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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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叛把那個曾經被蘇依蠻撿到過的銀灰色打火機拿出來,中指頂開蓋子。一聲輕微的齒輪摩擦聲,橘藍色火焰燃起。
純白煙霧散進空氣,夜風清涼,但都驅不散謝叛心頭的煩熱。
他低眸看他面前的瘦瘦小小的女孩:“手疼不疼,還能寫字嗎?”
“還好,不怎麼疼。”蘇依蠻想把小票找出來看看價格,但袋子裡壓根沒有。
她問謝叛:“我把藥錢給你吧,這些總共多少錢?”
“請吃牛肉麵就行。”
他這麼說,但事實上蘇依蠻已經欠了他很多頓牛肉麵,他一直沒定時間讓還。
他把還剩一半的菸蒂在牆上摁滅,從袋子裡拿出一盒藥酒,另隻手把蘇依蠻的手拉了起來。
蘇依蠻心裡發緊,視線往前,看見謝叛往她右手背發紅的地方抹了一層淡紅色藥水。
那個過程裡生怕她會疼一樣,他拉起她手的同時低頭,輕輕在她受傷的地方吹了吹。
抹好藥把她的手放下:“這藥效果還行,你回去以後好好休息,儘量別寫字了,到明天手就會好。”
“嗯。”蘇依蠻感覺手真的不疼了,反而開始發癢,很奇妙很難以言喻的一種癢。
謝叛沒有立刻就走,他把蘇依蠻送進了小區單元樓,看她進了電梯。
當電梯快要關閉,謝叛伸手擋了一把,叫她:“蘇依蠻。”
蘇依蠻眸光微顫,抬起頭。高大英俊的少年站在電梯外,帽簷下他一雙眼睛比夜色更黑,也比夜色更迷人。
“明天考試好好考,”在電梯門合上之前,他對她說:“記住,你是我教過的人,你不比任何人差。”
第26章 思你
第二天早上醒來, 蘇依蠻的手好得差不多。她對著鏡子扯開睡衣,看見肚子上被打出來的淤痕也淺了不少。
吃完早餐,她特意拖延了一會兒才搭公交去學校, 怕去得太早會被蔣悅芙找茬。
幾乎是踩著上課鈴聲進的教室, 第一眼還是先看謝叛的位置,看到他就覺得心安。
今天是高二學期的最後一天,上午考語文和數學, 下午考英語和理綜。蘇依蠻記得謝叛昨天的話,心裡滿滿地鼓著勁兒, 想考個好成績給所有人看。
她已經爬到了第二名的位置, 一點兒都不想讓成績往後退, 哪怕退一步都不行。
她必須,讓自己的名字永遠跟謝叛的挨在一起。
課間休息的時候她想去洗手間, 但是又不敢, 腦子裡老會想起昨天幾個女生凶神惡煞地把她關在洗手間裡,揪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腦袋往牆上撞, 照著她肚子用力地踢踹。她後怕地把肚子捂住,怎麼都不敢從位置上站起來。
謝叛經過她時, 一隻手隨意壓了下她的腦袋:“跟我來。”
班裡包括蔣悅芙在內的好幾個女生都朝她看, 蘇依蠻忽視掉,站起來追上謝叛:“什麼事啊?”
“跟我一起去洗手間。”
“啊?”這種話她只在自己閨蜜嘴裡聽到過, 沒想到有一天會聽見一個男生這麼跟她說。
謝叛沒解釋。蘇依蠻沒多問, 乖乖地跟在他身邊。
男女洗手間分別在對面,就隔了一條走廊。謝叛往牆邊一靠,衝著女洗手間揚了揚下巴:“我在這等你, 你去吧。”
那天蘇依蠻有計算過,她去洗手間去了五次。
每次謝叛都會守在女洗手間外面, 毫不在意地吸引著來來往往人的目光。等到蘇依蠻從洗手間裡出來,他默不作聲地把她送回教室。
蔣悅芙和王韶妍幾個女生原本打算趁今天再給蘇依蠻一個教訓,問問她是不是把昨天的事說了出去,但她們眼睛都盯得冒了火,也沒找出一個合適的時機。
最後一門理綜安然無恙地考完,謝叛像昨天一樣把蘇依蠻送回了家。
夏天的暑假總是充斥著做不完的作業、窗外一陣又一陣的蟬鳴,還有媽媽三不五時買回來的西瓜。西瓜要放在冰箱裡冷藏上幾個小時,再拿出來一分兩半,一半給蘇依蠻,另一半給蘇奇銳,姐弟倆一人拿著個杓子挖著吃。媽媽在廚房那裡忙碌,不一會兒就做出了一桌子香噴噴的飯菜。
蘇依蠻每餐飯都會吃很多,早晚一杯牛奶每天都不間斷。因為攝入的營養均衡,她終於在十七歲那年的暑假成功長到了一米六二,雖然後來身高一直維持在這個數字沒再往上躥過一釐米,但她已覺得滿足。
每週日她還是會去火鍋店裡打零工,晚上六點下班回家。那條街一直都很繁華,離火鍋店不遠就是直達小區的公車站,所以不用擔心不安全。只是有一次店裡實在太忙,人手又不夠,她就多留了一會兒,等下班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蔣悅芙曾經帶人在廁所裡打她的那件事給她留下了很深的陰影,她害怕沒人的地方,害怕安靜的環境。
