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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平息後,蘇依蠻坐回自己的位置,把書包放進桌兜。

腰腹處還是疼得厲害,但都不及心臟跳動給她帶來的感受要深刻。

她想到剛才謝叛旁若無人地幫她把衛生巾撿起來的樣子。

少年的手指很好看,修長又細瘦,骨節分明。

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一雙手。

-

一直到下午放學,蘇依蠻的肚子還是疼。

她每次來例假總要疼一天,把這天熬過去才能好。以往她都會早點兒回家休息,今天卻心事重重,一直等到學校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揹著書包慢吞吞地離開教室。

重點班的教學樓在對面,隔了一片操場。

正是黃昏時分,晚霞燒得一片橙紅。教學樓裡靜得能聽見迴音,一層一層樓梯上落著從玻璃窗透過來的金黃色夕陽。

高一(1)班在五層,蘇依蠻每爬一層都會有一個新的問題冒出來。一開始是“就算去了又有什麼用呢?”,後來是“要是碰不見他該怎麼辦?”,最後變成了“要是碰見他該怎麼辦?”

步子停住,她思緒紛繁地踟躕了兩分鐘,最後還是想,不然還是走吧。

她正要轉身,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幾個男生在隨意聊著什麼的聲音。

第一個男生的聲音很清亮:“剛我可看見了,蔣大校花給你的是一封情書。前幾天哥幾個還說你跟她挺配,賭你們倆誰先追誰,我壓的你先追。這下可好了,你害我輸了下個月底Cubal總決賽的門票。”

被調侃的男生嗓子裡透出一聲不屑的笑:“讓我主動追人?下輩子吧。”

他的聲音蘇依蠻只聽過兩次,可已經很難忘記。語氣隨意到含諷,讓人幾乎立刻就能跟他那張矜傲不羈的臉聯絡起來。

蘇依蠻緊張得心臟跳到了嗓子眼兒,雖然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可緊張的。急迫之下她出了樓梯,躲到了四樓走廊。

謝叛跟幾個朋友從樓上下來,他單肩斜斜掛了個黑色的書包,兩隻手抄在褲子口袋裡,身上穿著尚安高中特製的學校制服,深灰色西褲和白襯衫,領帶系得不是很規矩,略有些鬆散。

蘇依蠻大著膽子探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下。他個子高挑,清瘦又挺拔,即使只是一個背影都足夠讓人小鹿亂撞。

等確定人走遠了,蘇依蠻輕手輕腳地從走廊出來。

她捂著疼到不行的小腹,失魂落魄地靠在樓梯扶手上。

感覺自己有點兒癔症了。

就算來他的教學樓又能怎麼樣呢?真的碰到了他又能怎麼樣呢?

還不是連跟他假裝偶遇的勇氣都沒有嗎。

她深唿吸口氣,勉強直起身,一步步照原路往下走。

走到第五個臺階時,她看見地上似乎掉著一個小小的銀色發著微光的東西。

像是學校制服上彆著的名牌。

她把名牌撿起來,翻到正面。

上面印著兩行字:

高一(1)班

謝叛

-

撿到名牌以後,蘇依蠻有嘗試追出去過,看能不能還給謝叛。

但人早都已經走遠,找不到了。

她小心地把名牌放進書包內袋。

書包頓時變得沉甸甸的,像她被悸動填滿了的一顆心。

她背上書包,捂著墜痛不止的肚子往外走。

在公交站等車時接到媽媽的電話,茹珍說要加班到很晚,讓她去第四小學接一下弟弟。

蘇依蠻打車去了。

第四小學門口停滿了豪車,車子裡坐著衣著光鮮的家長。蘇依蠻在門口等了很久,看了很多次時間,一直到天快黑時才看見弟弟形單影隻地從學校裡出來。

她跑過去,蹲下來一邊說話一邊用手語問弟弟:“怎麼這麼晚才放學啊?”

蘇奇銳兩隻手抓著書包帶,低下頭。

蘇依蠻還想再問,卻看見弟弟右耳裡的助聽器不見了,左耳裡塞著的那個也明顯裂了一道。

她讓弟弟抬頭,說話的同時用手語:“助聽器怎麼回事?誰欺負你了嗎?”

蘇奇銳忍著眼淚,過去很長一會兒才打手語告訴姐姐:“是我們班的蔣開濟,他把我的助聽器搶走踩壞了。”

蘇依蠻心裡發痛,問:“他為什麼欺負你?”

