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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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旭鴻跟他父母是在國內混不下去才走的,輕易不會回來。這幾年風聲小了,蘇旭鴻的父親去世,母親的手伸不了那麼長,還要依靠著他才能生活,他才終於有機會回來見他老婆還有他兩個孩子。他在國內已經沒有任何根基了,一定會把家人全都帶到美國跟他生活。”
“你查得很清楚。”謝丹瑜倒了杯茶,小抿一口放回去,“你看,就連蘇家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小人物都看不起普通出身的兒媳,當初想方設法地逼迫蘇旭鴻跟茹珍分手,就算茹珍生了一兒一女兩個孩子,他們也還是不肯讓她進門。成見是個貶義詞,可你必須承認它是客觀存在的。”
抬起頭看謝叛:“更何況是我們家這種情況。在跟蘇依蠻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你就知道她不過就是你閒暇時候的一個玩物而已,等你不需要她的時候,就該把她丟開了。”
謝叛眉心聚攏,眼底滾著極力壓制的怒意:“我從來都沒把她當成一個玩物,”喉結艱澀地往下滾,他從來都沒說過,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說:“我跟她在一起只是因為我喜歡她。”
謝丹瑜震驚於能從謝叛嘴裡聽到“喜歡”兩個字,他多狂啊,多傲啊,骨子裡又總藏著一股薄涼勁兒,看什麼都覺無趣,就沒有真正能讓他感興趣的人與物。真要形容他,桀驁不羈是他的代名詞,玩世不恭是他洗不掉的標籤。
“可有什麼用呢?你又不能娶她。”
謝丹瑜給出一句結論,轉而說:“她在不在美國都只是你的猜測而已,退一步說,就算你真的找到了她,你覺得她還會跟你重修於好嗎?她是被你傷透了心才走的,這個女孩很有個性,她知道你在玩她這個事實以後沒跟你鬧過,沒跟你哭過,連一句責怪的話都沒跟你說,而是直接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謝丹瑜說起來都覺得稀奇,嘖嘖兩聲:“如果她哭個不停地跟你大吵大鬧,或者是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那你們倆就還有餘地。可這些事她全都沒做。最怕就是不聲不響地離開,那代表著一個人是真的死心了。”
謝叛胃又痛起來,像有人拿了刀一片一片地在切,額上滲的冷汗微微將額髮浸溼,他臉上血色全無。
“行了,不說了,你好好養病。”
謝丹瑜是真擔心這個侄子,這段時間以來他生的病簡直比十九年來生過的病加起來都多。
“我給你帶了山藥粥,你來喝點兒。”
“不用。”謝叛面色如常地趕客,“你先走吧,我還有事。”
“你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
“不餓。”
“你要一直這麼下去嗎?”
謝丹瑜終於說了出來:“已經夠了,真的。你已經為了她喝酒喝到胃出血,差點兒都死在家裡了!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謝叛什麼都沒有說,但謝丹瑜已經明白,無力地嘆口氣:“你怎麼就是不肯認清現實呢?只要你一天在你爸給你規劃好的這條路上走,你就不可能把她娶進門。”
一陣長久的沉默。
窗外陽光該死得燦爛,照出謝叛眼底的孤冷死寂。慢慢地陰霾消散,他終於在徹底的失去中看清了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他抬起頭,下頜線條依舊堅毅硬朗,薄薄眼皮掀起,黑夜般的眸子裡已滿是誓死不回頭的篤定。
一句話擲地有聲。
“什麼破路,老子不走了。”
第67章 思妳
三個月後, 謝叛去京大讀書。
學的卻不是政法系,而變成了金融系。
他延遲入學三個月,人不在學校, 但名聲在。除了他過硬的家庭出身以及外形條件外, 出名的還有他的情感傳說。流言從一開始的“謝少和一普通出身女孩的香豔情史二三事”到“跟他分手的那女孩其實是帶球跑,等生完孩子孩子能叫爸爸能叫爺爺後就會回謝家挾孩兒以令諸侯”。
謝叛入校的第二天,所有流言銷聲匿跡, 沒一人再敢談論有關於謝家的任何新聞。
而謝叛依舊出名,憑一張模煳不清的走路抓拍照成了金融繫系草兼京大校草, 每天都有不少女生去他聽課的教室外堵他, 想盡了各種方法與他邂逅。
但謝叛就像是一座無人可以融化的冰山, 沒給過任何一個女的好臉色。那些女的第一次找他,他撂個冷眼目不斜視走過。第二次找他, 他臭著臉給了一句“滾”。第三次再找他, 他倒是看她們了,卻慢悠悠地從褲兜裡拿了手機, 直接撥通京大校長的電話,手機放耳朵邊, 眼睛盯她們, 話跟校長說:“這有幾個女的整天屁事兒不幹,就知道來纏我, 您看看她們還有必要在京大待著嗎, 要不要開除了?”
