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星熾熱的光芒從天際灑下。

沙塵、泥濘、濃烈的土地獨有的氣息。

白陸明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薅來的狗尾巴草，百無聊賴地蹲在個格鬥臺下面，看著場中糾纏在一起的兩個身影……放空。

來到要塞的日子過得很快，新手訓練期一共兩個階段，到第二週後，他們就正式開啟了基礎格鬥課程。

應該再熬一熬，就可以堅持到幸福的第一輪淘汰了吧！

白陸明懶洋洋地一抬眸，正好看到臺上的高個子用手肘重重地擊中了對手的小腹部。隨著一聲沉沉的悶哼，後者小腿迅速掃過，將人直接掀倒在地。

高個子的身影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動不了了。

隨著飛揚的塵土濺開一片，周圍頓時響起了如雷的歡唿聲。

白陸明面無表情地跟著拍了拍手，嘴巴緩緩地張大了幾分，不急不緩地打了個哈欠。

事實證明軍營真是養人，在來到荒蕪星的這三年裡，他的作息就沒有像這段時間這麼規律過。

“下一組，陸明，易瀾。”

教官的聲音突然響起，白陸明打哈欠的姿勢微微一頓：“嗯？”

他轉頭看去，正好看到了從人群裡走出來的賀倚闌。

白陸明單手撐著格鬥臺的邊緣，一個用力之下一躍而上，看著賀倚闌走到自己跟前，伸出手去。

這本是對戰雙方賽前的友好示意，當兩隻手握上的時候白陸明忽然間拽著賀倚闌一個用力，就這樣自然無比地一起碰了碰肩。

在彼此貼近的那一瞬間，他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問：“你說，這次我們誰贏比較好？”

賀倚闌聞言側眸看去，正好對上了那雙笑吟吟的眉眼，回答：“隨你喜歡。”

白陸明聞言眨了下眼，眸子深處的笑意更甚：“那我換個問題，真打還是假打？”

這次賀倚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過了兩秒才開口：“點到即止。”

白陸明控制了一下嘴角浮起的弧度，將人鬆開了。

對比起剛剛場上的熱情，整個格鬥場內的氣氛顯然冷靜了不少。短短的一週時間下去，已經足夠讓其他人對這兩位“合格專業戶”已經非常眼熟，對於他們的表現幾乎提不起太大的性質。

這邊還沒開打，下面已經三三兩兩地聊上了。

在教官的示意下，場上的格鬥正式開始，兩人很快纏鬥在了一起。

白陸明的每個動作都在鬆弛中透著一股子銳利，短暫的破綻已經足夠讓他抓準時機，一把掐上賀倚闌的手腕往後面一帶，就這樣穩穩地將人錮在了身後。

然而不等下一步的動作，賀倚闌的肘擊從另外一側落來。

這樣的動作，迫得白陸明不得不將手上的力量一鬆，迴避式地後退了兩步。

白陸明的眉梢挑起幾分，不由起了幾分興致，眼底的笑意也在不知不覺間收斂了起來。

電光火石之間，他往反方向利落地一閃，矮身避開了賀倚闌下一步的襲擊。眼看他就要藉此近身，餘光掃過便見又一個掃腿過來，再一次被賀倚闌穩穩地堵住了去路。

然而這次白陸明不退反進，絲毫沒將這種威脅性的操作放在眼中，頃刻間完成了近身。

賀倚闌並不屬於力量佔優的一類，但是每一個動作的落點總是精準且刁鑽。白陸明的突然近身彷彿也在他的計算當中，被挾住的瞬間，他也同樣反手錮在了對方的手腕。互相限制下，兩個身體就這樣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一陣風過，周圍那些原本閒聊的聲音不知不覺已經安靜了下去，現場隨著這樣短暫定格的畫面陷入了一片寂靜。

白陸明沒想過賀倚闌也學過格鬥，被勾起了些許的癮，剛才的注意力完全在對方的身上，這時才分心瞟了一眼周圍的情況，終於意識到好像一不小心有點玩過了。

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角，稍微靠近幾分，鼻尖幾乎貼在賀倚闌的耳側：“還打嗎？”

賀倚闌垂眸，視線落點正是對方緊繃遒勁的下頜線，從耳邊落過的氣息就像帶著一股子火，就跟他們緊貼在一起的身子一樣滾燙。

短暫的沉默後，他道：“不了。”

“嗯。”白陸明應的時候，尾音因為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而略微揚起了幾分，錮在賀倚闌手上的力量頃刻一鬆，“我也這麼覺得。”

