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賀倚闌看著他，語氣平靜，“那位，是我的家屬。”

晉玉山一時之間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您的什麼？”

賀倚闌頗為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我的——家屬。”

晉玉山：“。”

原來鐵樹真的能夠開花啊？！

但是即便知道了這樣一層特殊的關係，在晉玉山看來，依舊認為採用他手上的裝置有些大材小用了。直到檢測結果和機械結構圖呈現在他眼前，原本不以為然的神態只剩下了一片嚴肅：“這是……”

“果然。”賀倚闌一眼看去，倒是並不覺得意外，“所以，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必須讓你加班，而且還把所有人叫出去了。”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晉玉山更加認真地將所有報告看了一遍，沉思許久之後提出了一個訴求，“方便的話，我可以邀請老闆娘再配合做一些其他的實驗測試嗎？”

一句“老闆娘”，讓賀倚闌的嘴角微微浮起幾分：“某些時候，你或許比唐助理要更懂得人情世故。”

晉玉山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沒什麼。”賀倚闌知道晉玉山想要進行的實驗測試是什麼，點頭應道，“就算你不提出，我也需要進行一下確認。你去準備安排吧。”

晉玉山應著，當即親自趕往了裝置室。

賀倚闌站在佈滿顯示屏的牆前，光影落在他臉上，神色顯得晦暗不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晉玉山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難掩的激動。

賀倚闌的視線從對方的臉上掃過，聲線平穩：“最終結果，說說吧。”

等到從實驗室裡出來，賀倚闌關上房門後在走廊上駐足片刻。

從結果上來看，整體可以說是完全符合他的預測，只不過真當所有的猜測得到了確認，倒是讓他對這件事的好壞感到不太確定了。

最終，賀倚闌緩緩地籲出了一口氣，朝著走廊另外那頭亮著燈光的休息室走去。

白陸明剛做完全部的檢查後出來不久，見賀倚闌進來後隨手鎖上了門，就知道這是有話要跟他說：“怎麼個情況，看你這臉色，我的機械心臟該不會是馬上就不能用了吧？需要換個新的？”

“不用換。”賀倚闌回答，“不管是功能還是品質，你的這顆機械心臟都超越了市面上所有的心臟型號。只要正常運轉下去，使用上一百多年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白陸明：“那你怎麼還這個表情？”

賀倚闌定定地看著白陸明，直接毫無掩飾地說明了一下剛才得到的檢測結果：“剛才我們一共進行了三項測試實驗，除了這顆心臟的結構與功能之外，後面帶你去做的，是意念感測測試。”

“意念感測？”白陸明有些驚訝，“這不是機甲領域的相關技術嗎？”

“是這樣。”賀倚闌點了點頭，“你應該知道，雖然現在市面上的機甲依舊以手操最主，但是意念型機甲正是現在整個領域發展的最新方向。手操機甲的操作難度太高，上限又太難觸及，一旦可以實現感測技術，將會更加大幅度地降低機甲操作手的入門門檻，也將能讓所有操作手的水平得到極大程度的提高。”

白陸明：“這些我當然知道，但是這跟我的這個機械心臟又有什麼關係？”

賀倚闌極有耐心地緩聲介紹道：“作為機甲領域的領頭人，我們眾生機械一直都在致力於意念感測技術的研究，也正因此，才會高薪聘請楚教授這位「啟明」的設計者來後方坐鎮。但是不管我們如何嘗試推進技術，都依舊陷入了駐足不前的窘境當中。不管是我們正在研發的產品，還是「啟明」機甲，都存在著意念機甲註定無法規避的先天性劣勢，那就是——耗能問題。”

白陸明沉思片刻：“意念感測這種技術，感覺確實需要很大強度的能量消耗。”

賀倚闌補充道：“而且這種能量消耗，不只是針對機甲自身，同樣也存在於操作手的身上。以當前的技術水平來說，無論哪一項，都無法得到妥善的解決。”

白陸明瞬間明白了這話裡的含義：“你的意思是說……”

賀倚闌點頭：“我們曾經嘗試過進行多次的模擬測試，至今為止進行意念連結的所有測試裡，操作手能夠堅持的最長時間，不會超過半小時。”