女生們嚇得一窩蜂全跑了。
從那之後,京大里開始流傳起一句話:
謝叛固然絕色,卻有毒。
世界終於清淨, 謝叛每天按時按點來上課,上完課去信安集團, 有幾十位國內外著名的經濟學家以及各行業大拿會親自給他授課。
短短一年後,他進入了信安集團的核心管理層。又一年,他成功創辦起了個人名下的一家公司,取名為“志得”。
“志得”從小公司做起,一步步發展壯大成了企業。
他每天的生活都無比忙碌,沒有時間被用來揮霍。
大家都覺得他在一點點地走出來,沒有再沉溺於過去的情傷裡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長安街的那套頂層公寓裡,每當午夜夢迴,他醒來後看見自己枕邊再也沒有了蘇依蠻,聞不見她身上的香氣,在各個房間各個地方怎麼找都找不到她後,他痛到胃部痙攣,需要靠藥物才能把疼痛稍稍壓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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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志願時,蘇依蠻選了建築系。
原本蘇旭鴻和茹珍都不是太支援,說女孩念建築太苦了,怕她會吃不消。但蘇依蠻說她喜歡。
至於為什麼喜歡,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即使上了大學,她也沒有一天懈怠過,如高中時般拼了命地讀書,好像生活裡除了學習之外就沒有了別的事。不過高中時她是為了能被謝叛喜歡才用功讀書,而現在她是為了能忘記謝叛。
她肯吃苦,肯用功,各項成績都足夠亮眼,在瀚弗大學畢業後成功被一家知名設計院聘用,跟在一位老師手下學習。
老師叫康兆祥,是位華裔,今年有五十來歲,主導設計的多個建築在國際上獲得過大獎,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
公司裡女生不多,蘇依蠻年紀最小,長得柔弱,瘦得薄薄一片。看起來挺嬌氣的一個小姑娘,但工作起來是最努力的那個,不管什麼活兒到她手裡她全都認真負責地辦好。許多人不願意去跑工地,嫌累,可她從來都不會推脫,有時候還會自告奮勇去現場進行實地勘察。
她的工作一天天步入正軌,家裡的生活也是。
蘇旭鴻的公司發展得越來越好,利潤可觀。茹珍沒有了生活壓力,每天都容光煥發,結交了當地一些華裔和幾個本地人貴太太,經常約著一起喝下午茶或是聚餐,不需要辛苦工作也能活得格外悠閒。
蘇奇銳的手術進行得很順利,恢復了正常人的聽力,再也不用佩戴助聽器了。他的說話能力也在慢慢恢復,不像以前那樣固執地用手語跟人交流。
工作順利,家人健康平安,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向好,沒有不開心的理由。
慢慢地,蘇依蠻覺得自己真的適應了異國他鄉的生活。她很少回憶過去,不管是京市還是京市裡的那個人,她全都不想也不敢回憶。
晚上下班出了寫字樓,賀晨在外面等她,手裡拿著什麼,遠遠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附近新開了家奶茶店,我剛好路過就給你買了一杯,你嚐嚐味道怎麼樣,正不正宗。”
蘇依蠻接過來小小地喝了一口。太甜了,但她沒說:“挺好的,謝謝。”
她低著頭,烏黑濃密的長髮披在肩上,面容恬靜柔美。只化了淡妝,皮膚好得出水,白裡透紅。
時光好像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什麼痕跡,恍惚她還是十八歲的那個剛剛長成的小女孩。但分明又有哪裡不一樣了,她出落得更有韻味,一天比一天動人。
賀晨總是看不夠她,但又怕一直盯著會讓她覺得不適,強行移開視線陪著她往外走:“我的車就停在門口,送你回家吧,剛好我們倆順路。”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賀晨畢業後搬進了父母給他安排的房子,跟蘇依蠻住在了同一個別墅區。
賀晨把蘇依蠻送到家門口,仍是沒走,看一眼窗子裡溫暖的燈光:“我家保姆今天有事請假了,不知道能不能去你家蹭頓飯?”
蘇依蠻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麼。身後院門開啟,茹珍一臉笑容地過來,先替女兒接了揹著的包,緊接著衝賀晨說:“當然可以,你想吃飯隨時都能過來,還問什麼。”熱情地把人招唿進家,“快請進,我今天燒了好幾道菜呢。都是家鄉菜,你肯定喜歡吃。”
這幾年裡賀晨經常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家裡做客,茹珍和蘇旭鴻早習慣了。他各項條件都不錯,關鍵是對蘇依蠻很好,性格溫和會照顧人。不像那個姓謝的,一看就是個會讓女生傷心的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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