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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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聽得有些耳熟,白陸明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最近確實收穫到了不少類似的關心。
他看著查理笑了一下:“謝了啊哥,真不用。昨天王哥還說要介紹我去上城區那邊的會所呢,我也一樣給拒絕了。沒這方面的天賦啊,陪不了酒。”
大概是聽到了“陪酒”這兩個字,白陸明可以感覺到賀倚闌朝他這裡多看了一眼。
“上城區的會所啊?那確實比我這強多了。”一番話直接把查理哽住了,也讓他對白陸明的選擇更不理解,“上城區你都不願意去?那你接下來想幹嘛?”
有人在旁邊開了口:“不會是想去報名徵兵吧?”
查理:“哎喲,這麼說起來,徵兵日確實馬上就要到了!今年我們這是不是也有挺多人想要去報名的?要真能拿到軍籍,那絕對是飛黃騰達的事,帶著我們整個區一起沾光啊!”
“哈哈哈,隨便說說,隨便說說,陸明那小胳膊小腿的還是算了,當兵這罪可不是誰都能受得住的。”
白陸明笑道:“那確實,當兵的那個苦我可吃不了。”
這會兒在店裡吃早餐的都是附近的街坊領居,一開啟話匣,頓時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白陸明笑著跟其他人又搭了幾句話,拿起餐包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還別說,算算日子,這一年一度的徵兵日確實又要到了。
果然時光如白駒過隙、歲月如梭啊。
白陸明還記得自己當年突遇躍遷事故,正好被老陸撈了回來,現在這一轉眼老陸反倒是先走了一步,而他來到這顆小破星也已經整整三年了。
這也是,他來到這裡後的第三個徵兵日。
所謂的徵兵日,即四大軍團全面開啟新兵徵集的日子。
彼時通道正式開啟,16歲至35歲內的所有國民不限出身、不限性別,均可在所在地進行報名,只要透過層層選拔進入最後的入伍名單,就可以正式加入四大軍團。
自從徵兵日誕生以來,就成為了進入帝國軍部的唯一篩選渠道。這是眾多中、高階層從軍的青雲梯,對於下城區這種一眼都看不到希望的底層人民來說,更說得上是魚躍龍門的唯一契機。
“開國的四大軍團啊……”有人忍不住神色憧憬地發出了感慨,“我們這誰要是真能進去,祖墳估計都得冒青煙了。”
“可不是,也就當年蟲潮剛爆發的時候沒能讓我趕上,要不然,這開國的軍功怎麼都得有我一份。”
“去去去,天還沒黑酒還沒喝呢,這就直接給夢上了。”
“唉別的不說,今年我們這報名的人估計一樣不少,也不知道能不能出頭一個。”
“要聽實話嗎?上面那些公子哥兒一個兩個都有家底撐著,純靠熱情就想衝出重圍,夠嗆。”
“也別喪氣得這麼早,萬一呢。”
白陸明聽著他們的交談,也跟著笑:“是啊,萬一呢。”
查理看了過來:“怎麼,聽這話,你還真打算要去試試?”
“我就算了。”白陸明擺了擺手,“這輩子我估計都跟那些軍團無緣了,這樣好的機會,還是留給有幹勁的人吧。”
說著,他慢吞吞地啃了一口熱乎乎的烤腸。
其實真要追溯起來,這個徵兵日還是白陸明跟皇帝陛下爭取的。
那是五年前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天朗氣清、萬里無雲,他跟敬愛的陛下並肩行走在後花園裡,看著空中飛過的……好吧,雖然星際平定之後帝國徹底進入了和平年代,皇星依舊禁止任何飛行物,不只是禽類,同樣包括所有新式飛行器。
白陸明提議設定徵兵日很簡單,在他的觀念內,不同階級的人類都一樣需要擁有實現自己價值的契機。或許中、高階級的人確實更容易獲得良好的教育,擁有豐富的知識,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可以創造星際的全部未來。
他不仇富,只是單純覺得“希望”這個東西每個人都值得擁有,至少在他的人生當中,這始終是一個非常閃耀重要的詞匯。
當時他跟陛下一拍即合,徵兵日也自此誕生,不知不覺間已經延續了這麼多年,就連線下去的四軍演習也是當時一起擬定的。
想起過去,白陸明倒是難得地有些懷念自己的那幾位老朋友了。
雖然同樣都是在戰場上榮獲赫赫戰功的開國元勳,但是那些人顯然比他更加習慣於立國後的節奏。此時此刻除了他之外,一個個的也還都兢兢業業地奮鬥在自己的崗位上。
至少,平時在軍方報導中可沒少見那些名字。
可惜白陸明這個人還是不喜歡把行軍上的那些戰術運用到政治上面,在他看來,與其每天被迫跟內閣那些人玩政治遊戲,像現在這樣找準機會急流勇退就堪稱完美。
俗話說得好,躺平一時爽,一直躺平一直爽。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榮耀與功勳,這種不用上班的日子才更適合他。
白陸明喝了一口杯子裡的合成奶,一抬頭就發現賀倚闌落在別處的視線,桌面上的早餐還一口未動。
他忍不住問:“這是在找什麼?”