白陸明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半小時。

別說對於一場正式的戰役，即便只是普通的擂臺格鬥，可能都無法完成支撐。

如果這個問題無法得到解決，別說是投入蟲族的日常防禦戰役當中，就連普通的娛樂化場合，都無法得到推廣利用。

半晌後，白陸明緩聲開口：“這就是你不遠萬里去試圖尋找「永晝」技術的原因。”

“我希望眾生機械不只能夠成為機甲領域的領頭人，更希望能夠成為走在最前沿的開拓者。只要有一絲解決的希望，就算只是傳聞中的機甲，我也非常願意去進行一下嘗試。只不過這種試圖改變時代的嘗試永遠道路崎嶇，所以當我看到「永晝」在我面前遭到摧毀，就已經決定繼續尋找其他的出路。”

賀倚闌說到這裡，深深地看了白陸明一眼，“不過現在看來，「永晝」這項技術或許依舊存在。”

白陸明輕輕地撫上胸口，感受著從機械心臟裡面傳來的細微心跳：“這顆心臟？”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了幾分：“所以當時你這麼積極地想要看我的心臟，是早就有所猜測。”

出乎意料的是，對於這句話，賀倚闌選擇了直接否決：“倒也不是。當時想要看你的心臟，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你。”

猝不及防的話語讓白陸明微微地頓了一下，才清了下嗓子：“所以從現在的結論來看，「永晝」技術真的在我的這顆心臟裡？這樣的話，要不要找個機會直接拆了看看？”

賀倚闌：“……你對自己倒是真下得了狠手。”

他顯然對於白陸明張口就來的提議很是無言以對：“現在的一切只能是推測，並不能作為最後的結論。只能說，就算你的這顆心臟與「永晝」技術無關，也存在著一種我們所不曾掌握的全新能源技術。只是這種技術雖然能跟意念感測技術有所關聯，卻並不是完全適配於我司當前的研發方向。”

說到這裡他抬眸看了白陸明一眼：“所以我想，既然在維修店的時候，陸老在影片裡那麼積極地推薦你去關注「啟明」，我們要不要也考慮去滿足一下他的遺願？或許一切的答案就在那裡。”

白陸明提醒道：“但是我記得你說過，以眾生機械跟楚教授的關係，還沒有到可以靠私情接觸「啟明」機甲的程度。”

賀倚闌道：“論私情確實不夠，但是如果我們獲得「啟明」機甲的擁有權，所有的問題也就能夠迎刃而解。”

白陸明：“擁有權？”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事情。”賀倚闌注視著他，“前段時間你一直在路上，或許沒有注意到近期最大的新聞。根據楚教授的提議，今年四軍演習期間，將面向全星際舉辦機甲團體聯合競賽。這次除了各地軍方，規模足夠的民營機甲企業也同樣擁有報名資格。”

白陸明：“所以眾生機械也要參加？”

賀倚闌：“嗯，最近會議特別多，絕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討論組隊名額的事情。「啟明」機甲技術的所有權對於集團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原本就需要去進行爭取，只不過眼下，從我個人的角度，倒似乎也多了一個必須爭取的理由。”

白陸明抬眸對上賀倚闌的視線，等了片刻之後卻見他的話語就這樣戛然而止，不由問道：“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些？”

“嗯，就這些。今天帶你過來測試，主要就是為了證實一下我的猜測，現在既然已經得到了驗證，剩下的事情，可以等爭取到「啟明」機甲技術之後再作研究。”

賀倚闌說著，看了一眼當下的時間，“不早了，沒有其他的事的話，該回家了。”

白陸明看著賀倚闌轉身開了門，卻是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眉心微微擰起幾分，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事情。

賀倚闌留意到白陸明這樣的神色，問：“怎麼了，還有問題？”

“確實還有一個地方不太對勁。”白陸明看向他，“我尋思著下午在辦公室裡也沒有對你下重手，應該沒砸到腦袋吧？怎麼現在這麼一個天大的好機會放在你的跟前，就完全不知道把握呢？”

賀倚闌微微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白陸明話裡的含義：“這件事不管成與不成，交給我辦就好。你好不容易從軍部那邊脫身，沒有必要因為不相干的事情，再被牽扯進來。”

“怎麼就不相干了？你前面不是也說過了嗎，老陸都這麼積極地推薦我去關注一下那臺「啟明」了，我受他照顧那麼多年，還因為他才撿回的這條命，連最後的遺願都不滿足的話，那麼多年的兒子也算是白當了，確實太不孝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