繪里一直不相信他的觀點,她不願意相信紙片人會突然就有了自主意識,一定會有個引子來點燃,總不能是無緣無故,紙片人就自動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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