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倚闌擦了擦垂在髮梢上的水珠，走到床前坐了下來。

白陸明順勢往裡面挪了挪，給賀倚闌騰出了一點位置，然後就看他伸出了細長的手指，在面前的虛擬螢幕上點了兩下。

白陸明多看了兩眼。

必須承認，這樣一雙白皙細長又沒有半點繭子的手，還挺好看的。

賀倚闌：“看到這裡嗎？”

白陸明感受到賀倚闌靠近的瞬間好聞的沐浴露的味道，聞聲才抬頭：“嗯？”

賀倚闌回頭，就這樣正好跟白陸明四目相對，顯然也微微地愣了一下，嘴角浮起。

他緩緩提醒的聲音，意味深長地拉長了幾分：“是叫你看螢幕。”

“啊……哦。”

順著賀倚闌指著的方向看去，白陸明留意到照片中楚霄機械臂上流動著的一絲紅光，“這是？”

賀倚闌回答：“楚霄用的機械臂是XI993型號，這種型號在近些年已經被淘汰了，但是按照當年推出時期的技術，如果沒有進行過額外改造，能夠使用的啟用素只有IE-9跟PP-3兩種型別。”

白陸明瞬間掌握到了重點：“P型啟用素雖然能夠更大化地激發潛能，但是因為很容易造成人體行為性紊亂，早幾年就已經禁用了。”

賀倚闌點頭：“兩年前的時候，市面上早就已經沒有P型啟用素流通了，但是楚霄的機械臂啟用後呈現的是紅色訊號而不是藍色，這就意味著他當時用的就是P型。但這種東西，顯然不是憑他自己就可以弄得到的。”

白陸明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畫面上：“所以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他自己腦子抽風了，為了在選拔中晉級甘願冒險，託關係找人特地弄了這麼一份既不好用又昂貴還隨時可能讓他失控暴走的老牌啟用素，要麼就是——”

賀倚闌緩緩地接下了後面的話：“要麼就是有人弄了這麼一瓶P型啟用素給他，而他對這種東西一竅不通，就這樣稀里煳塗地直接用了。”

“那就等於說還是熟人作案啊。”白陸明皺了皺眉，有些不太理解，“預備役選拔而已，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話音落下，他並沒有得到回答，一抬頭只見賀倚闌就這樣看著他：“怎麼了？”

賀倚闌：“沒什麼，就是覺得有的人確實不食肉糜。”

白陸明瞬間聽出著是在揶揄他不懂軍部選拔對普通人的重要性，也跟著笑了一下，陰陽怪氣地半點不讓：“那最多也就是肉糜，還是比不上某些人不食人間煙火。”

“有的人”白陸明跟 “某些人”賀倚闌就這樣無聲地對視了片刻，然後就看著後者突然靠了過來。

白陸明心頭一跳往後面仰去，正要問“做什麼”，就聽賀倚闌說道：“等我一下。”

白陸明垂眸看去，只見賀倚闌在虛擬面板上調出了一個介面，隨手開始輸入了起來。

轉眼間密密麻麻的序列就這樣出現在了視野當中，他看了一會兒，發現看不太懂，唯一可以確認的是，跟前這人流暢無比地點開的，顯然是納維軍網中不允許進入的某個操控後臺。

白陸明問：“你這是做什麼？”

賀倚闌回答：“有些東西你既然不喜歡，那就乾脆讓它不要出現，眼不見心不煩。”

話音落下，他手裡的操作也已經結束了：“可以了。”

隨著他的介面再次切出，虛擬面板上顯示的依舊是之前那個論壇介面，但是剛才的那個帖子已經完全地從首頁上消失了。

白陸明有些意外：“沒想到你還有駭客的天分。”

賀倚闌表現出了足夠的謙虛：“讀書時候學的比較雜，機械相關的就什麼都會一點。”

白陸明這才想起，關於這位眾生機械的負責人，外界的傳聞好像一直都少之又少，不管是來歷還是生平，似乎都無法從星網上搜到太多相關內容，難道說，這背後的原因也是應了這麼一句“眼不見心不煩”？

想到這裡，再聯絡賀倚闌剛才說那句話的神態，白陸明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賀倚闌一回頭就看到了這樣的笑容，問：“怎麼了？”

“沒什麼？”白陸明也覺得自己笑得有些沒頭沒腦，但是看著賀倚闌，嘴角就是忍不住地又繼續上揚了幾分，只能掩飾地清了下嗓子，“不過這樣就可以了嗎，如果他們還繼續發新的帖子呢？”

