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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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店主恍惚地回答,“我就是覺得今天可能起床的方式有些不太對,等這邊清點完訂單給你發了貨,就回去重新睡上一覺。”
白陸明貼心道:“注意休息,老闆。”
店主同樣貼心:“……嗯,你也是。”
*
零件問題得到解決,很快就由瞬風速運送到了維修店裡。
白陸明清點過後確認簽收,直接鑽進了店鋪後面的維修室裡。
封閉的房間裡充滿了濃烈的燃油味,直勾勾地刺激著鼻息。
機甲蓋完全開啟後,露出了裡面羅列整齊的精密結構。
各種螺母儀器雜亂無章地鋪開了一地,白陸明的大長腿隨意地從機甲下方伸出,身上的薄汗不知不覺已經浸透了上衣,汗味跟周圍空氣中的氣息混淆在了一起。
再次完成了一個部件的更換,他隨意地把扳手丟到了一旁,揉了一把銀灰色的碎髮。
有幾滴汗水順著這個漫不經心的動作滑落。
維修室頂端的燈閃爍了兩下,突然亮了起來。
白陸明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外面的天色暗下: “時間過得有些快啊。”
下城區夜間的用電費用向來昂貴,並不適合進行維修這種耗電巨大的工作,白陸明擦了把汗,決定暫時收工回家。
目前來看,維修進度截止目前為止還算順利,不急,不急。
白陸明一路返回了自己的住處。
開門走入,他藉著外面的星光換上了拖鞋,一邊往浴室走去一邊隨意地脫起了上衣。
他在路過的時候隨手按下了開關,燈光亮起的時候余光中多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衣服剛脫到一半的動作就這樣堪堪頓住。
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長時間的寂靜之後,白陸明終於開口問出了內心的疑惑:“你怎麼還沒走?”
白陸明的衣服剛捲起了一半,賀倚闌的視線從他腰部露出的腹肌上面掃過,不動聲色地一路往上,最後落在了對方的臉上:“沒地方去。”
很平靜的四個字。
陳述句,有一種詭異的理直氣壯。
“……”
白陸明又問出了當前內心的第二個疑問,“既然你在家裡,剛才為什麼不開燈?”
他的思維或許有些跳躍,但也是真的好奇。
畢竟賀倚闌看起來不像是那種會為了故意嚇他一跳,而故意鬼鬼祟祟躲在那裡的無聊傢伙。
賀倚闌依舊如實回答:“開燈會被你記錄電費。”
白陸明:“咳。”
這倒是實話,但就算是這樣,這點電費而已……
像是讀懂了白陸明的心思,賀倚闌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我現在沒錢。”
比剛才更理直氣壯了。
白陸明第一次見到有人能夠窮得跟他一樣的坦蕩。
毋庸置疑,“現在”這個詞用得非常精準。
先是“沒地方去”,再是“現在沒錢”,結合上這人前一天晚上還被人追殺的經歷,這劇本簡直再熟悉不過了。
白陸明作為過來人,要是再領悟不到賀倚闌的現狀,倒是連他自己都感覺說不過去了。
不過賀倚闌這樣的態度,倒是真讓白陸明聽笑了:“你,沒錢?”
這兩個字放在這位眾生機械的掌權人身上,絕對是前所未有的違和。
“嗯沒錢,希望你可以收留我一下。”賀倚闌表現得倒是比想象中要來得從善如流,在白陸明的注視下,陳述道,“我記得你說過,要對我負責。”
白陸明直接戳破:“你這是打算直接訛上了。”
“不能這麼說。”賀倚闌回答,“昨天大庭廣眾下把我摁在牆上上下其手打野戰,帶回來後又把我的衣服全部脫了,該碰的地方都碰了,不該碰的地方不出意外的也都碰了,更別說全身上下應該都已經看了個遍。”
他起身慢步走到白陸明的跟前,在對方身上與機油混淆在一起的淡淡汗味中垂了下眼簾:“從小到大你是第一個把我這樣的人,現在流落他鄉、孤苦無依的,相信一下你那句對我負責的承諾,很正常吧。”
三言兩語,避重就輕,直接把這兩天的經歷構造成了另外的一個故事。
這樣的陳述方式,這樣的語調,一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形象唿之慾出。
白陸明很少見到有人睜眼說瞎話的功夫能夠如此爐火純青,對這厚顏無恥的程度也是歎為觀止:“聽上去確實太可憐了。”
他伸手抵在賀倚闌的胸前,將人稍微推開了幾分,並沒有色令智昏:“不過很可惜,現在的情況你也都看到了,我每天就住在這個倉庫裡,自身難保。實話告訴你吧,現在我帳戶裡的錢讓我一個人吃飽都成問題,更別說再加上一個你……”
“我很好養。”
突如其來的一句,打斷了白陸明後面的話語。
受傷的狀態下還發著低燒,賀倚闌的聲音裡面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但也因此,讓這句話從耳邊落過的時候,彷彿帶著一絲蠱惑。
就像是無處棲身的貓來到了你的腳邊,用柔軟的絨毛輕輕地撩撥了一下。
這一句的殺傷力無疑有些巨大。
白陸明素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此時卻是出於震驚也不免瞳孔地震。
他早就知道跟前這個人是跟自己一樣沒有下限的,但沒想到能夠沒下限到這種程度。
前面那些胡言亂語也就算了,現在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敢不敢再說一次,誰好養?
