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兩相一比較之下，只顯得他們軍區的陣營宛如一盤散沙。

白陸明留意到隊伍前方的兩人交流過什麼後忽然朝這邊看了過來。

他倒是很想直接離開不搭理他們，奈何此時所在的位置要想回去集合，就必須從納維軍區陣營前方路過。無路可選，也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前一後的兩個身影朝他們走了過來。

其中的一個人算是十分眼熟，正是昨天有緣讓他吐過的桑德教官。

在他的旁邊，另外一位穿著軍裝的人看起來要年輕很多，不過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模樣看起來也是颯爽利落。

從頭到尾，兩人的注意力顯然都放在楚霄身上。

近了，可以聽到桑德正在跟旁邊的人笑道：“怎麼樣，辰修，我就說楚霄也有來參加這次的選拔了，沒騙你吧。”

一句話，讓白陸明多看了那個年輕軍官兩眼。

根據已有資訊，可知這個叫做“辰修”的應該是納維軍區的副教官，跟楚霄有從小到大的交情，並且此時的楚霄並不想跟他繼續扯上關係。

賀倚闌顯然也沒興趣跟納維軍區的人扯上關係，只是一回頭正好見白陸明步子一抬，就這樣帶笑意地迎了上去。

他眉梢微微挑起，一片淡漠的眼底也起了幾分的興趣。

“桑德教官，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您昨天的衣服洗了嗎，沒洗的話跟我說，我可以安排。”

桑德正跟辰修說著話，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轉頭就對上了白陸明一張熱情的笑臉，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怎麼哪裡都有你！？

旁邊的辰修也看了過來：“他是？”

桑德努力地控制了一下臉上的表情：“6616號軍區的學員，昨天來打招唿的時候見過。”

白陸明笑容更盛：“何止見過，我得好好跟桑德教官賠個罪。”

桑德看了一眼這張依舊有些倦意的臉，聯想到昨天的突發情況，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適當地保持了距離：“……賠罪就不用了，我也沒放心上。”

白陸明：“教官大度。”

桑德：“……”

經過白陸明的一摻和，兩人的對話也遭到了打斷。

辰修顯然對於白陸明跟桑德之間的關係並沒有興趣，而是直接朝旁邊的楚霄看了過去，旁若無人地開了口：“原來你去6616號軍區了。”

短暫的沉默後，楚霄的聲音才響起：“嗯。恭喜，你都已經是副教官了。”

他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來對跟前這人具體是什麼態度。

辰修沒有應聲，視線久久地停留在了楚霄的身上，許久後皺了下眉，似乎感到很不理解：“你要學習機甲專案？”

楚霄回答：“跟你沒有關係。”

兩人的對話聽起來十分平靜尋常，但是可以感覺到周遭的氛圍很明顯地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不等辰修再說什麼，桑德在一旁聽到對話，已經十分驚訝地開了口：“你居然要操作機甲？楚霄，當年選拔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應該沒有忘記吧，你就不怕……”

“不怕。”不等說完，楚霄已經打斷了他的話，背嵴隨著堅定的語調微微挺直了幾分，“我現在，已經可以很好地開機甲了。”

這樣的回答聽得桑德一樂：“6616號軍區到底採用了什麼樣不正規的訓練方式，居然給了你這樣的錯覺？楚霄，我可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你什麼水平可是再清楚不過的了，當年那種情況，就已經被禁了一年的徵兵資格。這次居然還想要開機甲？你就真的不怕——發生更嚴重的機械暴走事故嗎？”

機械暴走事故。

話語中說到的內容，讓一旁的姬星寒也都看了過來。

感受到周圍匯聚過來的視線，楚霄的臉色終於沉下了幾分：“這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我們這也是為了你好。”桑德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畢竟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人，我都不知道到底怎麼就養成了你這麼高的氣性……”

“桑德叔。”辰修忽然開口，打斷了後面的話。

桑德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就算是在第6號監獄長大的，好歹也是納維星的居民，總不能看著他被那犄角旮旯的軍區學了不專業的技術，也不出言提醒吧？”

先是“機械暴走事故”，再是“第6號監獄”，看似隨口的話語實則將一些不光彩的資訊完全暴露無遺。

顯然是故意說給其他人聽的。

就連6616號軍區的其他學員，看著這邊的視線也顯得有些微妙了起來。

楚霄站在那裡緊抿唇角，面對兩人的對話，眼底的光微微黯了幾分，沒再吭聲。

一陣風過，有一個聲音慢悠悠地在一片寂靜中響起：“桑德教官，你說的那個把人養廢了的犄角旮旯的軍區，說的是我們6616嗎？”