話音落下，也不等賀倚闌反應，白陸明就這樣順勢地配合著對方發力的角度“柔軟無力”地往地上倒去，在身影錯開的瞬間，不動聲色地拽住賀倚闌的手腕往下一帶，直接撈著對方一起跌了下去。

兩個身體就這樣重重地一起摔倒在了地面上，震開一片塵土的同時，白陸明還不忘適時配上了一句聲情並茂的“哎喲”。

賀倚闌在白陸明“嗯”完的時候，就從那雙隱約帶笑的眼中捕捉到了微妙的不對，但是根本無法擺脫對方的小算計，要回避的時候已經被白陸明自導自演了一整套絲滑小連招，將他一起拖下了水。

身體緊貼下，賀倚闌可以感受到對方胸前機械心臟傳來的跳動，幾乎要貼上的唇瓣間，鼻息近在咫尺。

周圍一片譁然，所有的注意力已經從他們剛才漂亮的發揮中得到了徹底的轉移。

前段時間舍管員意外撞見兩人親熱的事情早就已經傳開，這讓兩人的關係在其他人的眼中本就十分曖昧，此時這麼一番拉扯，甚至聽到不知道有誰喊了一聲“嗑到了”，隨即引起了一陣起鬨。

賀倚闌：“……”

真是不計手段的關注度誘導。

賀倚闌發現自己第一次對一個人感到這麼敬佩。

他緩緩抬了下眼簾，這樣的動作下，兩人的唇瓣距離地有些更近了：“可以鬆開了嗎？”

白陸明的唿吸後知後覺地停頓了一下，將緊扣在手腕上的手指舒展。

賀倚闌支起身，站了起來。

距離拉開後正好一陣風過，他一時分辨不出身上的熱意是來自於剛才的貼身格鬥，還是天際恆星的直射。

幾秒後賀倚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滿是褶皺的衣衫，轉身看向還愣在那裡的教官：“可以宣佈結果了。”

這樣的語調明明很平緩，但是莫名聽得教官心頭一動，驀然回神的時候已經下意識服從地宣佈道：“易瀾勝。”

賀倚闌點了點頭，下了擂臺。

白陸明揉了一把銀灰色的碎髮，起身尾隨其後，剛離場就看到跟前的人突然停下了步子，險些撞上：“怎麼了？”

賀倚闌轉頭看著白陸明：“我剛發現一件事情。”

白陸明：“什麼？”

賀倚闌真誠道：“碰瓷這件事情，你比我要來得專業多了。”

白陸明：“……”

“另外……”賀倚闌頓了頓，問，“你好像十分熱衷於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性取向。”

白陸明自然知道這個人在陰陽怪氣自己把他拖下水的事，理虧下低清了下嗓子：“比起什麼實力問題，讓他們把關注度放在我們的性取向上不好嗎？你看我們剛才那麼一賣，他們都忘記在臺上是怎麼打的了。”

賀倚闌不置可否：“我們的性取向？”

白陸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說了別糾結這些了。反正我們在這裡也待不久，就算真被誤會了，等出去之後一樣是清清白白的，壞不了你名聲，放心吧。”

賀倚闌看了他一眼，評價道：“你賣得還挺有經驗。”

白陸明：“……”

又陸續有幾組人上了格鬥臺，當日的訓練正式結束。

有人遙遙地從遠處跑來，神情激動地帶來了一個訊息：“來了！今年學員考核的專案正式發下來了！是新老對決！這次，我們要跟老兵打對決了！”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周圍安靜了幾秒，緊接著徹底炸了鍋：“真的假的！？”

白陸明喝水的動作也頓在了那裡：“嗯？”

新老對決？居然來欺負他們這些萌新菜鳥，那些人確實是閒著沒事做了吧？

等到吃飯的時間，關於考核專案的訊息已經完全傳開了。

這些參加預備役選拔的學員們來到要塞剛好過了半個月的時間，根據往年的傳統，都會在這個階段安排一次演習考核。在這次考核結束之後，就是正式的部門分配了。雖然說部門分配主要以個人意向優先，但是各部門的名額有限，還是會根據具體的成績進行擇優錄取，這也讓演習考核顯得十分重要。

這種演習考核的內容每年都不相同，但是往年多是以完成相應任務的形式，誰也沒有想到今年會一反常態直接來個王炸，上來就整了一個新老對決。更何況，據說這次對決的對手還是來自納維要塞的交流部隊。

納維要塞，那可是比他們6616軍區要高上兩級的七級軍區！這菜虐得簡直一虐一個不吱聲！

要塞食堂向來是八卦富含量最高的地方。

白陸明坐在那裡吃午餐，不斷有對話落入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