你嗎?!
第7章
蓮魚海鮮粥、莫斯特餐包還有黃金絲卷面。
短短的幾秒鐘時間裡,白陸明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位先生提出的早餐選單,以及當時將他溫馨小家尊稱為“倉庫”的中肯評價。
白陸明讓自己的臉上掛上了堪稱和顏悅色的微笑:“您好養?”
尊稱都用上了,表現得也非常客氣,但已經足夠讓人讀出背後的潛臺詞:你看我信嗎?
“嗯,好養。”賀倚闌禮貌得體地還以一笑,“我只需要能夠有一個落腳的地方,不至於流落街頭就可以了。”
白陸明提醒道:“這裡只有粗糧,就今天早上的那種水平。”
賀倚闌:“嗯,嘗過了,味道可以接受。”
白陸明:“也沒有那麼多考究的衣服可以給你更換。”
賀倚闌:“沒關係,借你的衣服就行,這種著裝風格我很喜歡。”
白陸明指了指賀倚闌的身後,說到了重點:“而且——我家裡也只有一張床。”
賀倚闌應道:“知道,昨晚已經體驗過了,感覺睡得還算不錯。”
三連回復,一如之前說的那樣,賀倚闌可謂是表現出了絕對的涵養。
白陸明眉梢微微地挑起了幾分:“其實我這個人喜歡男人,這孤男寡男獨處一室的,以你這張臉,我不保證自己……”
“費用記帳,最多半年,十倍結清。”
賀倚闌緩緩地開了口,適當地打斷了白陸明後面的話,平靜地對上了他的視線,繼續加碼,“留宿期間保證配合這裡的居住習慣,不影響生活節奏,並且配合你合理範圍內的一切要求。”
其他條件暫且不說,白陸明清晰地聽到了“十倍結算”這一句話。
他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對於自己現在的經濟狀況,白陸明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了,而且賀倚闌身份背景複雜,也不知道隱姓埋名地想要做些什麼,變數太大。
但是吧,白陸明這個人從來都是出了名的機會主義者,這種十倍回報的投資一旦錯過,那可就是一輩子。
白陸明的視線將賀倚闌上上下下掃了好幾圈,有一個個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忽然對於跟前這人的安置情況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他忽然笑得如沐春風:“確定可以配合我的一切要求?”
賀倚闌提醒重點:“合理範圍內。”
“合理,保證合理。”白陸明雙手交叉在胸前,抱著身子百無聊賴地往後面的牆面上一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選擇給拋了回去,“我就直說了吧,白養一個男人我是肯定養不起了,不過我家裡開了個維修店,你要是願意來店裡打工,留下的事,倒是可以勉強考慮一下。”
賀倚闌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說這個詞:“打工,我?”
“打工的工資正好可以拿來抵消帳單裡的部分費用,餘下的就按你說的,半年之內全部結清。”
白陸明說的時候,還不忘貼心地多給了一個選擇,“當然,如果不喜歡維修店的工作,更願意去樓下酒吧打工也行。聽查理哥的意思,他那的客人好像對你還挺有想法的,如果你想去,他一定非常歡迎。”
賀倚闌想起了早上聽到的對話,喜怒不明地笑了:“酒吧,陪酒?”
白陸明瞄了兩眼對方的臉,給予肯定:“你一定會廣受好評。”
賀倚闌誠摯地問:“如果我都不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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