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不用。”白陸明擺了擺手，脫力下手背抵在同樣冰涼一片的額前，靠在賀倚闌身上疲憊地閉了閉眼，“軍用艦隊不像普通的民航，所有的航行路線都需要提前進行規劃。現在要臨時調整不止為難小沈，也會給艦隊帶來很大的麻煩，就這樣沒關係，忍忍就過去了。”

賀倚闌看了他一眼：“你確定，只是‘忍忍’就好了？”

“確定，我可不像你這麼脆弱。”白陸明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先前還有些渙散的視線已經重新完成了聚焦，依舊泛白的嘴角有些乾裂，微微地抿緊幾分，強行定了定神之後，抬眸朝賀倚闌的身上看去。

一眼瞥過，他的視線略微頓住：“……抱歉。”

從一貫的接觸來看，賀倚闌無疑是一個不管在什麼環境中依舊十分考究的人，但是此時此刻的模樣顯然是多少有些狼狽。

之前白陸明還不知道自己在混亂中捉住了什麼，此時看著賀倚闌已經被完全扯開的領口也已經意識了過來，反覆品鑑之下，倒是不難想象自己曾經如何的上下其手。

當年把這人撿回家的時候，都沒有糟糕到這種程度。

“沒關係。”賀倚闌留意到白陸明的視線，並沒有著急去整理自己的儀容，只是問，“現在還沒有胃口嗎？”

“應該說，現在更沒有胃口了。”白陸明此時此刻只覺得自己完全被掏空，其實對比賀倚闌，他自己的樣子更是好不到哪裡去——衣衫半敞，全身完全浸透在了汗水當中，連額前垂落的碎髮也是一片溼潤，要不是知道之前經歷的是什麼，光是這幅樣子的兩人處於同一張床上，可以做出的聯想無疑十分的精彩。

白陸明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可惜身上確實沒有什麼力氣，最後還是藉著賀倚闌扶了一把才支起了身。

賀倚闌順手拉了一把，讓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這個時候倒是沒有潔癖了。”白陸明閉了閉眼驅散了一下眼前的眩暈，稍微緩過神來之後，倒是開起了玩笑。

他現在一身的汗，屬於是連自己也覺得嫌棄的程度，這位賀先生倒是不介意汗水沾上那身乾淨的上衣。

“我對你有過潔癖？”

賀倚闌垂眸掃過白陸明的狀態，“沒胃口的話，喝點營養液？”

白陸明搖了搖頭：“喝不了，會吐。”

賀倚闌：“……”

沉默片刻後，他問：“你在部隊裡的時候也這樣嗎？”

白陸明：“什麼這樣？”

當然是這樣的——逞強。

賀倚闌頓了一下，沒有把那兩個字說出口：“沒什麼。”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下次躍遷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白陸明用鼻息輕輕地“嗯”了一聲，就在此時，門鈴響了起來。

此時剛剛結束躍遷，也不是用餐的時間，知道兩人身份還會過來的，只會有一個人。

賀倚闌評價道：“其實你的這位前副帥，也並沒有非常懂事。”

白陸明：“對白焰軍團的沈帥說這樣的話，傳出去可是該上頭條批判的。”

他一邊說著就要起身，就被賀倚闌按了回去：“我去開門。”

白陸明看了他一眼，也樂得不用走動，就沒有拒絕。

自從啟航之後，沈硯峰就再也沒有見房間裡的兩人出來過，雖然他迫切地想找機會跟白陸明進行交流，卻是連人影都沒有再見。

他對這兩人的情況顯然是十分好奇的，只是賀倚闌提前交待的那些話，就一直沒有進行“打擾”，此時也是收到了段和光從納維星上發來的調查結果，想要找白陸明談談那個楚霄的事情，這才算是鼓起勇氣來敲了門。

按了門鈴之後許久沒有動靜，沈硯峰看著門口顯然還沒有動過的飯菜，一時之間也有些猶豫要不要進去看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一些隱約的聲響，緊接著房門就被裡面的人給開啟了。

賀倚闌無波無瀾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情緒，但顯然比往日要來得低啞：“有事？”

沈硯峰一眼就看到了賀倚闌身前被人用力拽緊下徹底散開的衣襟，側面的胸口處還有被汗水浸透的痕跡，是之前完全不曾在這人身上見過的狼狽模樣。

心頭有什麼狠狠地跳動了一下，他才強行鎮定地開了口：“確實是找白帥有些事情。關於那個楚霄的調查報告已經發過來了，如果方便的話，想要請他看看。”

