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頁
簡單一個動作都好蠱。
李欣探頭往一班裡看了半天,聽見預備鈴響,她戀戀不捨地說:“我回班啦,中午去找我一起吃飯哈。”
蘇依蠻說好。
等李欣一走,蘇依蠻揹著書包進了一班。
她來得比較晚,前面已經沒有了好位置,只剩下最後一排靠窗。那裡平時會有陽光照射進來,拉上窗簾也還是會感覺到夏日烈陽的熱度,沒有人肯坐。
蘇依蠻卻對那個位置很滿意。
因為能跟謝叛坐同一排。
雖然中間隔了個人。那人是張彥,謝叛的鐵磁兒之一。在謝叛另一邊的是紀洪森,兩個人就像是兩堵牆,把太會招蜂引蝶的謝叛牢牢保護起來,不給一些女生來搭訕的機會。
坐謝叛前面的是蔣悅芙,成績一直緊隨在謝叛後面。這才剛開學,新一輪校花評選開始,她又是當之無愧的斷層第一。就有人在論壇裡設了賭局,就賭這麼優秀的蔣悅芙到底能不能把謝叛拿下。
蔣悅芙拿著練習冊像之前那樣扭過身,想讓謝叛給她講題。臉上甜美的笑在看到蘇依蠻的那一刻消失殆盡,轉而生了敵意。
蔣悅芙從不在意班裡最後一名是誰,可她沒想到蘇依蠻能考進重點班。
真是礙眼。
這麼一個討厭的人,都礙眼到她跟前來了。
上課鈴響,班主任老樊從外面進來。
老樊是跟班來的,班裡這些學生有一多半都是他從高一開始就帶的。他講完開場白,看一遍分班表,開始著重說起一個人。
“蘇依蠻。”他在班裡找了一圈,並不熟悉那個女生到底是誰,“蘇依蠻是誰,站起來。”
蘇依蠻最怕被老師點名。
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麼錯,她緊張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想著要是開學第一天就被老師批評了,那她在謝叛心裡的形象該多難看啊。
卻聽見老樊說:“我看了你的成績,你高一一年進步很多。”
蘇依蠻略略鬆了口氣。
“開學第一次考試是倒數第一,”老樊說,“就用一年而已,你考進了年級前45名,進步了有七百多名。”
班裡出現一陣讚歎又帶著點起鬨的“喔”聲,不少人都扭了頭看蘇依蠻,還有人誇張地說:“七百多名哦。”
蘇依蠻被當眾表揚的時候也有點兒不適應,把頭低著,手指一直在摳書皮。
老樊叫她:“蘇依蠻,你上來,跟大家說說你進步的秘訣。”
“啊?”她慌了,臉皮太薄,是真不想走到最前面去,就小聲說了一句,“沒有什麼秘訣,就是多做題。”
“大家都聽見啦,學習是沒有秘訣的,”老樊從她簡單一句話裡都能總結出不少大道理,“只有不停地做題!把手感練出來!天道酬勤,命運不會虧待每一個努力刻苦的人,也不會放過每一個偷懶耍滑的人,你們今天流下的汗水,會成為你們明天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說了一大通,學生們全聽得耳朵起繭子了。張彥掏掏耳朵,笑道:“老樊,打雞血是沒有用的,還不如多給我們講幾道數學題,您說是不是?”
有不少人都笑起來,老樊白一眼張彥,倒並不生氣:“我們大家都應該向蘇依蠻學習。”
蔣悅芙嘲諷味十足地笑了聲:“老師,您讓我們跟全班倒數第一學習啊?”
有學生跟著笑了起來。蘇依蠻臉上騰地一下熱了,頭更低。
“我是讓你們學習她不斷拼搏的精神,”老樊替她解圍,“而且就像她這個進步速度,說不準很快就能考第一了。”
班裡響起一陣怪聲怪氣的起鬨聲,有人衝著一直像個局外人般默然看戲的謝叛喊:“叛哥,聽見沒有,有人就要超過你了,你怕不怕?”
一陣嬉笑。
謝叛仍舊事不關己地懶散坐著,唯一產生變化的是他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右手隨意搭在桌上,手指修長乾淨,在轉著一支筆。
“行了,都別吵了,”老樊翻開教案,“現在我們開始上課。”
上午四節課,下午四節,每個課間蘇依蠻都在找機會把打火機還給謝叛。
每次總是失敗。
謝叛要不就是跟朋友瞎聊,要不就是有女生藉著問題的名義坐他旁邊。尤其是蔣悅芙,幾乎每個課間都會轉過身,嗓音甜甜地找他說話。
蘇依蠻無數次把手伸到書包摸暗袋裡的打火機,又無數次把手拿回來。
下午放學下起了雨。
雨勢很大,從教室裡能聽到雨滴砸落的聲音。有人說著“幸好今天帶傘了”往外走,有人的爸媽早就在外面等著接他們,剩下一些去商店買了雨傘。
蔣悅芙藉著這個機會問謝叛:“搭一下你家的順風車沒關係吧。”
謝叛側低頭懶看她一眼,說話的同時往門外走:“我說有關係你就不坐了?”