賀倚闌回答：“他們發不了，我封了那個人的帳號，還設上了遮蔽詞。”

白陸明由衷地表達了讚許：“以前看不出來，你還是挺好用的。”

賀倚闌微微垂了下眼簾，琢磨了一下白陸明的用詞：“以前看不出來？”

他剛將虛擬面板上的手收回，轉頭看了過去，問得很是誠懇：“那你以前是覺得，我在哪方面不太好用？”

白陸明：“……”

白陸明也沒想到，一句話還實實在在是將他給問住了。

倒不是說這個問題有多難回答，而是同樣的話從賀倚闌的口中說出，因為有些意有所指的語調而顯得更加意有所指了。以至於他原先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此時此刻，視線依舊沿著那方面的意思，下意識地往兩人身下的地方看去。

床。

“好不好用”這種問題，跟這個名詞的適配性，簡直高得驚人。

不過眼前兩人各在床頭的情景，倒是讓白陸明想起來星艦上每次躍遷期間過分難熬的時期。

每當他以為要徹底墮入黑暗的時候，總有一個人在床頭穩穩地握住他的手，一睜開眼後，就能對上這樣一雙深邃的眼眸，就像是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身邊，堅定地凝望著他的去處。

曾經他也有希望過每次自己回頭的時候，能夠有人在不遠處等待著他，而這一次雖然十分短暫，卻是沒想到讓他在短短的星途中得到了這樣的體驗。

就因為賀倚闌。

所以從這方面來說，這個男人，其實也還是挺好用的吧。

至於這個評價是否適配於床上，起碼身材上來說，應該還是足夠滿足各方面的期待的。

當這樣的念頭從白陸明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在賀倚闌微場的衣領上，男人緊緻性感的鎖骨落入視野，再往下一寸一寸地落去，大腦快於理智地就這樣直接有了短暫的現場模擬。

下一秒，白陸明貼在床頭上的後背微微地繃緊了幾分，自己也回過神來——

等一下，他為什麼真的就開始要想象起那種畫面了！？

賀倚闌的視線始終落在白陸明的身上，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表情在短短幾秒鐘內發生了幾次的改變：“？”

他緩緩地張了張嘴，不等開口，便見白陸明已經利落無比地從他身邊穿過，下床後撿了幾件衣服直奔浴室，聲音在關門後遙遙地傳來：“好用的！你一直都特別好用，沒有不好用的時候，就當我說錯了。”

就、當、說、錯、了。

幾個字落入耳中，賀倚闌幾乎可以想象出這人從嘴裡擠出這幾個字的神情，視線無聲地停留在浴室緊閉的房門上，嘴角無聲浮起幾分。

此時賀倚闌就坐在白陸明的床邊，不大的空間裡，充滿著屬於這個人的味道。

他也不著急回到自己的床位，就這樣開啟了自己的微端，緩緩地往後一靠，整個人就這樣圈入了這片氣息當中。

所有人跟賀倚闌有過接觸的人都很清楚他很多的生活習慣堪稱挑剔，但這種挑剔在跟白陸明一起不知不覺間度過的半年裡，似乎早就已經蕩然無存。

不，也許還是挑剔的，只是不挑剔這個人而已。

白陸明洗完澡出來，看到的就是賀倚闌這幅頗為悠然的姿態。

他剛因為腦子裡過分主動的胡思亂想衝了個澡冷靜一下，結果一出來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那個身影，微妙地停頓了一下：“你怎麼不睡自己的床？”

賀倚闌本就是心不在焉地看著帖子，此時從虛擬螢幕上抬起眼來，朝白陸明這裡看了一眼：“這裡舒服。”

回答得很是言簡意賅。

白陸明：“？”

這裡舒服，那裡就不舒服了嗎？沒記錯的話，納維軍區給配的好像都是完全一樣的床鋪吧？

賀倚闌見白陸明杵在那沒有說話，以為是在腹誹自己的生活作風，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已經洗乾淨了。”

言下之意很明顯，他現在很乾淨，不會把床弄髒。

然而話音落下，白陸明久久沒有迴音。

他就這樣站在原地，視線從賀倚闌修長的身材上面從頭到尾緩緩掃過。

這樣的姿勢讓他剛剛才從腦海中驅趕出去的畫面又浮現了出來，甚至比先前的時候更加分明。

白陸明的嘴角抿緊：“我沒洗乾淨，再去衝一遍。”

說完之後，就這樣轉身又鑽進了浴室，只留下賀倚闌的腦海中緩緩地冒出了一串問號：“？”

賀倚闌看著白陸明的身影再次消失，又往床上的被褥間緩緩地陷入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