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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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依蠻才發現他竟是個這麼周到的人,想得還全面,擔心同事會因為被區別對待而對她不滿,所以給他們的規格也不低。
“你先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謝叛又要走,蘇依蠻沒讓。
“謝總。”她固執地用這個稱唿分割開兩人的關係,“你以後不要再做這些事了。”
她回國只想好好工作,所以必須要跟他好好聊聊,不然照這樣發展下去,事情只會越來越嚴重:“您真的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管你做什麼,我們兩個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謝叛的眸色暗下去一層。
蘇依蠻深唿吸口氣,聲音很低:“你不應該對我區別對待,像今天都這麼晚了,你一個集團總裁親自去接機實在是不合適。”
“我是要接你。”他說。
“名義上說我現在是你外聘的一個員工而已,你平時怎麼對你員工的,就應該怎麼對我。”
“你說的對,可現在不是工作時間,你不是我的員工,而是,”他看著她,眸光幽寂深邃,“我喜歡的人。”
蘇依蠻把手握緊,臉上淺淺一層紅暈,眼睫往下垂。
她無瑕判斷謝叛話裡的真假,不想信也不敢信。
忍受著鼻腔的酸澀,她狠著心說:“我不需要你的喜歡。之前我已經說過了,我早就不愛你了。”
燈光明亮,客廳的吊燈璀璨,卻在謝叛臉上落了一層沉黯的灰。
他的喉結艱澀滾動,半晌,自嘲般笑了聲:“跟我分手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她埋著頭,不肯看他。
“不是因為我是個混蛋?”謝叛的自嘲之色更盛,還有一股深深的自厭,“阿蠻,那天晚上你在包廂外聽見我說會娶別人,你不進去大鬧一場就算了,為什麼連一句質問都沒有,而是直接走了。”
蘇依蠻一直都儘量避免回憶起那天晚上的事,驟然聽到他親口說起,她發現原來瘡疤一直都在,從來都沒有癒合過。
她沒去問,是因為知道沒有用。
再怎麼鬧都改變不了謝叛心裡從來都沒有她的這個事實。
她把真正想說的話嚥下去,用另一種尖厲的刺把自己包裹起來:“因為我也沒有多喜歡你,所以我不在乎你為什麼會跟別人說那句話。剛好那段時間我爸想帶我們一家去美國生活,他有門路能幫我申請瀚弗大學,而你肯定是要讀京大的,所以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分手,有什麼不好嗎?”
“我是為了你才選的京大。”他終於說,“如果不是想跟你讀同一所大學,我會去瀚弗。”
他一直想去的都是瀚弗,除了瀚弗外沒有第二個選擇。一方面是他的選項裡從來都只有最好的那個,另一方面是他能暫時逃離讓人喘不過氣的家族,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
可後來認識了蘇依蠻,他把自己的執拗全扔了。
所有一切都他媽狗屁,只有蘇依蠻是重要的。他可以什麼都不管,只要能跟她讀同一所大學,每天都能看見她就好。
不然這索然無味的日子,他還真是過不下去。
他的話實在過於離譜,蘇依蠻短暫地怔愣過後恢復了正常:“你會選京大是因為你的家庭特殊,如果去國外留學會不利於你以後的發展。”
“那條路我沒走。你一口一個‘謝總’地叫我,難道看不出來我現在是個商人?”
“你不是普通商人,雖然我不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也能看出來你掌握的資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如果真是這樣,我會選擇繼承信安集團,而不是白手起家。”
謝叛的話確實都對,蘇依蠻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只能說:“你沒必要告訴我這些。不管是過去還是以後,你走哪條路,你怎麼平步青雲飛黃騰達,這些都是你自己的人生,跟我沒有關係。”
謝叛的胃一點點燒灼起來,剛開始還能忍受,慢慢地痛意加深,搞得他連唿吸都疼。
他不自覺往下佝僂了一點背,鼻翼以及額頭慢慢地滲出了汗,需要很用力才能說:“我承認我過去很混蛋,對我做的那些事我不辯解。可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我喜歡你,而不是因為我跟別人打了賭。”
蘇依蠻的眼睛劇烈一溼,腦子轉得很慢,難以消化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
謝叛忍受著身體巨大的痛苦,告訴她,“阿蠻,我是真的喜歡你。”
“所以你一邊喜歡我,一邊想著娶別人是嗎?”
她忍住了,沒掉眼淚,反倒還笑了聲:“按你的說法,你跟丁穎西結婚以後要拿我怎麼辦?讓我當你見不得光的情人嗎?”
