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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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敢再發出任何聲息, 音樂聲都不知不覺被關停了。
謝叛不介意把自己過去幹的混帳事兒大白於天下:“我跟阿蠻之間,有錯的那個人一直都是我。所以我受到了懲罰, 被懲罰了五年。”
蘇依蠻忍住情緒, 終於開口:“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你沒有必要再提。我們兩個無非就是年少無知的時候短暫地談了一段戀愛, 那個年紀的人分分合合都是很正常的。人都要往前看, 我早就已經放下了,希望你也是。”
“可我不管往前還是往後看,”謝叛眸光裡裝著她, “我都只能看得見你。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還能怎麼活下去。”
“你不要再說些有的沒的了。”蘇依蠻不信他隨口而出的話, “謝總,我早就不記得我們之間的那些事了,好的也好,壞的也好,我通通都忘得差不多了。我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你了,對你根本就沒有多麼強烈的情感,所以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你情我願,談戀愛的時候你對我其實已經很好了,我沒有不滿足的地方,也不在乎你心裡想娶的是另外一個人。所以我希望我們分手能分得乾淨一點,誰都別再回頭了。”
“我說過,不管回不回頭,我的人生裡都必須有你。”
“可我的人生已經不需要你了。”蘇依蠻必須讓自己硬著心腸,要說狠話,不管它真假與否,“從我決定跟你分手的那天起就不需要你了。”
謝叛眼裡的光被她幾句話碾得粉碎,胃部又隱隱作痛起來,他艱難撐著,沒有流露出一絲異樣:“我會讓你重新需要我。”
“如果你再這麼糾纏下去的話,度假區專案我會退出。”
“你退出不了。”謝叛在破碎之外仍是強橫的、不講理的,“從你回國的那天起,你就走不了了。”
他指間的煙抽了一多半,剩下一點碾滅在菸灰缸裡。最後一縷菸絲潰散,他拉著蘇依蠻起身,同時不忘幫拿起了她的包:“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蘇依蠻說了好幾次不用送,但要是能聽她的,謝叛也就不是謝叛了。
兩人走後,包廂裡仍是死一般的靜謐。謝叛和蘇依蠻的身份實在相差太多,河海倒流的可能性都比他倆曾經談過的可信度高,更別提在這段感情裡,更舍不下的那個人是謝叛。
他們只見過謝叛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一面,今天是第一次見他在一個女生面前,卑微到塵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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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是個特色商業街,離不遠還有一條煙火味很濃的小吃街。
蘇依蠻甩開謝叛的手,朝小吃街走了過去,停留在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
謝叛趕在她開口前對老闆說:“來根草莓的。”
街燈把星星遮住,夏夜晚風悶熱發燥。
蘇依蠻記得兩個人談戀愛的時候,謝叛很少能記住她的喜好。現在分手了,他倒是對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手拿把掐。
她想自己付錢,謝叛依舊沒讓,手機還沒拿出來就被他一把奪過放回包。
“小姑娘,給。”老闆笑眯眯地把糖葫蘆給她。
她先接過來,走到一個沒什麼人的地方,賭氣似的轉身,把糖葫蘆朝謝叛一舉:“你的。”
謝叛垂眸看了兩秒,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頭就著她手咬了一口糖葫蘆。
蘇依蠻試了兩次,沒能把手抽出來,正想說點兒什麼,手腕上的握力漸強,她整個人被扯進謝叛懷裡,唇猝不及防被封住。
一顆裹著糖漿的草莓被他咬了一半,另外一半送進她嘴裡。她不要吃,拼了命地想吐出來,卻根本抵不過謝叛的手段。他多會啊,簡直太會了,蘇依蠻懷疑這幾年裡他身邊沒斷過女人,不然吻技為什麼還是這麼爐火純青?
她只能把草莓嚥下去,氣喘吁吁地低下頭,臉頰燃著兩坨紅暈。謝叛太高了,穿著薄底鞋直逼一米九,每次兩個人接完吻她脖子就會仰得痛,就算他已經很低頭了也還是痛。
謝叛低了身看她,兩隻手撐在腿上,一個遷就的姿勢,衝她一抬下巴:“甜嗎?”
“甜你個頭。”
她越來越有刺,不過謝叛喜歡。她還能罵,還能生氣,就證明她對他不是全然沒有感情。
“剛是不是沒吃多少東西?”謝叛在俱樂部時雖然沒參加飯局,但透過監控全程在看她。她在人多的飯局上不是很自在,筷子一直都拿在手裡,但東西沒吃幾口,“我帶你去吃碗牛肉麵。”
“我不餓。”
“我餓了,”謝叛語聲溫柔,“當是陪我去,行嗎?”
