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院，聞睿和厲崇山從門診樓裡走了出來。

  厲崇山的手裡拿著一本病例，還拎著一袋藥，臉上的表情有點喜滋滋的。

  “還好，醫生說不是諾如也不是甲流，估計就是普通感冒，回去吃點藥，注意多休息一下就好了。”厲崇山道，“唉，幸好老師給我打電話，不然我都不知道果果發燒了。”

  旁邊，聞睿數落他：“你這當爸爸的，太不稱職了，果果都燒到39度了，你還能不知道……”

  “果果她也不喜歡說嘛，早上起來的時候她都自己穿好衣服等著我了……”厲崇山就有點無奈，也有些心疼自己的女兒，“可能是前兩天帶她去玩水，把她凍到了。”

  “把自己女兒弄成落湯雞，你也真行。”聞睿吐槽他，“打水仗有這麼打的嗎？”

  “可是她先挑釁我啊！”厲崇山狡辯，換來的是聞睿的白眼。

  果果這個孩子，有個不靠譜的爹，他這個當叔叔的操碎了心。

  “所以你還是趕快再給果果找個新媽媽吧……讓你把果果養大，那也太難了。”

  “你怎不給果果找個嬸嬸？”

  聞睿：“……”

  算了，不該提這個話題的，我的錯。

  “好了好了，快點回去吧，把果果自己丟家裡，你也是心大，你早說的話，我去幫你看著果果，你自己來拿結果啊，還讓我開車送你，果果自己在家裡，還不知道燒成什麼樣呢……”

  “醫院這不是難停車嗎，我怕停不下車……”

  “那我怎停下了？”

  “這不復診，不用跟著嘛，我想讓她多休息一會兒……”

  厲崇山各種狡辯著。

  今天早上，老師打電話告訴他果果發燒了，把他嚇了一跳，趕快帶著果果來檢查了一下，又是抽血又是各種試紙的，下午這是拿著檢查結果去找醫生複診。

  這種情況只要有結果就行了，人來不來無所謂。

  所以厲崇山就把果果丟家裡了。

  好在有驚無險，不是啥大問題。

  厲崇山心理就比較輕鬆了。

  “對了，今天早上工資到帳了，你到帳了嗎？”厲崇山轉移了個話題。

  “到了。”聞睿道，“我還以為周北川會不給咱們發工資呢……我問了他們幾個，工資也都到了。”

  厲崇山道：“對啊，我也以為，這月得沒有工資了呢。”

  沒想到一分沒少。

  厲崇山其實已經準備好，再去找個工作了。

  他不能像聞睿這樣的單身漢一樣擺爛啊，他得給果果攢嫁妝啊。

  “你說周北川為啥還給咱們發工資啊。”

  “他不敢上報啊，出了這種事情，他能落好？”

  “他總不能一直不上報吧……咱們都走了，誰給他幹活？”

  “現在也沒啥活了吧……你知道嗎，咱們有個伺服器，有什麼活，都是那個伺服器給咱們發任務。”聞睿道，“我聽說，周北川找了一個人來修伺服器，結果伺服器就癱瘓了……”

  “嗨，周北川乾的好活！他不是死定了？”

  聞睿道：“我聽說，那個修伺服器的是個少年，坐輪椅的。”

  厲崇山：“？？？”

  他看看聞睿，聞睿看看他。

  “嗯，我聽說上面的人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不知道，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假不知道也得裝成真不知道啊！”厲崇山對職場這東西太熟了。

  “唐同學真厲害啊！”厲崇山道，“這也能打進去……”

  他有點明白，為什麼唐同學也不找他們了。

  這是看不上他們的能力啊。

  “咱們的伺服器被搞壞了，好像還被植入了木馬，他們行動就提前洩露了，前幾天的事你聽說了吧。我聽說那些傢伙那天就是來的三院，來抓一個小姑娘，結果被埋伏了，全被抓了，後來好不容易逃了出去，結果又被堵住，死了不少……好像有幾個，是一個坐輪椅的少年親手打死的！”

  聞睿是個包打聽，大概是因為網約車司機的職業病，正所謂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厲崇山聽得瞠目結舌。

  “伺服器那邊，他們找了很多人來修伺服器，也沒能修好，我聽說那些人說自己技術不夠，修不了。上面現在快氣瘋了。”

    “這都是唐同學做的？”厲崇山問。

  “除了唐同學還有誰呢？”聞睿道，“那些傢伙現在都藏起來了，死活不肯出來，再多的我就打聽不到了。”

  不是……你這還不滿意？

  你還能更包打聽一點嗎？

  “所以，唐同學不找我們，估計就是看不上我們。我們這種，估計給唐同學開車人家都嫌不配。”聞睿又道。

  “原來是這樣啊……”厲崇山說。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並不是特別開心。

  其實，不論是厲崇山，還是聞睿，都已經做好了準備了。

  要做點什麼了。

  唐同學收服他們，總要他們有點用處，對吧。

  而唐同學要乾的事情，他們都明白。

  唐同學要對抗的人有多可怕，他們也知道。

  他們自己之前幹過什麼，他們也都記得。

  他們這些馬前卒子的命運，他們也有了預感。

  前段時間，厲崇山帶果果去了很多地方。

  之前一直沒有時間去的海洋館、動物園、遊樂場他都玩了一個遍。

  每一天，他都盡心盡力陪著果果，因為他要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過。

  但結果呢？

  變成了不用去上班，不用幹活，工資照拿的神仙日子……

  甚至就連之前每夜讓他睡不著的那種良心的壓力，都被唐同學給釋放了。

  因為被唐同學懲罰了，所以覺得自己又是個好人了，每天吃得好睡得著。

  但是，這兩天，他開始睡不著了。

  他覺得自己不配這種生活。

  “你說，這種日子，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啊……”他問聞睿。

  聞睿攤了攤手：“走一天算一天唄，我們啥時候有過選擇權了？”

  是啊，我們啥時候有過選擇權了？

  以前沒有，後來沒有，現在，又能有什麼不一樣呢？

  我們不過是隨波逐流的那個，海浪什麼時候打翻你，與你何干？

  “是吧，想這些有的沒的有什麼用，唐同學總不能把我們忘了吧，用到我們的時候總會叫我們的。”聞睿道，“先想想晚上給果果吃點什麼吧，我告訴你感冒了之後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我媽那時候都是給我煮白粥，再吃點小鹹菜啥的……”

  聞睿嘮嘮叨叨，厲崇山也哼哼哈哈應著。

  然後厲崇山突然頓住了。

  “怎麼了。”

  聞睿抬頭看過去，然後面色一僵。

  “別說話，別看他們，快走！”拽著厲崇山就走。

  厲崇山低頭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住了腳步。

  “你說他們上次來，是來抓一個小姑娘？”厲崇山問聞睿。

  “你想幹什麼？你別做傻事，果果還在家裡等著你呢。”聞睿道。

  “你先幫我把藥帶回去，讓果果把藥吃上。”厲崇山說，“我去看看。”

  厲崇山聽到自己的心裡有個聲音在小聲說話。

  他一開始沒有聽清楚，但是後來他聽到了。

  他聽到那個聲音說：

  有些時候，我們並非別無選擇。

  “沒事，我只是去看看。”

  厲崇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