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瑞斯隊員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每一步都被預判，每一次突圍都被輕巧化解。

整場比賽彷彿一場精心編排的陷阱演出，而賀倚闌，正是那個牽線人。

第二局比賽結束，再次以眾生機械的勝利而告終。

奧瑞斯隊員回到休息區時，一個個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與恍惚。

要不是知道今天對陣的對手是眾生機械，他們作為當事人，恐怕都要懷疑自己對陣了兩支完全不同的隊伍。

通常來說，每個軍區的風格都會比較接近，就算更換了指揮，作戰習慣也不會又太大的差別。

但是就從剛才的兩局比賽來說，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畫風！

同一時間的眾生機械休息區裡，白陸明也代表奧瑞斯軍區一邊搖頭一邊對賀倚闌“控訴”：“太狠了，我要是對面，現在可能已經提著刀衝過來了。比賽而已，至於把人耍得團團轉嗎？”

賀倚闌只淡淡一笑：“我覺得還好。”

白陸明的視線定定地落在這張臉上，末了，回想起剛才對局時的細枝末節，依舊在心裡默默地搖了搖頭。

那幾個傢伙總說他心臟，他倒是很希望到時候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心臟。

果然這種在權力場上翻雲覆雨的就是不一樣，反正就他個人來說，真是半點都不想在賽場上站在這個人的對立面。

“陸明，易瀾。”

正想著，突然有人打斷了白陸明的思路。

他抬眸看去，正好看到姬星寒站在自己的跟前，不由有些疑惑地問：“怎麼了？不是都贏了嗎，怎麼一個兩個反而都是這樣的表情？”

姬星寒對上白陸明的視線，一貫清冷的眉目裡面依舊沒有太多的表情：“與比賽無關，只是有一個問題，希望你們能夠替我進行一下解答。”

白陸明在這樣的神態下看了他一眼：“什麼問題，你說，我保證知無不言。”

姬星寒：“那我問了。”

白陸明：“嗯嗯嗯，你問你問。”

姬星寒短暫地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開口：“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人？”

一句話出，白陸明緩緩地張了張口：“啊……”

第98章

白陸明短暫失語的同時，可以聽到賀倚闌在旁邊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懶洋洋的，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味兒。

這種多少有些置身事外的悠然做派，讓白陸明不由側目，默默瞥了對方一眼。

賀倚闌察覺到他的視線，神態依舊從容，唇角微揚：“看我也沒有用，你自己決定。”

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是話音清淡，已經足夠表明他的態度。

畢竟現在已經回到了眾生機械，賀倚闌的這個身份確實已經可有可無，最關鍵的倒還是白陸明藏在背後的那段跟白焰軍團的特殊過往。

所以言下之意，就是完全地把選擇權交到了白陸明的手中。

旁邊其他幾個人本來還沉浸在連勝的興奮裡，察覺到這邊氣氛不對，也都看了過來。

白陸明迎上那些視線，輕輕地撓了撓側臉，略作思索，對賀倚闌低聲道：“讓其他人先出去一下唄？”

賀倚闌自然知道白陸明說的“其他人”指的是誰。

目前他們的這支隊伍當中，現在隊伍裡除了從6616軍區一起過來的老熟人，就屬青軍借來的那幾個配駕員不算自己人。

他衝那幾人招招手，很自然地把人帶走了，把地方徹底留給了白陸明。

等那幾道身影從休息室消失，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氣氛有點微妙。

楚霄顯然還沒摸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怎麼了？怎麼突然一下子這麼嚴肅的感覺？”

“不嚴肅，不嚴肅，最多也就扒一層馬而已。”唐如煙輕笑，伸手搭上他的肩，好看的眉眼間漾開一抹羨慕，“要不是前陣子庭審鬧得沸沸揚揚，我實在難以想象，你這成長經歷一路下來，怎麼能一直保持這份天真的？真好啊。”

楚霄：“？”

唐如煙慢悠悠補了一句：“誇你呢。”

楚霄：“……聽著不太像。”

白陸明留意到了唐如煙的表情，也是饒有興致地抬了一下眼簾：“看來，你好像已經猜到了什麼。”

“也就一點點吧，畢竟易瀾的情況確實有些太顯眼了。”唐如煙似笑非笑地轉向姬星寒，“這一點，姬少肯定也早看出來了吧？”

姬星寒在這樣的注視下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用陳述的語調說出了一個名字：“賀倚闌。”

