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是前前前公司……”M禿程式設計師嘆了口氣，道，“這是家好公司，有技術，有野心，可惜啊，終究還是倒閉了。如果擱到現在，AI大爆發，說不定他們能繼續撐下去，甚至走在時代前沿也不一定。怎說，這東西也算是具身智慧了。”

  說著，他接過唐一平遞過來的一杯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咂摸了一下，感覺沒啥問題，然後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

  他確實渴了。

  唐一平卻聽得有點懵，他道：“AI大爆發？”

  一家自動販賣機的公司，和AI有什麼關係？

  “我們搞了一個演算法，可以透過攝像頭，感知使用者的情緒並做使用者畫像，然後再根據使用者的情緒來推薦商品，甚至可以進行情感連結。譬如說你滿頭大汗路過的時候，販賣機就會叫住你，問你渴不渴，要不要喝點飲料什麼的。你知道，人嘛，別人一問，總會感覺渴的。”

  “現在這種天氣，它就會推薦你喝點冰的，而你如果喝涼的喝多了，或者喝涼的不舒服，他會記住你，然後下次你路過的時候，它會推薦你常溫或者熱的，又或者直接推薦你其他飲料……時間長了，你會發現它就像是一個老朋友一樣，對你知冷知熱的，能記住你的所有喜好……還可以定製你的使用者介面，根據不同的目標，它會使用不同的形象、聲音乃至個性……甚至……它還會主動賒帳給你，譬如你經常消費，他會免費送給你一瓶飲料，告訴你這是它送給你的，如果你們相處特別好的話，它甚至可以突破成本限制，見到你就送你東西，因為我們計算過，絕大部分人達不到這種程度，所以成本完全可以覆蓋……”

  唐一平：“？？？”

  什麼賽博天網，冰箱諾拉？

  自動販賣機娘？

  “很理想主義是不是？他們把這個功能叫做‘靈犀’……”M禿程式設計師搖了搖頭，“我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但是當時原型已經很接近成功了，我測試過，效果特別好。”

  靈犀？唐一平低頭，看向了自動販賣機已經有些鏽跡的名稱：“靈犀”系列遠端互動式終端。

  “雖然我負責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現在想想，那是我這輩子最接近改變世界的一次，當時在觸點互聯的時候，那真是沒日沒夜的幹活，睜開眼睛都覺得有幹勁，覺得自己在做一個特別牛逼的事情，特別渴望著有一天真正能成功……”

  “不對啊，如果有這麼先進的販賣機，應該早就火了吧。”唐一平道。

  唐一平確認自己從沒聽過這麼離譜的事情。

  M禿程式設計師笑了笑。

  有點苦澀。

  “當時他們拿到了大額的投資，不過投資者認為，這樣跨時代的産品應該一鳴驚人，他們也不想前期有其他人來投資，所以前期測試階段，都是保密的，雖然大量投放了自動販賣機，但並沒有真正上線‘靈犀’功能。”

  “可惜，最終版本終究沒上線，關鍵時刻資金鍊斷裂了，最大的投資商突然撤了資，一夜之間，大廈崩塌，大家樹倒猢猻散，公司的兩位創始人苦苦撐了一段時間，最後也撐不下去了，只能宣佈公司破産，後來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從那之後，我的狀態就一落千丈，幹什麼都幹不好，過得特別不順，找了幾家公司都不怎麼順利，現在更是直接被最佳化了……”

  “我現在也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撤資，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啊……明明他們投了那麼多錢了，馬上就能賺錢了啊！這是為什麼啊！”

  “……這東西，你別看好多年了。”M禿程式設計師拍了拍那自動販賣機，“它一臺的成本，比一輛豪車還高，裡面的配置，現在也比普通的主流電腦高得多，基本上和一臺可以自動駕駛的汽車差不多，這東西我們投放了至少幾千臺，你說這是多少錢成本？有時候我實在是混不下去了，都想著要不要偷偷拆兩臺賣了……”

  唐一平聽得怎舌。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拉格朗可以把這臺自動販賣機當作自己的臨時義體了。

  這東西壓根就不是普通的自動販賣機！

  在自動販賣機上投那麼多錢，真的是一個敢想，一個敢投。

  可是為啥？

  “你當時在你們公司，是做什麼的？”唐一平問。

    “我負責一種比較邊緣的演算法，透過自動販賣機蒐集的資料，計算整個區域的‘安定指數’，具體來說，就是根據使用者的購買力、情緒穩定、銷售趨勢等各方面的數值計算出來一個總體分值，根據這個分值來調整投放的商品，以減少浪費，節省人力物力。我們當時有好幾個人做這件事，我寫了一個降噪演算法，可以非常高精度地提取有效資訊，在這個基礎上，計算出來的各項數值非常準確，指導性非常強，所以就由我負責做這件事了……”

  唐一平越聽越熟悉，他瞪大眼道：“啊，我知道了。你被引用的那個程式碼，叫訊雜比臨界穩定器對不對？是一種用來降噪的演算法，編號162……我想起來了，你的ID叫……叫……Lway023！”

  這次換成M禿程式設計師懵逼了。

  “你怎麼知道？”

  一般人誰會記得編號162的人會是誰嗎！

  “你的這段程式碼超牛的，我當然知道了！”唐一平道，“比我從網上找到的所有的……呃，不對，比我見過的其他所有的降噪演算法都牛，很難想象這種演算法是20年前寫的。”

  唐一平對M禿程式設計師伸出手去：“大佬，認識一下，我叫唐一平。”

  M禿程式設計師都愣住了，他苦笑道，我算什麼大佬，我叫魏松，別人都叫我老魏，你叫我老魏也行，叫我魏哥也行……”

  “魏哥，你剛才說的你們那個計算各區域數值的演算法叫什麼？”

  “區域安定演算法。”魏松道，“這個演算法比較奇怪，數值越低越好，我記得當時的平均數值是-0.92。”

  唐一平的腦海裡，閃過了兩個字。

  負熵。

  “我靠！”他爆了粗。

  他知道這投資商是誰了。

  ……

  “早上好，今日天氣晴朗，氣溫27-35攝氏度，區域負熵度-1.09，新的一天，請繼續努力工作降低熵度，我們的世界需要您的無私奉獻！請站到探測頭前測量您的今日熵度，請站到探頭前……”

  樊志宏躲在一臺監控亭的後面，看著對面的小巷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紙條。

  上面寫著對面小巷子的地址。

  不論唐同學為什麼要讓他來這裡，但是他覺得，唐同學不會害他，那裡一定有能幫到他的東西。

  他左右看了看，趁著一輛巡邏車駛過拐角的瞬間，樊志宏飛奔出去，直撲對面的小巷。

  “您的熵度，-1.52，您是真正的社會精英，為您歡唿！”

  然後“啪”一聲，監控亭彈出來了一盒牛奶。

  樊志宏一個趔趄，啥？

  我熵度啥時候那麼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