桑德的注意力還在楚霄的身上，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轉身正好對上白陸明依舊笑吟吟的視線。

突如其來的靈魂拷問讓他愣了一下，面對這張一見到就來氣的臉，低哼了一聲：“各項軍部活動常年墊底的軍區，從訓練內容到訓練安排，再到新兵資源都非常落後，難道我還說錯了？”

白陸明皺了皺眉：“怎麼感覺你這麼瞧不上我們啊？”

桑德聽得一笑：“瞧不上怎麼了？”

“沒怎麼。”白陸明抬眸朝著桑德的後方看了過去，態度絲般順滑地一轉換，張口就是告狀，“上校，他們瞧不上你們。”

一句話落，讓桑德臉上的表情微妙地空白了一瞬：“？？？”

他顯然也已經意識到了什麼，此時只能緩緩地轉過身去，正好看到了剛抵達校場的梁燈跟肖諾亞兩個領隊：“……二位上校，早。”

“呵，我們可配不上你這句早。”梁燈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內容，垂眸掃過桑德肩章上的軍銜，從鼻子裡面哼出了一口氣，“看來納維軍區確實是越來越出息了，上尉軍銜都這麼目空一切，等再見到雷格列的話，是不是還要同級的我們給他下跪磕頭啊？”

桑德忙道：“不不不！剛才就是隨便聊聊，沒這回事！”

“隨便聊聊？”肖諾亞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沒動的楚霄，輕輕地笑了笑，“那回頭等有空了，我也找你們的秦上將隨便聊聊。”

桑德汗流浹背：“真不至於！我這個人就是信口開河慣了，個人作風問題，二位別往心裡去，也別曲解了我的話。我真的沒有蔑視二位的意思，真的。”

白陸明適時開口：“上校，這點我作證，桑德教官確實沒有蔑視二位，他蔑視的是6616號軍區。”

桑德：“……”

可別再說了！

這一刻他真恨不得過去把白陸明的嘴給堵上。

梁燈哪裡聽不出來白陸明是在煽風點火，不過要是追溯起來，6616號軍區跟納維軍區也算是積怨許久，他自然知道對面那些人眼高於頂的在私底下怎麼說的他們。

此時他也不買桑德的帳，只是順著順著白陸明的話應道：“我們這個犄角旮旯裡面的落後軍區可不比你們納維要塞，6616向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納維軍區那邊一貫是什麼態度，大家都心知肚明，倒也不用裝什麼表面上的友好關係，有機會場上見就行了。”

他顯然懶得搭理這個上尉級別的教官，頗沒耐心地朝其他人招了招手：“都愣在那裡做什麼，一個個杵在這裡跟無關緊要的人聊天，都很閒嗎？集訓馬上就要開始了，快去集合！”

至於辰修這個副教官，他更是從頭到尾沒有給上一個多餘的眼神。

“好嘞，我們這就回去集合。”白陸明應著，撈上杵在原地的楚霄就往列隊區走去，一邊走著一邊不忘問旁邊的賀倚闌，“我剛才的表現怎麼樣？”

賀倚闌看了他一眼：“什麼怎麼樣？”

“就是那個茶藝表演啊。”白陸明真切地詢問，“都是跟你現學現賣的茶香四溢，有沒有你一貫的水平？”

“……”賀倚闌短暫地沉默了片刻，原是不想搭理，最後還是順著這樣的話給出了評價道，“那我是不是應該誇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白陸明琢磨了一下著話的調調：“怎麼感覺你在罵我？”

賀倚闌看了他一眼，糾正：“就你這句話，應該更像是在罵我。”

白陸明回味了一下，發現好像確實是這麼一回事，拍了拍賀倚闌的肩膀以示話題翻篇。

他垂眸看了一眼楚霄的神色，緩聲開了口：“霄寶啊。”

楚霄過了幾秒才回過神來，看起來有些無語：“……你怎麼也開始跟唐如煙學了？”

白陸明笑了笑：“暱稱嘛，怎麼可愛怎麼來咯。”

楚霄看著他這樣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旁邊依舊事不關己般的賀倚闌，片刻的沉默後才問道：“剛才他們說的那些事，你們就沒有什麼想問的？”

“有什麼好問的。”白陸明語調隨意，“要說秘密的話，我們每一個都不比你少，至於未來要走什麼路，那就更是每個人自己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