蔣悅芙笑得眉眼彎彎,跟在謝叛身邊走了。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蘇依蠻知道打火機今天是還不了了。
班裡漸漸不剩了什麼人,風雨聲從窗外滲來。蘇依蠻收拾好書包,到樓下後把書包舉在頭上,跑到離教學樓不遠的商店去買傘。
傘就剩了最後一把,她剛要伸手,被一個跑進來的男生捷足先登,不由分說地拿走去付錢了。
蘇依蠻站到屋簷下,看著越下越大瓢潑般的大雨,想著待會兒應該會停。
不知不覺過去了有十分鐘。
蘇依蠻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等待上面,把書包抱在胸前,又一次打算跑進雨裡。學校離公車站有大概三、四分鐘的路程,跑過去應該沒事。而且身上反正都溼了一點,就是都溼透了也沒關係。
正要走的時候,遠遠地,看見一人撐著把黑色的雨傘走了過來。
男生個子很高,比去年還高,躥幾釐米長到了一米八七。單肩掛著書包,沒撐傘的那隻手抄在褲子口袋裡。穿著學校的制服,白襯衫黑褲子,寬肩窄腰,身材好到有股難言的張力。
他被大雨濺起的雨霧隱去一部分面容,但蘇依蠻對他的身形無比熟悉,不會認錯。
男生腿長,很快走過來,停在她面前。
蘇依蠻愣愣的不敢說話,也並不確定他就是來找自己的。
但他確確實實停到了她面前,眼睛看著她。
屋簷下也還是會被雨撲到,謝叛把傘往她那邊移了移。
蘇依蠻抱緊懷裡的書包,心跳如鼓。看見他稍稍低了些身,下巴衝她一抬:“蘇依蠻,”語氣跟目光一樣有股不易察覺的逗弄,“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忘了給我?”
近距離聽他說話,搭配上他這張帥到讓人失語的臉,對蘇依蠻的殺傷力是極大的。
“哦。”她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把打火機找出來,給他。
謝叛從她手心裡把東西拿走,隨意揣進褲子口袋。
“沒帶傘?”
“……嗯。”
“我送你。”
“……”
蘇依蠻沒敢相信聽見了什麼,他已側了側身,示意她走到他的傘下。
雨還是沒頭沒尾地下著,好像永遠都不會停。鼻端滿是青草和土壤的溼潤氣,另外還多了股清新幹淨的薄荷香。她好奇是不是謝叛衣服上散發出來的洗衣液的味道,又不敢湊近去聞聞。
也不好意思問他為什麼沒跟蔣悅芙一起走。
站在他身邊,他給人的壓迫感更足了,讓她更加懊惱自己就是個小矮子這件事。
好像連他肩膀都不太到。
這要是在一起了,接吻的時候他不是得把腰彎斷?
等等——
她在意淫什麼……
莫名其妙。
“蘇依蠻。”他冷不丁又叫。
蘇依蠻應答的音調裡帶了心虛:“啊?”
“為什麼選理科?”他問了個她沒想到的問題,“你的文科成績更好,如果選文的話也能進重點班,而且成績會是班裡的中游水平。”
“是嗎?”蘇依蠻沒關注這件事,也沒想謝叛為什麼會清楚她的文科成績,“我就是、喜歡理科。”
其實是喜歡他。
謝叛沒懷疑她話裡的真實性,視線掉在她臉上。她剛跑去商店的時候淋了雨,臉上黏著幾縷碎髮。本來長相就柔,這下更讓人覺得她楚楚可憐。
像只被雨淋溼的可憐小貓。
“為什麼喜歡理科?”他又問。
“因為……”她快速想了個理由,但沒考慮到理由的蹩腳程度,“我覺得化學公式特別漂亮。”
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兒搞笑,尷尬地咬了咬舌尖,找補似的又說一句:“還有就是,如果我學理的話,別人會覺得我特別牛。”
……感覺還不如不找補。
她清清嗓子,化被動為主動:“那你為什麼學理科?”
“因為,”謝叛調子懶散,跟他人一樣有點兒不正經,“學理會讓別人覺得我特別牛。”
“……”
謝叛把人送上公車,傘收起來,拽起她的手往人手裡一放。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