對於年少時一時口快犯過的錯誤,謝叛無可辯駁,也不想辯,他極其坦誠地說:“我從來都沒有真的想娶她,我也不應該說那句話,一切都是我的錯。”
道歉對一些人來說很容易,對身居高位者來說很難。
偏偏謝叛輕易就能對她說出口:“是我對不起你。”
他的臉色愈發慘白,額髮被汗浸溼,髮梢結成綹往下垂,快要遮蓋住眼睛。
透骨的疼痛讓他再也無法支撐自己,腰背佝僂得越來越低,唿吸極其緩慢又艱難。
他先是一條腿跪在了地上,蘇依蠻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兒,立刻去扶:“你怎麼了?”
他另一條腿也跪了下去,面對著她的方向,頭緊緊地往下低,簡直像在給她下跪一樣。蘇依蠻拉不動他,只能也跟著跪下來,使力想扶他:“謝叛,你……”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謝叛的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抱。他抱得很緊,寬闊強壯的身軀把瘦弱的女孩完完全全圈在懷裡,似要把她烙印進自己的骨骼。
謝叛上身前傾,背彎著,下巴擱在她頸窩裡,像一隻受傷的狗狗那般乞求:“阿蠻,你怎麼懲罰我都行,就是別離開我。”
第77章 思妳
謝叛的聲音無比虛弱, 每一次唿吸都帶著難以承載的痛意。
蘇依蠻聯想起上次他就是這樣,擔心起來:“謝叛,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印象裡他很少生病, 身體很好, 為什麼五年時間過去他會變成這樣?
“我們去醫院吧,打120行嗎,還是聯絡你助理過來?”
謝叛不去醫院, 他不需要吃藥,他只是太想她。
稍稍把她推開些許, 一隻手控住了她的後腦, 嘴裡低聲喃喃著:“阿蠻, 別離開我。”
話落,他的吻也落。
蘇依蠻想把他推開, 可他的身體狀態實在太差, 她捨不得,兩隻手扶在他肩膀上, 一點兒力氣都不敢用,只能在接吻間隙一遍遍說:“謝叛, 你哪裡不舒服, 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謝叛攬在她腰間的手更緊地攏著她,生怕她會消失一樣。他的身體已經疼到微微痙攣, 即使快要痛死過去也還是不停親著她, 好像她是包治百病的藥,只有她才能解除他長達五年的折磨。
含著她的唇吻,他的嗓音沙啞:“我一定會娶你, 不管多少人攔著,我都會娶你。”
蘇依蠻眼眶溼了, 腦中一片空白。
她能感受到他正承受著的痛苦,感受越清晰,越明白自己還是喜歡他,實在太喜歡了,中了他的毒,即使曾被他玩過,被他騙過,她也還是做不到真正的恨他,當他生病不舒服的時候,她會比他更痛。
所以縱容著他的親吻,一絲一毫也不敢反抗。當他的舌頭抵進她的口腔,她沒再緊緊地把嘴巴閉著,而是配合著張嘴,讓他勾到了她的舌。
她只想讓他好受一點兒。
分不清楚到底親了多久,兩人稍稍分開,謝叛的額頭貼住了她的額頭,眼睛朝下看著她,因為親吻而稍稍有了血色的嘴唇翕動,對她說:“阿蠻,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對你。”
蘇依蠻不想跟他聊這個,看他的臉色還是慘白,再次說:“武秘書電話是多少,我讓他送你去醫院。”
“不用,我沒事兒。”謝叛能勉強從地上站起來了,把她也拉起來,拽著她往臥室的方向送了送,“你去休息,我走了。”
蘇依蠻還想叫他,他沒聽,拖著高大卻孱弱的病體往屋外走,拉上了門。
出電梯坐上車,謝叛從儲物格里翻出了一盒藥,沒喝水,囫圇吞下去。他靠著椅背,頭仰著,頸中喉結尖厲地往下滾,唿吸深緩艱澀。
十幾分鍾過去,他終於覺得好些,痛意不再像一把刀,一片一片切割著他。
胃病是五年前得的,蘇依蠻不告而別後他找了很久,固執地跟整個家族周旋,他們越想把蘇依蠻的行蹤和訊息藏起來,他就越是要找。
他動用了自己能用的一切資源和人脈,可每次剛有一點苗頭,就被一雙手嚴絲不漏地摁滅。
他找不到她,生活裡再也沒有她,一切都了無生趣起來。他開始酗酒、抽菸,必須要把自己搞得很狼狽,醉得人事不知才能勉強活下去。
他從沒想過失去蘇依蠻以後,他會想她想得發狂,想得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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