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陸明坐在那裡，慢吞吞地抬了下眼簾，理不直氣也壯：“有什麼不合適的？”

他煞有其事地叩了叩桌面，誠心實意地問道：“倒是你們，也知道我都已經死三四年了，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強扭的瓜不甜’？還這樣追，真的合適嗎？”

金無眠：“？”

倒打一耙是吧？

一通反客為主的操作，讓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果然這個人的厚顏無恥從來沒有上限，在場的人明明都是奔著他來的，結果才剛一進門，倒是讓他給直接質問上了。

第58章

從白陸明進門開始，赤宴的視線就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此時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一直都在6616號星上？”

白陸明應道：“是啊是啊，那是我相依為命的老父親的故鄉，也就是我的故鄉，不在那裡還應該在哪裡？”

也是張口就來，聽得金無眠無比讚許地鼓了鼓掌：“睜眼說瞎話這一塊，我這輩子只服你一個。”

“那倒不用。怎麼找過來的，說說吧？”白陸明抱著身子往椅子上一靠，視線緩緩地從三人的身上掃過，落在沈硯峰身上的時候稍微地頓了頓，“小沈這邊我知道，就不用說了。”

沈硯峰微微一愣。

他本來特意叮囑霍明月，就是希望能夠在不驚動白陸明的情況下見上一面，沒想到元帥居然早就知道。

他從進入納維軍區之後就始終憋著一口氣，此時緩緩地閉了閉眼，藉此蓋住了眸底深處翻湧的情緒。

另外一邊，其他三人顯然是給白陸明倒反天罡的操作給氣笑了。

進門之後就倒打一耙不說，這會兒倒是得寸進尺地質問起他們來了。

此情此景，到底應該是誰在審誰？

金無眠眼簾緩緩地挑起了幾分，頗為事不關己地先撇清了關係：“我單純就是發現了他們三位的行動，特地跟過來看看熱鬧而已，也沒什麼好說的。”

說完之後，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十分優雅地將發言的機會讓給了其他兩位：“他們比較有發言權，讓他們來。”

白陸明朝著另外兩人看了過去，神情也很是困惑：“你們又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雖然有四大軍團的代表在納維軍區，但他自認這段時間十分低調做人也低調做事，不應該做出什麼能夠讓人震驚到舉薦到軍團總部的壯舉啊。

青翼冷對上白陸明的視線，不答反問：“你多久沒了解過內網的系統更新了？”

白陸明很是奇怪：“我一個普通百姓，應該瞭解這個嗎？”

青翼冷的嘴角似是而非地浮起了一個十分微妙的弧度，沒有說話。

白陸明意識到了：“跟內網有關？”

沈硯峰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終於忍不住地提醒道：“白帥，您前段時間，是不是上內網破過一個專案紀錄？”

“倒確實是去拿了點軍分，不過我不記得有破……”

白陸明的話語戛然而止，對上沈硯峰的視線，“我記得那上面，不是只有在專案剛出的時候才有一個前5名挑戰名單，怎麼還有什麼專案紀錄？”

金無眠樂得很：“還真不知道啊？但是就算不知道，專案結束的時候應該會有一個結算介面，你沒收到破記錄的系統訊息嗎？”

白陸明更加茫然：“有這東西嗎？”

金無眠轉頭朝赤宴看去：“不行啊阿宴，人家隨便拿拿軍分就給你把記錄破了，還裝作這麼完全不知情的樣子，這是一點都沒把你放在眼裡呢？”

“去去去，把你這到處挑撥離間的調調收收。”

白陸明面無表情地朝沈硯峰看了過去，“你說的那個記錄，給我看看。”

沈硯峰當即拿出微型終端，將那個機甲專案的記錄排行展示在了虛擬螢幕上。

白陸明一眼掃去，看著赤宴這個名字上面的臨時帳號ID，只覺得額角狠狠地突突了兩下。

千算萬算，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栽在了為了一個月飯錢去拿的40軍分上。

要不怎麼說軍部這些年來越來越閒了。

好好的訓練專案不研究，一天天升級這種沒有任何意義的破爛功能。

以為內部的訓練系統是玩網遊嗎？

這個排行榜那個排行榜的，怎麼不給裡面再安插一個時裝系統，讓士兵們每天穿得花裡胡哨地參加訓練呢！

金無眠難得看到白陸明無語的表情，笑著問道：“想什麼呢，小白白？”

