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頁
“後來,暗衛在我們眼前活活痛死了。任我怎麼哭、怎麼求,他的心硬如磐石。他說這是我們疏忽、中了他人圈套,沒能保護好自己的代價。”
“我一日不強大,就會有更多的人替我赴死。”
腰間傳來微弱的力道,是燕翎在擁抱他。燕翎緩慢卻清晰道:“可是那個小暗衛讓您記到現在。”
“是我的話,此生也值了。”
“不是這樣的,”季望泫深若寒潭的眼中驟然燎起光芒,“活下去才有意義,人生不該總是苦難,要受到愛與滋養。”
又痛起來,燕翎仰頭,在他唇上輕輕一碰,如此索來一個吻,又讓他開心許久。
“我已經得到了,主子。”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好像天上的一層雲,隨時就要被風吹走。
可以去死了。後半句他沒說出口,只是蹭在他身上,笑了又笑。
“那我怎麼辦?”季望泫啞著嗓子開口,流露出他從不敢在人前流露的情緒,“燕小九,我的傷心和難過怎麼辦?”
“您這麼好,會有千千萬萬個人為您前赴後繼。您值得這一切……”
“我不要。”他難得執拗道,“我要眼前人活著。”
我也想活著……可是……燕翎重重闔上眼:“好髒啊……我身上有骯髒的氣息。”
“我不要玷汙您。”
天將明──
長夜只餘兩聲嘆息。
【📢作者有話說】
書接上回作話:小季發現了會怎麼辦——先把人養好再辦
咱們就是直接快進到表白
第51章 大逆不道
“藥來了!”鷺沅趕在天明之際急匆匆跑了過來。
藥丸化成了一碗藥湯, 鷺沅將碗遞給季望泫:“來不及,主子,師父保留了一點藥液用於研究, 先給小九喝下吧。”
季望泫把燕翎扶起來, 另一手接過瓷碗:“來,阿翎,張嘴。”
燕翎痛得神志不清, 頭腦昏沉間聽到一個“藥”字, 死咬著牙關, 勐搖頭。
不要解藥、不要!服下解藥他能活, 但他再也不是清白的燕翎了。
死之前能有這樣一場歡快的大夢已經足夠了, 燕翎再也不想苟活。
“聽話,燕翎, 喝藥。”季望泫輕聲哄著他。
即便是主子,他也不要被哄騙。不要再體會性命被攥在他人手中的絕望和痛苦了。
“不要……讓我死,讓我死……”
鷺沅焦急萬分, 正要說:不如點了他的穴,掰開他的嘴灌下去。只見季望泫飲下一大口, 俯身便吻了下去。
……?
???
季望泫撬開他的唇齒, 把藥渡了過去。
雪落枝頭的冷淡香氣強勢襲來,燕翎怎麼可能把持得住?
他手足無措地睜著眼,實在是無法抗拒季望泫的吻,只得由那清苦的藥液滑入喉腔。
季望泫餵了三次, 終於讓他安分吞了藥,把碗扔回給鷺沅。
鷺沅眼觀鼻鼻觀心, 心想情況緊急, 主子這個辦法也無傷大雅, 在情理之中……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季望泫又吻了過去,這回他狠狠咬住燕翎的下唇,懲罰似的,上身壓過去,加深這個吻。
鷺沅:!!!現在逃出去裝作沒看見還來得及嗎?
盡是苦澀的滋味。季望泫吻得他胸口急急起伏,有了些人氣,這才作罷。
窗邊透出微亮的光芒,照亮他眼底的一抹星火。季望泫抬頭,看著站在屋中央低頭跟個鵪鶉似的鷺沅,淡聲道:“還有事?”
“啊,師父說,愁斷腸損人心脈,毒素排得慢,即便是服了解藥,也要躺上兩三日才能醒來,”鷺沅一邊說一邊往後退,“師父讓您不要生熬著,也注意自個的身體。”
“屬下告退!!”把話帶到,鷺沅一熘煙跨了出去,給他們把門帶上。
走出屋子還心神未定,一抬頭,發現屋頂的雲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杉哥,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鷺沅壓低聲音,一躍而上,沒忍住和他竊竊私語兩句,“你守了一夜……”
雲杉毫不驚訝,一手撐著頭打了個哈欠:“主子喜歡小九,我早就看出來了。”
“啊?”鷺沅眼睛瞪得渾圓,“啊??”
