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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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多出一個人來,為她遮住一部分太陽。
意識到他是誰後,蘇依蠻的唿吸止住。
男生個子很高,身上有著清爽的帶了點兒苦味的薄荷香氣。兩個人見面不多,但他的樣子和氣息早已烙印在她心裡。
即使只是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她也知道他是誰。
夏日午後,校園裡一片寂靜,只剩了梧桐樹上的知了一陣陣在叫。空氣乾燥,偶爾有風,把他身上的香味吹得更近。
謝叛站在她左側,兩個人的胳膊只有不到三公分的距離,只要她稍微動一動就會碰上。她卻不敢。
嘴巴變得很乾,心臟在經過長時間的停擺後突然又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甚至有想落荒而逃的衝動。
只是跟謝叛在一起,什麼事情都不做,她都害怕會被發現她喜歡他。
而且她手裡還握著一把掃帚,腳邊放著一個垃圾桶。她沒穿裙裝,穿的是學校普通的運動制服,寬寬大大的T恤和長褲。頭髮扎著,因為天氣太熱,臉上出了汗,亂七八糟地黏了幾縷碎髮。
這個樣子落在謝叛眼裡,不知道是不是會有點兒狼狽。
此刻謝叛的目光同她落在一個位置,唇角微微上挑,極輕地笑了聲。
聽不出來是在單純地念排行榜上的名字,還是在叫她:“蘇依蠻。”
蘇依蠻幾乎要打個激靈,心臟好像被他易如反掌地抓住了。
謝叛側過身,面對著她的方向,嗓音慵懶,帶了點兒捉弄:“進步了兩百多名,這麼厲害?”
蘇依蠻的耳朵燙透了,糟糕的是她還扎著頭髮,耳邊不過就落著幾縷碎髮而已,根本就遮不住。
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他發現。
這還是謝叛第一次如此目的明確地跟她說話。
沒有別人,就只是跟她一個人說話。
這就說明他記得她,還知道她的名字,能把名字跟她這個人對應起來。
而不是見過就忘。
謝叛簡單的一句話讓蘇依蠻進行了一個複雜的腦內小劇場,她怕自己再啞巴下去會在他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僵硬著身體側轉身,抬起頭看他。
即使有心理準備,當撞進他的眼睛時,她還是沒出息地緊張。
手指捏了捏校服褲子,她儘量讓自己自然地開口,不要磕巴:“還、還好吧。”
結果還是失敗了。
謝叛唇角的笑意濃了些。他長了雙單眼皮,眼皮很薄,這讓他看起來有一股疏懶的俊朗,連一個笑都透著壞勁兒。
他兩隻手都抄在褲子口袋裡,下一秒突然朝她走近了一步,鞋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鞋。
兩個人捱得更近,蘇依蠻本就比他低了很多,這下更加感受到少年身高的壓迫。
自己只勉勉強強到他肩膀。
平時還好,一到了謝叛身邊,蘇依蠻就會擔心自己會不會長不高。
她得喝更多牛奶才行。
想了些亂七八糟的,大部分思緒還是被謝叛牢牢地牽制著,臉上越來越熱。實在沒有勇氣再跟他對視,頭低下來。
那一年她比謝叛矮了將近三十公分,發頂連他下巴都不到,視線前方能看到他的脖子,以及他頸中很薄的皮膚下存在感極其強烈的喉結。當他說話時,喉結會有明顯的浮動。
“下次會進步更多的。”他說。
蘇依蠻心尖顫了顫。
他這是不是在,鼓勵她?
但細聽起來又不像,總感覺他語氣裡含了些吊兒郎當的輕佻。
蘇依蠻不知道該怎麼正常地跟他對話,整個人都被緊張攻陷,沒出息得很有一套。
一直到謝叛轉身離開,她電光火石般想起一個話題,叫他:“謝叛!”
謝叛沒再繼續往前走,半轉過身,耐心地等她說。
她一顆少女心砰砰跳得厲害,但總算沒讓自己再結巴:“上次你朋友給我遮陽的帽子是你的吧,不然你先等一下,我回班去拿。”
這樣一來一回,她又有跟謝叛相處的機會了。
可是下一秒,她聽到謝叛說:“不用還,送你了。”
第9章 思你
上課或是做題的時候還好,一旦走神,蘇依蠻就會想起謝叛的那句話。
手伸到桌肚放著的書包裡,能摸到裡面的鴨舌帽。
謝叛說送她了。
但他說的“送”,一定不帶任何曖昧因素。
而很可能是因為別人用過的東西,他就懶得再要了。
“依蠻。”李欣叫了她一聲。
她以為是有人發現她私藏了謝叛的帽子,嚇得趕緊把手從書包裡拿出來,故作鎮定地說:“啊,怎麼了?”
