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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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依蠻覺得奇怪,包裡裝著的金葉子肯定貨真價實, 怪燙手的。可一直沒人過來要, 這下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回到家,有幾個送貨的人剛走。客廳裡多了個豪里豪氣的黃金銀杏樹擺件,光芒閃耀。
蘇奇銳拿了片裡面撒的金燦燦的葉子, 放在眼前看了看,哇了聲:“姐, 你發財啦?這棵銀杏樹全都是用黃金做的, 肯定很貴吧。”
蘇依蠻走近看了看。盆景擺件確實是餐廳裡的那個, 如假包換。
茹珍並不覺得女兒會買這種奢侈品:“阿蠻,剛送貨的人說這個東西是你的, 你知道這是哪兒來的嗎?”
蘇依蠻能猜到但不敢說, 父母包括弟弟都知道她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對那個人的名字諱莫如深。
“可能是搞錯了。”她想把黃金擺件抱走還回去, 卻突然記起自己根本沒有謝叛的聯絡方式,幾年前被她拉黑了的那個估計他早換了。
手機響, 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蘇依蠻猶豫了幾秒接起來:“你好。”
一點細微的菸草點燃聲,那人在風裡吐了口煙, 磁醇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進她耳朵:“禮物喜歡嗎?”
果然是他送的。
蘇依蠻偷偷看了看還在圍著黃金銀杏看個不停的父母和弟弟, 找了個時機去院子裡接電話:“你怎麼知道我號碼的?”
“你怎麼知道是我,我好像沒有自報過家門。”謝叛又吸一口煙,一點笑摻著淡淡菸草味, 低磁帶啞,“阿蠻, 你對我的聲音這麼熟悉?”
“你無不無聊?”
“你是我公司旗下聘用的建築設計師,”謝叛回答上一個問題,“我想知道你的聯絡方式很難嗎?”
“跟你籤合同的人不是我。”
“你可以去問問康老師,你現在是不是我的人。”
“……”
蘇依蠻沒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說:“你把你東西拿走,我不要。”
“我在你家院子門口,”謝叛吐菸圈的聲音很性感,“你出來跟我說。”
蘇依蠻害怕屋裡的父母會發現,輕手輕腳出了院子,合上院門。謝叛的車就停旁邊,他嘴裡咬著煙,斜靠在車頭等她,兩條長腿很吸睛。
她走過去:“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剛已經說了,”謝叛起身站直,兩隻手閒抄在褲子口袋,說話時牙齒咬著煙,“追你。”
“我也說了,我不可能答應你。”
謝叛眸色暗了一層,他把煙在車頭摁滅,染著欲的眸光緩緩打量她,看她深凹下去的鎖骨窩,不盈一握的纖腰,以及裙襬下纖細筆直的兩條腿。
她出落得比五年前更加清麗動人。
謝叛錯過了她的這五年。
他抬手,拇指指腹輕蹭她的臉:“如果對我沒興趣,今天為什麼打扮得這麼漂亮?”
蘇依蠻往後側臉,避開他手指:“你搞清楚,我根本不知道這場飯局裡有你。”
她再不像以前那樣順從,反而長了一身刺,就是要跟他對著幹:“我之所以會打扮,是因為我知道那家餐廳里名流雲集,我想去釣凱子,釣富商,釣權貴。”停了兩秒,她說:“反正不是想釣你。”
謝叛並不生氣,反倒還很輕地笑了聲。
“剛好,你說的這幾點我都符合。”他嗓音晦澀,“所以能試著釣我嗎?”
心臟勐地一跳,渾身熱了下。
她快不認識他了。
謝叛本該是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而不會是現在這樣,小心翼翼地討好她,甚至讓人覺得他的姿態低到有些卑微。
蘇依蠻不信這是他的本來面目。過往給她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她不能再淪陷第二次。
“謝叛,”她終於又叫這個名字,一時竟覺得有些陌生,喉嚨哽了哽才說:“你要是覺得無聊的話可以去找別人,就是別來找我,我不想陪你玩。”
她不想再像個玩物一樣被他耍著玩。
謝叛眉心攢起,語氣正經許多:“我沒在玩你。”
蘇依蠻冷笑,在初夏夜晚徐徐的風裡,終於跟他吵了場遲到了五年的架:“這話你自己信嗎。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你從來都沒有,哪怕一分一秒也沒有對我真心過,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唿之則來揮之即去的床伴而已,你對我的所有興趣都是建立在你的生理需求上面,這叫沒在玩我嗎?還有,在我還是你女朋友的時候,你跟另外一個女人說你會娶她,只會娶她。”
她自己說著都覺得可笑,覺得過去的自己就他媽是個傻子:“你這叫沒有玩我嗎?”