“這有什麼,”他另一手拋著掌心一枚小玉扣,“主子願意開啟自己,這是好事。”
屋內驟然響起一聲拍擊木板的動靜,這是季望泫讓他們閉嘴噤聲的意思。
鷺沅這回真熘了,熘得比雲杉的輕功還要快。
雲杉看他逃竄的狼狽身影,無聲笑了起來,玉扣在空中丟擲一個弧度,又回到他手中。
……
雀音下山做任務這幾天,鷺沅快要憋死了。
那天從明鏡臺出來,他仍然覺得震驚,晚些時候回到歸去堂問了一圈。
雲槿微笑:“我知道啊,主子看小九的目光就是憐愛的目光。”
鶴秋諱莫如深:“主子第一次把小九拉到房裡撥開褲子上藥就已經不清白了。”
鴉回打趣他:“這看不出來?有心上人的都看得出來吧,哦對,咱們小十一年紀還小。”
最後剩一個雲槐他不敢問,鷺沅滿腔的震驚無以抒發,從來沒有那麼渴望過雀音回來當值。
燕翎昏睡的這幾日,季望泫照常每天白日去倚瀾閣辦公,於是照顧他的任務就落到了鷺沅頭上。
倒也還好,每天過來給他手上的傷塗個藥,喂點水。只不過……
他腳踝上的鎖鏈挺晃眼。
季望泫親自落的鎖。就鎖在他的床榻上。
這也是愛嗎?鷺沅不敢問,裝聾作啞。
*
燕翎沉沉睡了三天,醒來時是下午。暖黃色的陽光灑落在窗臺的一盆天竺葵上,搖搖晃晃。
他迷茫地睜開眼,掃視了一圈周身的環境。
這不是主子屋裡嗎?他勐然坐起來,他怎麼在主子床榻上?
不對,他怎麼沒死?
來不及理清思緒,他慌忙要下床,忽然感受到左邊腳踝上一陣涼意──
玄鐵鎖鏈的另一頭綁在床尾。
“……”燕翎的視線往下,發現自己穿的是季望泫的裡衣。他撩起衣袖,上面的七道傷痕還在。
大片大片的記憶湧入腦中。細節記不清,而畫面是如此的清晰。
什麼?那不是夢嗎?
“!!”燕翎摸上自己的臉,又摸到自己的唇上。
那些柔軟的觸感……都是真的??
季望泫近在咫尺的面容,和眼中的翻滾著的微末情緒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燕翎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朵根,挫敗地躺下來,羞恥地鑽進被子裡。
他到底幹了些什麼……
他對著季望泫說“喜歡”,還大著膽子索吻……
大逆不道,太大逆不道了。
有這麼痛嗎?燕翎渾身發熱,躲在被子下懷疑人生。
“你醒啦,”鷺沅端著熱乎的藥膳走進來,“小九,先吃點東西。”
聽到動靜,燕翎立即挺腰坐起來:“十一,我……主子……”
難得看到他無助的目光,鷺沅決定謹言慎行,不解釋任何,只說:“料想你差不多該醒了。主子很快會回來用膳。”
走到床沿,他把碗遞過去:“你自己吃還是……”
“我自己吃。”燕翎接過,“多謝。”
他幾度瞟向鷺沅,試圖從他臉上得到什麼資訊,然而鷺沅偏偏轉過身背對他,不讓他瞧出半點。
三兩下把藥粥喝完,燕翎耐不住開口:“主子、把解藥給我吃了?”
“昂,”鷺沅側身抓回碗,準備開熘,走到門框邊,又忍不住小聲提醒一句,“小九你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瞞著主子求死……你你你認錯態度好一點。”
“我先走了!”
腳步聲遠去,燕翎無言靠在床頭,片刻後,又洩氣地鑽進被窩裡。
欺瞞主上、擅作主張他認,可是……覬覦、勾引主子要怎麼算?一百零八條宮規裡都找不到!
還有,他沒死,那主子知道他的身份了嗎?
知道他是皇宮裡來的,是皇帝的一條狗……
那股悸動沉寂下去,把他身上的溫度一併帶走。
絕望如潮水般湧來,將他浸沒。燕翎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
季望泫從倚瀾閣出來時聽說燕翎醒了。他高瞻遠矚,早早把他鎖了,讓他醒了也走不掉。
回程他特地去了一趟歸去堂,想著去給燕翎拿兩身衣服。正是下午放飯的點,歸去堂裡沒有人。
他找到“雲九”的那間屋子,推門走進去。
屋內乾淨整潔,基本上沒多少屬於他的東西,只有案臺邊上有些亂。
季望泫開啟他的衣櫃,裡面是洗過晾曬好的常服,灰黑居多,一件淺色一件紅被摺好放在最裡面的位置。
該給他多添置些衣服。季望泫想著,取了那件霽色的出來。
路過案臺邊,看見散了一地的素白宣紙。最上面那幾張有用黑筆塗寫過的痕跡。季望泫彎腰撿了起來,來見首行的三個大字“絕命書”。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