白陸明語調已經沒有了半點的起伏：“在想內網程式設計師那麼閒，怎麼不安排一個時裝系統。”

本是陰陽怪氣的話，聽得金無眠眼睛一亮：“這主意不錯，我回去就進行反饋。”

白陸明對金無眠的行動表達了足夠的支援：“趕緊去，最好讓他們給弄個幾百上千套不同的軍裝款式，省得閒著沒事做一些沒有意義的系統升級。”

沈硯峰：“……？”

“別鬧了。”

赤宴打斷了兩人逐漸跑歪的對話，面向白陸明問得也很是直接，“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一句話落，整個會議室也陷入了寂靜。

白陸明感受到周圍齊齊地聚集到自己的視線，只是笑笑：“我為什麼要回去？”

赤宴的眉心微微地皺起了幾分：“在役軍官沒有直接離崗的先例，更何況你還是元帥的身份。”

白陸明由衷地給出了評價：“如果你不是任何事情都這麼一板一眼，或許可以可愛很多。”

他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會議桌，打出的節奏成為了當前場景下唯一的背景音：“就算按照你的這套說法，我也沒有回去的理由。首先，我現在是陸明，一個連預備役選拔都還沒有透過的小學員，並不是什麼在役軍官；其次，白焰軍團現在的元帥叫做沈硯峰，而一支軍團並不需要兩位元帥。”

赤宴顯然並沒有被這樣的說辭說服：“利用假身份，一樣有違帝國制度。”

白陸明慢悠悠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那行啊，你找人去查，只要能夠證明我的這個身份是假的，我兩隻手放在你的跟前求你給我戴手銬。”

赤宴眉心皺得更緊：“你就一點都不考慮？”

白陸明不置可否：“赤宴，你平時挺精明的一人，怎麼到了關鍵的時候反而這麼拎不清呢？我死了有三四年了吧，這段時間不管是軍部還是內閣，都已經逐漸找到了平衡。一個原本已經消失的人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這份好不容易達到的平衡再次打破，可是對誰都沒有好處。”

赤宴沉默片刻，道：“如果陛下希望你回去呢？”

白陸明對上這樣的視線，微微一笑，不答反問：“希望我回去的，是王座上的那位，還是單純的陛下自己？”

會議室裡的氛圍隨著話落也微妙了起來。

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大家都懂。

一直沒說話的青翼冷在這時候忽然開了口：“至少你不應該留在這個地方。”

白陸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有一些人情味。”

青翼冷：“你嘴裡倒是一如既往沒有好話。”

白陸明笑了一下，懶洋洋地拉長了語調：“你們也知道的，我想退休已經很久了，現在這樣也挺好的，就不勞各位費心了。”

赤宴：“你說的挺好就是像現在這樣，不當元帥，就為了在這邊緣星系參加預備役選拔？”

白陸明被微微地哽了一下：“……也不是，來到納維軍區也確實是一個意外。”

說到這裡，他低低地清了下嗓子：“總之今天就跟你們攤牌吧，打不打算回去，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在這之前，你們要是有人把我在這裡的事情透露出去，那就小心我也翻臉不留情了。”

“哦？”金無眠露出了一絲好奇，“怎麼個翻臉不留情法？”

白陸明的指尖輕輕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當然是，有一個算一個地全部拉下水了。”

他的眉眼裡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我的性子你們也都知道，不讓我好好過日子的人，我保準也不會讓他好過。等回去之後我就直接召集所有軍方媒體召開一個釋出會，找人一起嘮嘮當年失蹤的過程。到時候誰透露的行蹤，我就告訴那些媒體，誰是造成當年躍遷事故的幕後黑手。”

白陸明設想一下現場可能的畫面就已經覺得十分精彩，滿意地拍了拍手。

金無眠由衷道：“空口栽贓？你這套路還是跟以前一樣，好髒啊！”

“栽贓又怎麼樣？”白陸明一副我就這麼玩你能怎麼辦的態度，“反正在媒體前我就這麼說了，至於他們報不報道，會不會外傳，傳出去又會有多少人信，那就是別人的事情了。你們說，對吧？”

他看著眾人微微一笑：“各位，你們現在依舊身兼要職，而我這叫無官一身輕。怎麼樣會是對大家最好的選擇，都是聰明人，就不用我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