高中的時候,蘇依蠻總用請吃牛肉麵的藉口跟謝叛見面。那時候她正痴戀著他,一邊喜歡得快發瘋,一邊又不敢讓他發現。少女懷春那種感覺最是奇特,折磨又上頭。
印象裡,她記得謝叛還欠了她好幾頓牛肉麵沒還。像是要彌補高中時代的遺憾似的,她跟著他去了一家麵館。
謝叛去點餐,點完說了句:“兩碗都不要香菜。”
蘇依蠻疑惑看他:“你不是很喜歡吃香菜嗎?”
喜歡到巴不得把全世界的草都換成香菜。
“不喜歡了。”謝叛付了錢,拿上單子帶她在臨窗的位置坐下,“可能是我體內也長出了or6a2特異基因。”
“你開什麼玩笑,基因能後天長出來嗎?”
“那‘愛’怎麼後天長出來了?”
蘇依蠻覺得他挺莫名其妙的,不像以前看誰都像垃圾,看誰都覺索然無味的那個謝叛了。
老闆把面端了過來,一根香菜苗都沒有,看著就有胃口。
在美國的那五年,每次去中餐館吃麵,她都特意要一份香菜。她告訴自己,等哪天她喜歡吃香菜了,她就能忘記謝叛。
時間一天天過去,她終於發現她永遠都不會喜歡吃香菜。
謝叛拿了雙一次性筷子,掰開給她。
她先往碗裡放了兩杓辣油,拌了拌,拿筷子吃了口面,接上之前的話題:“你愛過多少人?”
“就你一個。”
“這幾年沒談戀愛?”
“沒。”
“你應該談。”她覺得麵湯不夠辣,又往裡加了杓辣油,“這麼好的條件放著,不談戀愛不是可惜了嗎?”
“你說的條件好是指什麼。”
“各方面。”對這一點她向來實話實說,“女孩喜歡什麼樣的,你就是什麼樣的,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既然在你心裡我這麼好,那你跟我談?”
蘇依蠻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她的眼睫毛很長,弧度捲翹,一對淺色眼瞳溫柔動人,不用任何化妝品的修飾就美得靈氣四溢。
“我不吃回頭草。”她說。
“是嗎?”謝叛笑哼,拿過她放回去的辣油盒,開啟蓋子懶洋洋說:“那我就讓你的世界裡只剩我這一棵草。”
“……”
眼看他擓了一杓辣椒油要往麵碗裡放,蘇依蠻伸手去擋,奪過他手裡的杓子放回去:“你身體不舒服,就別吃辣的了。”
記得他的口味比較清淡,不像她無辣不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變了。
“沒不舒服。”謝叛想適應她的口味。
“那昨天晚上疼到站不住的人是誰?”
謝叛沒吭聲。
“而且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蘇依蠻把辣椒油盒放旁邊另一張桌子上,“你是哪裡不舒服?”
剛當著許多人的面跟她道歉,看來是有效果的。她明顯不再那麼排斥他,甚至都開始關心他身體了。
謝叛暗爽地勾了勾唇:“沒什麼大事,就是吃飯不規律,胃有點兒疼。”
“去醫院檢查過嗎?”
“小毛病而已,而且我有私人醫生。”他把碗裡的牛肉一片片挑出來,全都放到了蘇依蠻碗裡。
薄薄的牛肉片浸了辣湯,還不回去了。蘇依蠻朝老闆招了招手:“你好,這裡再要兩份牛肉。”
等牛肉上來,她把其中一份倒進謝叛的碗裡。謝叛掀眼皮看她,她溫吞地迴避著視線,把第二份牛肉依舊倒進他碗裡:“你把這些都吃了。”
她在擔心他,謝叛看出來了。
心情變得很好,一碗牛肉麵被他吃得一口不剩,裡面的湯都喝乾淨。
吃完飯謝叛送蘇依蠻回家,蘇依蠻沒拒絕。她無形中心軟許多,本質上就是個很好哄的人,就是因為這一點才那麼好欺負。
謝叛終於意識到過去他一直都在欺負她,不關心她的喜好算欺負,開心了讓她過來,不開心了幾天不聯絡算欺負。
在床上總用力太狠,她哭了他也不停,更是在欺負她。
原來他是個這麼混帳的人。
把人送到和庭御府,車子駛入地下車庫私人停車位。他摁開副駕駛車門:“你回去吧。”
蘇依蠻解開安全帶下車,車門關上以前他又說:“對了,後備箱裡有個東西你替我拿一下。”
他故意使喚人一樣,吊兒郎當地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銜在嘴裡拿火機點燃。蘇依蠻不大高興了,不過還是聽他的走到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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