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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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快,這裡就將會完全地空落下來——所有人即將集體前往納維星,跟其他另外11個軍區的學員一起,參加第二階段的聯合訓練。
次日,要塞南面的軍用航空港。
進入第二階段的所有學員集合完畢。
白陸明從早上開始就顯得興趣缺缺,此時站在機甲部的佇列裡,視線不動聲色地往後一掃,瞥過了後方那個並不顯眼的人影。
顧安哲。
在加入機甲部時就已經見過的小“幽影”,按照當時的情況來看,本來以為是沈硯峰衝著「永晝」技術安排在這的,但是從徵兵日至今,應該已經有足夠的時間去確定這項技術並不在6616號要塞當中。沒想到,他依舊沒有趁著第一輪篩選的時候淘汰出局。
這樣看來,難道是還有其他的任務安排?
白陸明正想著,聽到賀倚闌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看什麼?”
白陸明無波無瀾地收回了視線:“沒什麼。”
不遠處傳來一陣躁動,正好肖諾亞跟梁燈兩位領隊抵達了軍用航空港,所有學員們開始在各自教官的帶領下,陸續檢驗登艦。
這次軍區安排了荒蕪星上最好的運輸星艦,送學員們前往納維星。
很多人還是第一次搭乘這種規模的星艦,上去之後一路興奮無比,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星艦上的房間都是雙人間,學員在登入的時候都已經領了房卡,組隊前往自己的房間休息。
白陸明跟賀倚闌正好一前一後完成的登入,被分在了一起。
讀取房卡成功,白陸明就要開門,觸上的時候手上微微一抖,好在後面的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摁住了把手,將門推開。
賀倚闌早就留意到白陸明今天的狀態不太對勁,垂眸看去:“發什麼呆?”
白陸明淡聲道:“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說著,他十分自然地將手裡的房卡遞給了賀倚闌:“我可能會暈躍遷,這個還是由你保管吧,免得弄丟了。”
賀倚闌伸手接過的時候,指尖不自覺地觸碰上,那一瞬間,清晰地捕捉到了從對方的肌膚傳來的涼意。
他在白陸明的話語下微微皺了皺眉:“暈躍遷?”
“嗯。”白陸明應著,走進去關上了身後的房門,隨手將軍用揹包丟到了床上,語調聽起來很是生無可戀,“路上要過三天,所以我大概會準備直接在床上睡上三天。你就當我死了,覺得無聊隨時可以自己出去逛逛,不用管我。”
他到床前將鞋子一脫,直接上床就一副打算原地開睡的樣子。
賀倚闌的視線始終跟隨著白陸明,看著他閉上了眼睛,問:“你這個症狀是一直都有,還是近幾年剛產生的?”
話音落下,周圍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白陸明沒有睜開眼睛,許久後終於緩緩地開了口:“應該是,近幾年才有的吧。”
賀倚闌“嗯”了一聲:“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龐大的星艦隱隱地震動了幾下,在引擎的轟鳴聲中正式啟航。
賀倚闌坐在床前,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書籍,但視線並沒有落在書上,而是久久地看著前方淺睡中的那個身影。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條新聞——某班次星艦發生意外躍遷事故,白焰軍在任最高統帥自此失蹤。
當時,關於這次躍遷事故的訊息幾乎傳遍了星際的每個角落,卻是在所有人的翹首以盼中徹底沒有了下文。
再後來白焰軍更換統帥,沈硯峰上位。
無邊無垠的宇宙中沒有晝夜之分。
學員們在興奮過後,星艦內也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本次前往納維星途中將會進行三次短途躍遷。
考慮到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這種短途躍遷過程,艦長提前向所有人公佈了躍遷時間,讓大家提前做好準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第一次躍遷即將展開。
賀倚闌看了一眼時間,本就心不在焉,翻書的動作隨著一頓。
3秒,2秒,1秒……