“你陪我去商店買東西吧,我該囤筆芯了。”李欣嘆口氣,“我發現筆芯消耗得好快啊,高中生活比我想象得苦多了,每天就是做題做題做題,做不完的題!”
蘇依蠻檢查了一遍筆袋裡的筆芯,裝作有事可做很忙的樣子:“好啊,剛好我的筆芯也不夠用了。”
兩個小姑娘去了樓下商店,李欣知道一個最近很火的替換筆芯牌子,介紹給蘇依蠻。蘇依蠻先看了看價格,一根就要五塊錢。
她要存錢給弟弟買助聽器,最近過得很節省,生活費不敢亂花。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拮据是件很難為情的事,她內心想了很久,磕磕巴巴說出一個藉口:“我比較習慣用愛好筆芯。”
“你試試這個嘛,真的很好用!”
李欣把一盒替換筆芯放到了她手裡,轉身去旁邊貨架挑一些旁的小文具。
蘇依蠻看著手裡的筆芯。
她已經十五歲,有了這個年紀的少女的羞恥心,尤其在尚安高中這個學校,雖然學校是出了名的只根據成績高低招生,不會給任何學生特權,但教育資源本身就是分配不均的,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從一出生開始就比別人的起跑線要高,這導致了不管這個社會的規定是怎麼樣的,跑在前面的依舊是那些官富二代或三代家裡的小孩。
所以在尚安高中,像她這樣出身的平民女孩算極少數。
大部分人會用五塊錢一根甚至更貴的筆芯,而她只能用平價牌子。
這是事實,就跟咳嗽一樣是無法掩飾的。
還不如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想好後,她把筆芯放回去,在李欣投來疑惑的眼神時,實話實話:“這種筆芯太貴了,我的生活費不夠用。”
李欣沒針對她的寒酸表露出太多詫異,微微張口哦了聲,樣子依舊友好:“沒關係,其實這個牌子的筆芯也沒什麼了不得的,就是樣子做得好看了點兒,可是好看又不能吃。你選別的牌子吧,都一樣的。”
蘇依蠻很高興自己交到了一個善解人意的好朋友。
她拿了盒愛好牌筆芯,出了貨架剛要往前走時,迎面撞上了謝叛。
差一點兒就要撞進他胸膛裡。
蘇依蠻往後退了退,有點兒不知所措地看他,這種時候她想的是,不知道剛才自己的話有沒有被他聽到。
謝叛正舉著手機講電話,注意力並沒有往她身上放過一秒。他就像是在路上無意中碰見了個陌生人一樣,側了側身跟她擦肩而過,那個過程裡,兩人的胳膊有了短暫而微弱的接觸。
謝叛走到冷藏櫃前,從裡面拿了罐黑色包裝的蘇打汽水,懶懶散散地跟電話裡的人說:“你以為老子很閒?”
李欣剛巧經過,回頭看了好幾眼,跑到蘇依蠻身邊壓低聲音:“是謝叛欸。”
蘇依蠻做不到像別人一樣落落大方地討論謝叛,總是把對他的喜歡埋藏得很深。
“我聽說他家跟蔣悅芙家裡是世交,”李欣說,“將來很可能會聯姻的。”
蘇依蠻的後腦猶如被人用鐵棍悶了下,人暈得不行,過了會兒才問:“聯姻?”
“對啊。”李欣等謝叛走遠了,繼續說,“我也是逛論壇的時候看見的,有人開了樓分析謝蔣兩家到底是什麼來頭,太具體的沒分析出來,但有不少人都認為這兩家的實力旗鼓相當,要是聯姻的話對兩家都好。而且蔣悅芙喜歡謝叛,這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了。不管怎麼看,兩個人都挺配的。”
蘇依蠻聽得心事重重。
她想讓自己好受一點兒,不停地安慰自己,那些只是大家無聊時的討論而已,並不是事實。
她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走到謝叛剛剛停留過的冷藏區,她盯著黑色的罐裝蘇打水看了會兒。
不知道會是什麼味道。
手伸過去,剛要碰到時聽見李欣叫她,她的手往旁邊移,最後拿了一袋臨近保質期,在打折促銷的牛奶。
李欣走過來:“咦,依蠻,你也喜歡喝牛奶啊?”
她“嗯”了一聲。
但其實並不喜歡。
她總感覺牛奶的味道有點兒腥。
但是媽媽經常說多喝牛奶能長高。
她還只有十五歲,距離成年只剩下三年。
起碼得長到一米六吧,不然她比謝叛矮太多,站一塊太有壓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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