“床伴?”
謝叛沒想過這兩個字能從她嘴裡說出來,“蘇依蠻,老子要是不喜歡你,老子能睡你嗎?”
“你不要說喜歡這兩個字,過去你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現在你也沒有資格說,我聽著噁心。”
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羞辱謝叛。
換別人早不知道死哪兒去了,可對她,謝叛就是發不起脾氣來。他不僅不想發脾氣,還想搖尾乞憐懇求她的原諒。
他看著她,目光沉痛:“你既然有這麼多不滿,當初為什麼不當面跟我說?就算你想分手,也應該面對面地跟我聊,而不是甩一條簡訊,只用十個字就把我像狗一樣地扔了!”
“你都已經說要娶別人了,我還有必要跟你聊嗎?”
“那段時間家裡所有人都逼我跟你分手,就連已經賦閒很久的爺爺都在勸我。在俱樂部的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你聽見我跟丁穎西說那句話之前,她一直明裡暗裡說如果我繼續跟你在一起,會給你帶去很多不能解決的麻煩,你在京市會寸步難行,你們家每一個人都會面臨毀滅性的打擊。我當時又喝多了,所以才會順著她的話,說了那句……”
接下來的八個字他說不出口了。他不能再一次傷害蘇依蠻,這讓他太想殺了自己。
蘇依蠻心口有輕微的波動,但一顆心早就死了,她再也不會回頭。
“不管怎麼樣,那句話都是你親口說出來的。你會那麼說,就證明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跟我會有未來,在你的未來裡,你早就計劃好放了另一個人。”
“是我錯了,我承認。我能跟別人說那句話,我他媽就不是個人。”
他沒有任何狡辯,輕易就卸下傲骨:“我遭到了報應,失去了你五年。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報復我,可是唯獨不能跟我分手。”
“你以為你是誰,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嗎?”她眼裡滾著淚,無論如何都不肯掉下來,“謝叛,你從來都沒有真的愛過我,你根本就不會愛人,又憑什麼讓我跟你在一起?”
“我愛你。”他突然說。
那是蘇依蠻第一次從謝叛口中聽見這三個字。在她十五歲到十八歲那幾年的少女時光裡,她每天都夢寐以求著能從他嘴裡聽見這三個字。現在她長大了,她早過了能做夢的年紀,已經不再相信會有人義無反顧地愛她,尤其是不相信謝叛愛她。
她的眼神依舊冰冷,話比眼睛更冷:“可我不愛你了。”
謝叛眸中滿是痛色,在長達五秒鐘的沉默後,他說:“沒關係,我會讓你重新再愛我。”
“不可能,我愛誰都不會再愛你。”
蘇依蠻強撐著不讓自己心軟,即使謝叛現在的樣子實在是過於可憐,像極了一隻無家可歸的狗。
她該說的還是要說:“謝先生,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你應該記住,我們兩個早在八百年前就分手了,分得乾乾淨淨。”
“用一條簡訊分手是嗎?我從來都沒有答應過。”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驕傲的人。如果你是因為五年前我不告而別,你覺得沒有面子,那這件事我們重新來過,你現在可以向我提分手。”
“別分手。”
謝叛的目光沉痛、壓抑:“求你,別跟我分手。”
蘇依蠻渾身一震,眼圈倏地紅了。
謝叛從來沒有這麼脆弱過,他放低自己的全部姿態告訴她:“阿蠻,我很想你。”
蘇依蠻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這種話怎麼可能會是謝叛說出來的。
不管他出於什麼樣的契機,都肯定沒有好的目的。蘇依蠻不敢再抱有一絲希望,把鼻腔裡的酸苦忍下去:“你拿這些話去騙鬼吧。”
扔了這句後轉身走,手腕被拉住,整個人被一股蠻力扯回去,撞進謝叛胸膛。他的胸膛比之前還要寬闊、硬實,有著燙人的熱度。
她受不了跟他有身體接觸,紅著臉掙扎:“謝叛你放手!”
人被強硬地往後摁,腰部硌到了身後停泊著的路虎攬勝。謝叛的氣息壓得很緊,大掌控住她後腦不讓她亂動,他的唿吸愈發粗重,啞聲說:“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他不講道理地親了下來,五年沒見,他還是對她那麼熟悉,準確無誤地封堵住她的唇。
蘇依蠻腦子裡炸開一片煙花,身上軟了軟,很快回過神不停推搡他,嗓子裡嗚嗚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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