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倚闌：“眾生機械橫亙各個領域，在醫療領域也同樣有所涉及。現在市面上，機械義肢的市場已經越來越龐大，按照這個發展速度下去，人類與機械之間的差異也將變得越來越不明顯。有朝一日，或許會由仿生人成為社會上的主要勞動力。”

白陸明藉著跟他的對話分散了些許注意力：“這麼看來，你們集團遲早是要打造一個徹底的機械帝國。”

賀倚闌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沒有回答，視線鎖定在了跳動的一個訊號上，短暫的思考後問：“你知道這個機械心臟是什麼能源結構嗎？”

白陸明回答道：“這個老陸給我說過，是一種迴圈再生的能源結構。每次高強度消耗之後，就能在後續的平穩期自行完成能源補充，也算是非常方便，至少不需要想辦法進行獨立的充能操作。”

“迴圈型能源結構。”賀倚闌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低聲問道，“所以，這顆心臟就是在那次的躍遷事故之後進行的安裝。”

白陸明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嗯，只能說運氣不錯，剛好讓老陸把我救了回去。據說那會的情況確實有些糟糕，以前的心臟不能用了，時間緊迫，老陸就直接用手頭上的工具進行了一下應急處理。不過他的技術確實沒的挑剔，後面我專門瞭解過了，現在醫院裡面的那些型號都沒他手搓的這個來得好用。”

白陸明的話說得相當輕描淡寫，賀倚闌的視線落在他的胸口，眼簾微微垂落幾分。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顆機械心臟確實是他不曾見過的結構款式，顯然是陸無塵為白陸明量身定製的。

從介面的情況來看，雖然融合得還算不錯，但陸無塵擅長的畢竟不是醫療領域，邊緣線條歪歪扭扭的並不算規整，從這些無法完全修復的痕跡當中不難得知，當時的情景恐怕遠比白陸明三言兩語下說的這些要來得糟糕很多。

以前的心臟不能用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形容背後，不知道藏著多少當年的觸目驚心。

白陸明留意到賀倚闌的突然沉默：“怎麼突然不說話了？難道老陸做的這個機械心臟有問題？”

“沒有問題。”終於賀倚闌緩緩地籲出了一口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一句這人確實心大，連他自己也沒有留意到聲音當中帶著一絲無法遮掩的緊繃。

賀倚闌並沒有起身，而是順著自己支在旁邊的那隻手又無聲地靠近了幾分。

落在心臟邊緣的指尖輕輕地一個用力，觸碰下的幾下撫摩後，他緩聲問道：“疼嗎？”

白陸明笑了笑：“想得太脆弱了吧……這裡早就癒合了，別說你這麼摸了，就算你一拳用力砸過來都不會有事。”

賀倚闌抬眸對上他的視線，糾正：“我問的不是現在。”

白陸明：“嗯？”

“換心臟的時候，疼嗎？”

白陸明原本在賀倚闌的動作下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心跳，聞言，臉上的表情才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視線觸碰上的時候，他彷彿終於捕捉到了賀倚闌眸底深處的一抹情緒，緩緩地張了張口，最後吐出了兩個字：“……還好。”

白陸明少年時期就入了軍營，一路摸爬滾打到了帥位，光是死裡逃生的經歷就不計其數。

能讓他這樣的人說出“還好”，當時的情況已經可想而知。

賀倚闌低低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白陸明留意到了他的沉默：“……嗯是什麼意思？”

“嗯的意思就是，知道了。”賀倚闌落在白陸明胸口的手指輕輕地抬起，又緩緩地落下，也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突然開口，“你的心跳，是不是有些快了？”

話題過分急轉直下，以至於白陸明在話落的瞬間心頭真的又驟然突突了兩下，脫口而出的話語比腦子更先一步：“你心跳就不快？”

一句話出，兩個人齊齊地陷入了沉默。

賀倚闌直勾勾地看著白陸明許久，難得應得十分坦然：“確實，我的心跳也很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話的內容帶來的錯覺，當誰也沒有再說話的時候，兩人似乎真的感受到胸口跳動的節奏，不知不覺地跟周圍的唿吸也一併交纏在了一起。

有一種莫名曖昧的氛圍伴隨著身體深處的熱意一併湧上。

心臟的跳動也在無聲中變得越來越鮮活。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賀倚闌雙手一撐，終於從床前站了起來。