賀倚闌：“不方便，我們很忙。”

沈硯峰：“……”

很忙？一直在房間裡，還能忙什麼……

沈硯峰臉上的表情一時之間有些凝固，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賀倚闌，往後方瞥去，落入眼中的是大床被褥凌亂地漏出的半個角落，極度具有聯想性的畫面，讓他的表情難得地空白了幾秒。

白陸明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起：“把調查報告發我微端上吧，等有空的時候，我會看的。”

他顯然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找回些許力氣後從床上下來，此時靠在轉角的地方看著沈硯峰。

賀倚闌的眉心再次皺緊了幾分：“你起來做什麼？”

“我沒這麼脆弱，這話說的，倒是跟我下不了床了一樣。”

白陸明說著，倒是不忘照顧沈硯峰的情緒：“小沈，這件事上辛苦了，也替我向段和光問好。”

“會的……”

沈硯峰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視線卻是定定地落在白陸明的身上。

以前他可從來沒有見過元帥這幅樣子。

白陸明敞開的衣衫看起來比那位賀先生更加凌亂，這個時間點卻顯然是剛從床上下來，光著腳甚至沒有穿拖鞋。他顯然是剛剛才出了一身的汗，緊貼在身上的衣服裡清晰地透露出了性感的身材輪廓，連眉眼間都還有一絲殘留的紅暈，神態裡更是透著長時間折騰下殘留的疲態。

這兩人一直沒出門，難道就是因為——這麼多天下來，一直都在床上？！

沈硯峰原本準備交待的話術就這樣戛然而止。

周圍的氣流彷彿在頃刻間凝結，許久之後他才擠出了一個笑容：“回去之後我就傳送到您的微端上，抱歉打擾二位了，你們……繼續。”

沈硯峰離開的時候還不忘記嚴謹地關上了房門。

整個房間安靜地針落可聞，突然微妙的氛圍讓白陸明也不由低頭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也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原本起身是想要不引起沈硯峰的懷疑，現在看來，似乎反倒弄巧成拙了。

跟前的光線一暗，白陸明才留意到賀倚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抬眸看去正好瞥見跟前這人微微浮起的嘴角。

這一瞬間看起來心情倒是非常不錯。

白陸明：“……笑什麼？”

賀倚闌眉梢微挑：“我笑了嗎？”

白陸明：“難道沒有？”

賀倚闌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覺得挺好的，至少接下去的幾天時間裡，應該不會再有人過來打擾我們休息了。”

白陸明：“……”

這話倒是沒錯。

“倒是你，確定沒有那麼脆弱？”賀倚闌說話的時候，尾音意有所指地微微浮起，先前還算輕快的語調，到了此時也在不知不覺間收斂了起來。

賀倚闌一邊說著，一邊已經伸手扶住了白陸明，讓他重心的落點從牆面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帶著他回到床邊坐下。

白陸明微型終端隱隱地震動了兩下，顯然是沈硯峰發來的調查報告。

他此時顯然也沒有心力去看，拿起來解鎖之後直接丟到了賀倚闌的手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重新在床上平躺了下來：“你先研究，我睡一會。”

“嗯。”賀倚闌接過微型終端應了一聲，看著白陸明緩緩地在蜷進被子裡縮成了一團，動作輕柔地替他掖好了被角，“你放心睡。”

話音落下並沒有收到迴音，只是片刻的時候，跟前的人已經昏昏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賀倚闌定定地注視了片刻，這才收回視線，開啟了沈硯峰傳送過來的調查報告單，逐一瀏覽。

第78章

在航程進入到最後一天的時候，沈硯峰終於在登艦之後等到了白陸明走出房間。

沈帥專屬的獨立接待室裡，白陸明輕輕地吹了吹冒著熱氣的茶杯，在整個胃基本空落落地狀態下，也算是給肚子裡面填了一些東西。

在最後一次長途躍遷緩過來之後，白陸明終於有了一些力氣去給自己好好地洗一個澡。

此時，他身上所有的汗味得到了全面沖洗，換上整潔的新衣服之後整個人也算是神清氣爽了一些，只是跟一旁的賀倚闌並排坐在沙發上，就連沈硯峰都能覺察地到，兩人之間的氛圍略微顯得有些微妙。

就在剛剛的房間裡，發生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小事。

白陸明好不容易熬到最後一次躍遷結束，畢竟也才剛緩過神來，依舊沒有什麼胃口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