從火鍋店出來,她迅速地朝公車站跑。中間要經過一條幽深的巷子,巷子裡沒什麼燈光,黑乎乎的望不到底。
在她跑過那條巷子的時候,她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嚇得後背一僵,扭頭往後看了看。
什麼都沒看到,巷子口乾乾淨淨的,一個人都沒有。
蘇依蠻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放下心繼續朝公車站跑。
她不知道此刻的巷子裡,蔣悅芙和王韶妍帶著幾個跟班,男男女女都有,一行六七個人原本是想給蘇依蠻點兒教訓,剛要出手的時候謝叛出現,從後勒著那男生的脖子捂著人嘴把人拖回了小巷。
蔣悅芙和王韶妍嚇了一跳,想走但是已經被謝叛發現。謝叛一個眼神過來,所有人都被震懾住,縮在一起不敢出聲也不敢再動。
謝叛靠牆點了根菸,情緒在下面沉著,暫沒表露出什麼,也沒質問他們是想幹什麼,直接一句話扔過去:“蘇依蠻我罩了。”
蔣悅芙心口一窒,難過的勁兒還沒來得及返上來,謝叛下一句話又落:“你跟她過不去的原因我知道,如果你再繼續霸凌她,我會讓你在尚安高中待不下去。”
蔣悅芙的眼圈紅透,手緊緊攥起來:“你跟她沒可能。”
“我跟她有沒有可能,她都是我的人,任何人都不能欺負她。”
一口煙散入夏夜,謝叛看另一個人。王韶妍跟蔣悅芙原本算得上情敵,但一個更加有力的情敵出現後,這兩個人自然而然就握手言和同仇敵愾了。
謝叛眸光生寒:“那天你們把她堵洗手間裡,都打她哪兒了?”
沒人敢說,謝叛就替她們說:“她臉上沒傷,胳膊上也沒有,手被踩了一下,傷得不重。更重的傷應該是在後背,肚子,胸口,腿上。”
看了看王韶妍,緊跟著視線往蔣悅芙身上撂:“你去,照著這幾個地方打她。”
比恐懼更先來的是紅透了的一雙眼睛,蔣悅芙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要為了蘇依蠻打我?”
“我倒是懶得動手。”謝叛的眼神又一次放在王韶妍身上,“你不想打?那就換個男的。”
目光在幾個男生身上梭巡,最後定在一人身上:“不然你去?”
那男生搖著頭回避,謝叛第三次看王韶妍,這回什麼話都沒有說,王韶妍有了動作,她一把揪住了蔣悅芙的頭髮,不管是被迫還是藉著被迫的殼子生出的真心,她像那天在學校洗手間裡一樣,怎麼把蘇依蠻的頭往牆上撞,今天就怎麼把蔣悅芙的頭往牆上撞,怎麼踢她、踹她、掐她。
王韶妍打瘋了,也打累了。謝叛站一邊點燃了第二根菸,這回命令蔣悅芙,“該你了。”
在場的人誰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畏畏縮縮地站一邊看蔣悅芙和王韶妍互毆。
沒人敢惹謝叛,也沒人惹得了他。雖然謝叛只有一個人,而他們是一群人,一群人的氣勢都壓不住謝叛與生俱來的狂。
看看差不多,謝叛心口那口氣散得也差不多,他踩滅了煙,兩手抄兜往巷子外走。沒回頭看後面,話是對著後面的人說的:“誰要是不怕死,就儘管再去欺負蘇依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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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暑假風平浪靜地過去。
開學前幾天碰上了謝叛的生日。他這人對生日一向不怎麼在意,很少過。但張彥和紀洪森幾個兄弟想給他好好慶祝慶祝,畢竟是他的十八歲成人禮,一生中只有一次,紀念意義重大。
幾個兄弟天天在微信上煩他,聚一塊打個遊戲也不停在提,謝叛耳朵快聽出繭子了,就由他們去。
張彥來勁兒了,試探著問:“要不要把蘇依蠻也請過來?”
現場靜了幾秒,幾個兄弟遊戲都忘了打,紛紛拿眼睛瞅謝叛。
謝叛斜斜看張彥一眼,張彥心虛解釋:“我可不是在說你跟她的八卦啊,我是覺得她也算你的一個朋友吧,請她不是很正常嗎。”
“不請。”謝叛扭回頭,繼續手指如飛地操作手柄。
“為什麼?”
“如果請她,她就會給我送生日禮物。太便宜的她不好意思送,就會想辦法攢錢買一個稍微不那麼便宜的。”謝叛成功擊殺掉一個BOSS,平靜眼神依舊如常,“她跟我們不一樣,別難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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