白陸明緩緩眨眼，險些笑出聲：“所以我就說，絕不能低估你們的判斷力。”

楚霄已經完全聽地愣了神：“賀先生？我一直想要跟他道謝呢，他有來過我們這邊嗎？”

白陸默默看他一眼，輕嘆著補充道：“判斷力這種東西……你除外。”

楚霄：“……啊？”

唐如煙有些看不下去了，好心解釋：“易瀾。易瀾，就是你說的那位‘賀先生’。”

楚霄愣了幾秒，突然提高嗓門：“我去！？你們都知道？”

“想不知道也難。”唐如煙彎唇笑道，“畢竟我家那位小叔可是名聲在外的角色，就算我已經不在家裡，也早就聽說了他在眾生機械的事蹟。日常他可都是那位賀先生的專用發言人，雖然可以理解眾生機械對這次機甲團體競賽的重視，但是不管怎麼說，也輪不到他來親自安排這裡的事情。”

他目光一轉，深深看向白陸明：“再說了，從第一天開始，小叔對易瀾那態度就太不一般了，在眾生機械能讓他這麼對待的，除了賀先生本人，我想不出第二個。”

就像唐如煙之前說的那樣，他確實十分適合於在資訊部工作。

這一通分析有理有據，聽得白陸明都由衷地拍了拍手：“十分精彩的推理。那麼依你看，我又應該是什麼身份？”

唐如煙注視著他，笑意微深：“因為之前你們表現出來的關係，我只以為是易瀾有事在要塞的階段裡，正好十分湊巧地跟你滾到一起去了。不過現在看來，我的這個想法顯然還是太天真了。”

稍微的停頓之後，他擰著眉心搖了搖頭，給出了評論：“你確實比易瀾要來得神秘一些，我還真有些猜測不到。”

唐如煙說罷，朝姬星寒看去：“不過我覺得，姬少應該已經猜得差不多了。”

“……”

姬星寒感受到唐如煙的視線，聲線平穩，“是有所猜測。”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望向一旁的人：“就是不知道，我猜的跟顧安哲想的是不是一樣。”

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顧安哲沒想到話題突然甩到了自己這裡，推了推眼鏡，有點卡殼：“……是有點想法，不過，還是得本人確認才行。”

白陸明視線掃過眾人，哭笑不得：“好傢伙，合著你們私下早就猜了一圈了啊？”

其實當初向沈硯峰借顧安哲的時候，白陸明就曾經好奇這個白軍來的小“幽影”對他會是什麼樣的態度。畢竟沈硯峰顯然沒有透露他的身份，以顧安哲的敏銳度，又足以留意到他的特殊性。

然而自從來到眾生機械這邊之後，顧安哲除了配合日常訓練之外，始終安安靜靜地沒有進行過過多的表示，現在看來，果然是一直在心裡藏著事呢。

而唐如煙跟姬星寒，一個對資訊擁有著敏銳的分析力，另外一個向來擅長觀察分析局勢，會看出端倪也不奇怪，至於楚霄這個大寶貝呢……嗯，這個不提也罷。

白陸明一眼即收，低低清了清嗓，略作沉吟：“我想想應該怎麼說啊。”

其他人定定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復。

終於，在一片寂靜當中，白陸明緩緩地開了口：“其實呢，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這麼說吧，其實我的名字確實不假，只不過我不姓‘陸’，而是應該在前面多加一個姓氏。”

他低低地清了一下嗓子：“我姓——‘白’。”

楚霄聞言瞭然地點了點頭：“懂了！所以陸明你的意思是，你的全名叫做白陸……”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話語才戛然而止。

彷彿過了漫長無比的一整個世紀後，楚霄的眼睛才赫然睜大到了極點，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進行自我確認，聲音因震驚微微顫抖：“白、白陸明！？”

放大的眼睛裡因為不可置信而充滿了放空的震驚，拔高的尾音在寂靜的休息室內迴盪，幾乎掀翻房頂。

不知道過了多久，唐如煙才緩緩地開了口，語調當中也充滿了對於這個資訊的震驚：“雖然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但是，需要這麼勁爆的嗎？”

顧安哲緊緊盯著白陸明，眼鏡後面的眼神都快壓不住了：“居然真的是……”

相比之下，姬星寒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他定定地看著白陸明，只是沉聲道：“果然嗎。”

這個“果然”讓白陸明微微笑著看了過去：“小姬啊，看來你似乎已經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