倒計時最後一秒,他忽然將手中的書一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對面的床前。
隨著所有的推進器啟動到極致,星艦周圍的空間彷彿得到了徹底的割裂。
賀倚闌感到全身細胞在這一瞬間徹底沸騰。
這是每個人在短途躍遷中都需要經歷的異樣感受,但賀倚闌對這樣的不適沒有做出絲毫反應,只是定定地看著白陸明緊閉的眉眼,眉心同樣緊緊鎖起。
幾乎是在對方無意識中伸出手的那一瞬間,同樣伸出手去,將他緊緊握住。
冰冷的體溫與掌心熾熱的溫度形成鮮明的對比,在肌膚接觸的這一瞬間顯得格外明顯。
其實白陸明並沒有睡,準確的說,是因為星艦升空的滯空感太過分明,根本無法入睡。
在之前整整三年多的時間裡他沒有再踏足過星艦,就是因為有一段記憶確實太過刻骨銘心。
不過在他看來,經歷終究只是已經過去了的事情,所以也自信以為過並不算什麼大事,但真當重新啟程進入到宇宙當中時,才發現身體會本能地給出更真實的反應。
昭示躍遷進行的那一瞬間,警示的燈光彷彿佔領了他整個腦海,所有的思緒都化為了空白。
熟悉的生理感受下,身體遠要比理智真誠。
躍遷瞬間帶來了極度熟悉的細胞高強度活躍感,彷彿頃刻間回到了當年突發的那場事故現場。
扭曲的時空在面前塑造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洞,不斷擴張,不斷蔓延,隨時要將整艘星艦席捲著吞噬殆盡。
人類在這樣的環境中,只會變得無比渺小。
瘋狂、恐慌、絕望,充斥著星艦的每個角落。
在這樣完全扭曲的時空當中,所有物體都失去了既有的存在形態,血液凝固,唿吸停滯,劇烈的疼痛從心臟中蔓延,體溫驟然無可控制地失衡。
即便與死亡有過無數次的擦肩,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讓他感到死亡的氣息近在咫尺……
就像是五感被突然剝奪,一度將在黑暗中溺亡的感覺讓他竭盡全力地想要喘氣,帶來的卻是更加強烈的窒息感。
就像是即將溺亡的人,白陸明完全是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明明沒有任何期許,依舊存著僥倖般企圖在這片混亂無序的虛無空間中抓住什麼。
然而並沒有如想象中那樣落空,他依稀感到,有人將他冰冷的手緊緊地握入了掌心。
“能聽到我說話嗎,陸明?”
落入耳中的聲音像是突然間將理智拉回,被遏制住的咽喉像是在這一瞬間得到了釋放,隨後落入眼中的是迷離斑駁的燈光。
視覺渙散的焦點驀然收束,白陸明可以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全身像被徹底灌下了一盆冰涼的水般,汗透淋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從夢魘當中徹底驚醒,等垂眸看去的時候,視線有些失神地停留在自己被賀倚闌緊緊握住的那隻手上。
頂部的燈光閃爍了兩下。
短短5秒鐘的短途躍遷已經結束。
他也,迴歸了現實。
那是——有人在那短短瞬間的淪陷中,托住了他。
“……”
白陸明抽回了被賀倚闌握住的那隻手,“抱歉,嚇到你了?暈躍遷而已,沒事。”
賀倚闌的視線落在這張明顯一片蒼白的臉上,看著額前滲出的薄汗,也沒多問,就這樣緩緩地站起了身來:“給你燒點熱水?”
白陸明靠著枕頭緩緩地坐起了幾分,疲憊地捂了捂冰冷的前額,閉上眼也沒了客套的力氣:“好,謝謝。”
剛才的短途躍遷明明只有幾秒的時間,卻是漫長地彷彿過了一整個世紀。
然而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次的途中總計三次短途躍遷。
這才剛剛是,第一次。
白陸明頓時感到更加心累。
就算有所思想準備,也一樣是要了老命了。
第40章
白陸明從賀倚闌手中接過水杯,沒有多想地送到了嘴邊,等喝上第一口感受到水溫,這才有些驚訝地抬起了眼。
剛剛燒好的水居然被調整到了合適的熱度,溫溫的,一點都不燙。
白陸明看著站在床前的賀倚闌,很是意外:“沒想到你還挺會照顧人。”
“確實,我也沒想到”賀倚闌瞥了他一眼,等喝完後將水杯接過,“畢竟,你是我照顧的第一個人。”
白陸明笑著眨了眨眼:“那還挺榮幸。”
這句話完全是發自肺腑,畢竟以這位賀先生的身份,估計從來也都只有被照顧的份,哪裡需要這樣紆尊降貴地關照別人的飲食起居。
賀倚闌點頭:“知道就好。”
要是放在平時,白陸明多少還得逗上幾句,但眼下身體的殘留感受讓他整個人感到沉得難受,也沒了那樣的心情。
他在床上徹底躺平,一手拽過混亂中掀到旁邊的被子,又蓋回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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