“他說,”蘇奇銳抬起胳膊抹了抹眼睛,“我是個殘疾人,是跟正常人不一樣的人。”

蘇依蠻的眼睛勐地一紅,眼淚快掉出來,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那些嘲笑你的人都是壞人。”她打著手語,同時要說出聲來。醫生說弟弟的耳聾是能緩解的,所以要堅持跟他講話,訓練他講話的能力。只要堅持下去,未來弟弟是能開口的。

“我們不要聽壞人的話。他們說的都是錯的,都是不對的。”

蘇奇銳點點頭,見姐姐很傷心的樣子,安慰她:“姐姐,我不難過了,我們回家吧。”

“好。”蘇依蠻站起身,牽住弟弟的手,在路上攔了輛計程車。

到家以後,茹珍還是沒回來。

蘇依蠻簡單做了幾個菜,跟弟弟一起把飯吃了。

等到晚上十二點鐘左右,她聽見門響。

茹珍手裡提了兩袋超市買回來的蔬菜水果,關上門一回頭看見女兒,說:“你怎麼還沒睡?在做題嗎?”

“不是。”蘇依蠻走到媽媽身邊,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分門別類幫忙放進冰箱,“媽,我弟弟被他同學欺負了,助聽器都壞了。”

茹珍只是略微怔了怔,很快就恢復如常:“是不是又是那個叫蔣開濟的孩子乾的?”

“媽你知道?他是不是經常欺負我弟,為什麼你不把這個情況告訴給學校老師呢?”

“蔣開濟住哪裡你知道嗎?他住悠然居別墅區。”

這句話後,蘇依蠻沉默了。

“能住悠然居的人,我們家能惹得起嗎?”茹珍把東西放好,關上冰箱,“你弟能上第四小學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們不能再得罪別人。”

蘇依蠻還是不甘:“那助聽器怎麼辦?”

“等下個月發工資,我看看錢夠不夠,再給他買一個。”

“可這樣就是辦法嗎?蔣開濟會一直欺負我弟的。”

“我會跟銳銳說,讓他在學校儘量不要得罪別人。”

“媽,我們一味地忍不是辦法啊!”

“那能怎麼辦,就算我們真去學校鬧了,最後的結果也只能是你弟被退學而已,不會有第二個結果的。阿蠻,你還小,你不瞭解,生活不是我們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的。我們好不容易才可以在京市安定下來,你跟你弟又上了這裡最好的學校,你想讓這一切都消失嗎?”

蘇依蠻沒再說什麼。

“行了,你快睡覺去吧,明天還要上課呢。”茹珍疲累地嘆口氣。

蘇依蠻回了自己屋,關掉燈躺在床上。

肚子還是一陣陣地痛,她逼自己閉上眼睛,跟自己說只要睡著就不會再煩了。

不管是生理痛,還是弟弟被人欺負卻不能還手的這件事。

還有被她刻意壓制著,本以為事情夠多就能忘記,結果還是會想起來的——

謝叛的朋友說,校花給謝叛送了情書。

謝叛有看嗎?看了以後他打算怎麼處理。

雖然沒見過,但也聽說校花是個漂亮得像仙女一樣的女生。

那謝叛會答應跟人交往,也並不奇怪吧。

畢竟校花和校草,聽起來就是格外搭配的一對璧人。

第3章 思你

再去學校,蘇依蠻糾結要不要把名牌還給謝叛。

要是去找他的話,會不會被人認為還東西是假,找藉口想追他才是真。

但要是不還,她又過意不去。

實在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的,她索性拋硬幣。

一塊錢的硬幣,如果是字就去找他還,是花就算了。

畢竟像他這種天之驕子,不管丟了什麼,學校都會第一時間給他補做的吧。

她把硬幣拋起來。

“依蠻。”突然有人叫她。

硬幣掉在桌上,她沒敢看結果,手掌蓋住。

叫她的是李欣,一個長相很甜美的女孩,披散著長長的頭髮,耳朵邊別了個漂亮的髮卡。

她往前排空著的位置上一坐,扭過身甜甜地笑:“你陪我下樓去買幾個筆記本好嗎?我的錯題本都用完了。”

自從升上高中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來跟她交朋友。蘇依蠻心裡是開心的,點點頭:“好啊。”

兩個女生下了樓。李欣格外健談,路上一直在說話。她問蘇依蠻是哪個初中升上來的,蘇依蠻說十七中。

“十七中在哪個區?”李欣不知道,這也正常,能考得上尚安高中的幾乎全是重點初中裡升上來的尖子生。

“在西區。”蘇依蠻回答。

“哦,原來那裡還有個十七中啊。”李欣自然地把蘇依蠻的胳膊挎住,好像兩個人已經是親密無間的好姐妹,“依蠻,你這次入學是多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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