原本被單獨圈出的領地隨著這樣的動作彷彿解開了禁錮，先前彷彿被隔離的燈光就這樣再次蓋在了兩個人的身上。

“謝謝你願意讓我看你的機械心臟。”賀倚闌如是道，“只不過光以肉眼觀察，能夠得到的資訊十分有限。未來有機會的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去集團那邊，進行一下進一步的研究？”

極度客套的話術，彷彿真的剛剛結束了一次讓他十分滿意的學術研究。

片刻間，依舊是那賀先生的身份。

白陸明對於這急轉直下的話題切換也是無言以對，同時也產生了一絲好奇：“怎麼感覺，你好像對我的機械心臟特別的有興趣。”

賀倚闌直接地對上了他的視線：“或許你也可以理解為，我對你特別的有興趣。”

白陸明：“……你再這麼說，我會以為你在跟我表白。”

賀倚闌對於這樣的話語只是輕輕一笑，只是緩聲道：“比起其他的機械義肢，機械心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雖然是出自最頂級的機甲大師之手，但是要讓這種三無產品長時間地承載身體的日常負荷，徹底地弄清楚結構與機械原理總歸沒有壞處，你覺得呢？”

有理有據，客觀正確，單從這套言論來說，白陸明確實沒有絲毫反駁的理由：“你說得對。”

機械心臟研究時間結束。

兩人各自回床休息。

白陸明重新套上了外套。

蓋上被子剛要睡覺，才閉上的眼睛豁地睜開了。

等等。

剛才他說懷疑賀倚闌在跟自己表白的時候，那個男人是不是——沒有否認來著？

第65章

白陸明有生以來第二次失眠了，依舊是因為同一個男人。

次日一大早，他昏昏欲睡地刷牙洗漱完畢，一抬頭就看到了已經買完早餐回來的某人：“……你起的還挺早。”

“看你昨天沒睡好，就先去了趟食堂。”賀倚闌說著，將手裡的袋子遞了過去。

白陸明隨手接過，將三明治放在嘴裡吃了一口，才想起來疑惑地看了賀倚闌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沒睡好？”

這句話出口已經算是預設，他倒是也不在意，然後就聽到賀倚闌緩聲道：“因為，我也沒有睡好。”

周圍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白陸明開啟牛奶喝了一口：“知道了……快點吃吧，吃完去集合。”

清晨的訓練場一如既往的朝氣蓬勃。

白陸明抵達後直接拎上了楚霄，就鑽進了模擬艙裡。

距離預備役選拔考核已經越來越近，所有人進入到了訓練的衝刺階段，楚霄也在白陸明手上正式過上了一百零八種死法的花式體驗，每天幾乎是直著進去橫著出來，已經完全不能用“慘”字進行形容。

白陸明其實原本也沒打算下手太重，結果訓練楚霄的過程中，發現他這個小徒弟的心理承受能力確實強大得超出他的想象，一時上頭之後，就完全沒有再有過手下留情。

偶爾賀倚闌這個閒來無事的路人甲也會下場幫著訓一訓練，一來二去，時間居然過得比每天看電影摸魚要來得快很多。

在最後半個月的時間裡，所有的個人訓練內容宣告完畢，各軍區均投入到了集體訓練的節奏當中。

根據訓練專案的不同側重點，所有學員們也都分為了幾個不同的陣營方陣，切換到野外進行了最後階段的訓練磨合之後，預備役考核的日子也算是正式到了。

根據已經公佈下來的規則，本次考核期間，各個軍區的學員陣營將被隨機投放進一片C級汙染區當中。

這片考核選用的C級汙染區中裡還單獨設定了4個高危區域，每個區域中都存在一隻兇險程度極高的巨型蟲獸，完成擊殺的學員陣營可以收穫鉅額積分，這也是本次考核的最主要積分來源。

與此同時，這種C級汙染區當中的蟲族從種類到兇勐程度都遠超初級考核，單獨擊殺其他蟲類亦可獲得相應的積分。

本場考核結束後，各軍區總分的最終排名將會決定晉級名額的分配比例。

對各位學員而言，除了個人戰外，這同樣也是一場很重要的陣營對抗賽。

白陸明跟其他學員一起登上了運輸艦，比起即將面臨的考核，比較讓他滿意的一件事是——這顆考核用的星球距離並不算遠，只需要短途航行即可抵達，至少並不需要經歷讓他頭疼的躍遷。

這次的考核由納維軍區負責，因為有四位元帥親自觀戰，整個安排的過程也完成得相當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