賀倚闌回答:“刀叉。”
白陸明:“……”
要不給您再安排上餐巾跟蠟燭來個燭光早餐呢?
“這裡是酒吧,沒這麼多講究。”白陸明說著,繼續拿起剩下的麵包放進了嘴裡,一口咬下的動作分明在說——看我示範,我們這就這麼吃。
賀倚闌的視線在白陸明嘴角殘留的麵包屑上停頓了許久,這才拿起旁邊的紙巾緩緩地拭了拭雙手,用手指將跟前的麵包比例均勻地撕開,將其中的一小片送到了自己的嘴邊,咬下。
白陸明嚥下了最後的麵包,歎為觀止地在心裡默默鼓掌。
優雅,實在是太優雅了。
從開始用餐到結束,白陸明留意到賀倚闌已經數不清第幾次地朝自己這邊看來。
就當他忍不住地要開口詢問的時候,便見這人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他跟前微微俯身。
白陸明清晰地感到賀倚闌伸出的手指從他的唇角輕柔地拭過,充滿磁性的聲音落在咫尺的耳邊:“沒擦乾淨。”
觸感一閃而過,但依舊留有餘溫。
等到視野重新開闊後很久,白陸明才回過神來:“啊,謝謝。”
因為那點麵包屑的關係,賀倚闌已經忍了很久,但終究沒有抵過自己的強迫症。此時做完這樣一系列的動作,他也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有些訝異:“……不客氣。”
白陸明起身去前臺結了帳。
臨出門的時候,查理再次喊住了他:“真的不考慮來我酒吧?”
“真的不了。”白陸明對查理的堅持也是哭笑不得,回答完後,就見對方遺憾地搖了搖頭,視線從他身上掠過,落到了後方幾米外的位置。
正是賀倚闌站著的地方。
查理稍微放低了聲音:“那這位呢?很面生啊,你跟他什麼關係?熟嗎?我這邊幾個客人剛才也已經有人問過了,說這位模樣也挺好的,不管是你還是他,要想來我這裡打工我絕對都敞開了門的歡迎!”
“這位啊……”白陸明設想了一下眾生機械的掌權人一身盛裝出現在酒吧裡的場景,由衷道,“如果你希望我們這一整片下城區被夷為平地的話,倒是可以繼續歡迎看看。”
查理:“啊?”
白陸明沒有解答查理的疑惑,在這位仁兄沒有親自向賀倚闌發出邀請前,先一步將人帶走了。
他並沒有一起上樓的打算,來到樓下後塞了一張單子到賀倚闌的手中:“時間不早了,我店裡還有很多訂單需要處理,就不跟你一起上去了。樓上的門沒鎖,你上去把東西收拾一下就自己回去吧,記得走之前把這些帳結了就行。”
“帳?”賀倚闌開啟被塞進手裡的那張單子,只見上面清晰地羅列了一系列的明細,也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記下的。
除了清洗費、包紮費、哄睡費、住宿費、電費、水費等一些亂七八糟的費用外,還有止痛劑、拉斯爾素、a-g234試劑、繃帶等傷口處理用品,以及剛剛才在餐廳購買的合成奶、餐包和烤腸錢都沒有漏下。
明碼標價,清清楚楚。
賀倚闌將帳單遞到白陸明的跟前,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條:“其他都看得明白,這個‘良心費’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白陸明微笑著進行了一下解釋,“畢竟昨晚遇到你之後,我就被折騰到現在都沒能好好休息。俗話說湧泉之恩當……哦不對,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為你做了多少你心裡也知道,覺得應該給多少報酬作為感謝,全看你的良心就好。”
賀倚闌聽得了然:“挾恩圖報?”
白陸明擺了擺手:“不用說得這麼文雅,我這充其量也就單純的道德綁架。”
救人是好事,但當然也不能白救,飯都快吃不起了,要是有自願支付的其他小費,那肯定是不要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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