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這張小票，唐一平感覺到了某種特殊的情緒。

  他從這張紙條裡面，讀出了太多的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對拉格朗道：“幫我再給他傳遞一個資訊。”

  ……

  監控亭是“監控”的上位替代，遍佈整個城市的監控亭，形成了龐大的網路，在這種老樓房的角落裡，都有監控亭存在著。

  但也正因為如此，在得到了“監控亭”的庇護之後，本來密不透風的監控網路，就頓時漏的如同篩子。

  譬如現在，正樊志宏正躲在一棟老建築的樓梯間轉彎處的監控亭旁邊，吃著監控亭提供的麵包，他的面前，那隻自稱拉格朗的老鼠，也正吃著一塊麵包，面前還擺了一個瓶蓋，裡面裝了牛奶。

  此時，這隻老鼠正用小爪子蘸了牛奶，在地上寫字。

  “唐同學說要接我回去？”

  聽到唐一平傳遞的訊息，他卻並沒有絲毫的欣喜。

  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在心中蔓延。

  唐同學說，要接我回去，是不是意味著，我的任務這就完成了？

  這……就完成了？

  唐同學對我沒有其他的要求？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已經沒有用了？

  樊志宏拼盡一切想要回來，其實是為了救自己的家人，但在他的教官兼隊長李隊長帶著他離開醫院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結果。

  回去？回哪裡？

  他已經沒有地方回去了。

  “對不起，唐同學……我可能沒辦法回去了。”他低聲說。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黃毛唐少爺的臉，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悽慘的背影，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向了遠方。

  啟航大廈，在他的視線之中聳立。

  這座海陵市第一高樓，如果不算頂部的尖塔，足有80層樓可以正常使用的樓層，而如果算上頂部尖塔，則足足有100層樓那麼高，只要在海陵市，但凡一個開闊的地方，都能看到它。

  而在另外一邊，啟航大廈不過是一座平庸的大樓，連區域最高都算不上。

  那邊的啟航大廈有唐同學，這邊的啟航大廈有唐少爺。

  呸，唐少爺他不配！

  如果唐同學對他沒有更多的任務，他……或許要按照自己的計劃來行動了。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他雖然只是一個匹夫，但一定也可以讓許多人付出代價！

  他三兩口吃掉了自己最後的麵包，然後站了起來，剛打算說話，就聽到拉格朗又吱吱叫了一聲，低頭，用小爪子寫下了幾個字。

  “唐同學……有其他的任務交給我？”

  “這個世界有沒有某種自動販賣機的來源？這種自動販賣機可以監控負熵？”

  呃……

  這不就是監控亭嗎？

  “調查它們的來源和運作方式？”

  不過……監控亭的來源？

  他還真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的來源嗎？”他問監控亭。

  “我沒有相關資料，不過，如果你想要調查我的來源的話，我知道監控亭需要定期補貨，你可以追蹤這些貨物的補充鏈條……”

  感覺會是個很複雜的任務啊。

  雖然不知道唐同學要我調查這個幹什麼，但是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走了，拉格朗。”樊志宏抓起了拉格朗，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

  用純淨水洗了洗自己的手，引起了拉格朗不滿的“吱吱”叫聲。

  ……

  上午的啟航大廈，被堵的水洩不通。

  下午的啟航大廈，被滲透的跟篩子一樣。

  整個下午，都有很多人妄圖混入8樓。

  現在，除了電梯完全開啟了許可權之外，連每個消防梯的門口，都站了兩名保安。

  即便是這樣，還有好多人成功混入了8樓，作為正好面對9號電梯的辦公室，好幾個人來到了他們的門口探頭探腦，見到斯托卡就是一陣尖叫。

  到最後，實在是沒辦法，物業經理親自帶著好幾個保安駐守8樓。

  別說唐一平在辦公室裡呆不下去了，就連班哥這個牛馬都呆不下去了。

  下午兩三點鐘，師徒倆就從地下停車場偷熘離開。

  班哥開車把唐一平送回了住所，唐一平上樓之後，卻發現，自己家的房門虛掩著。

  等等，遭小偷了？

  還是自己走的時候沒鎖門？

    唐一平發現，門口鞋櫃的門也開著，洛拉也不見了。

  是洛拉開的門？

  還是……

  唐一平悄悄接近了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了一陣古怪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吃吃”的笑聲，還有“咔嚓咔嚓”不停的咀嚼和吃東西的聲音。

  唐一平慶幸自己是白天回來的。

  如果是晚上，這聲音怕不是要把人嚇死。

  唐一平趕快從輪椅後背上，取下了傘，夾在了肋下，然後操縱輪椅，向前湊了過去。

  斯托卡也夾著尾巴，緊緊跟在他的身邊。

  輕輕推開房門，唐一平就看到，客廳裡，有一個人正背對著門口，M坐的姿勢坐在地闆上，咔嚓咔嚓吃東西。

  在她的身邊，一大堆空的零食袋。

  “洛……洛拉？”唐一平輕輕叫了一聲。

  洛拉慢慢把脖子扭轉了過來。

  這扭脖子的動作，有一種機械一般的僵硬感。

  “啊，是李可·博倫啊！”洛拉說。

  她說話的時候，口中噴出了膨化食物的碎粒，在空氣中上下翻騰。

  “你……你在幹什麼？”唐一平問。

  “吃……吃零食啊。”洛拉說，“好……好好吃哦……”

  唐一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就看到……洛拉拿著的零食上面，還有一些黴斑。

  “洛拉，你吃的那袋零食……發黴了。”

  過了保質期，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吃。

  一些儲存不好的顯然也會變質，唐一平吃之前都會辨別一下。

  畢竟這東西不完全安全。

  “是哦，我說怎麼這麼好吃。李可·博倫，你也嚐嚐……”

  唐一平：“？？？”

  洛拉把手裡的零食遞過來，然後似乎覺得有點不捨得，她又把零食收了回去，“啊，算了，這是我的！我的！”

  切，誰想吃那些發黴的零食啊！

  問題是……很多發黴的食物會吃死人啊！

  “洛拉，這東西不能吃！”唐一平道，“快放下來！”

  “不！我不要！我就要吃！”洛拉道，“對了，李可·博倫，我【食腐】大成了！”

  唐一平：“？？？”

  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不可能！

  就洛拉這個吃貨，天天只知道吃東西，哪裡還知道練習【食腐】啊！

  早就已經忘掉了好嗎？

  第二個想法是，這麼大的事，難道不應該見面的一瞬間，就先告訴我嗎？

  第三個想法是……靠！就連洛拉都【食腐】大成了！

  這什麼世道！

  就她那學習食腐的態度，能成功？

  等等，難道是因為……

  她吃了真正發黴的食物？

  靠！莫非洛拉學不會食腐，是因為我的原因？是我帶她走了歧路？

  我當初就不該給他買臭豆腐，就該把她按在夜市的潲水桶裡？

  唐一平內心波瀾起伏，無力吐槽。

  “李可·博倫，等到我完成【食腐者】的任務，就可以成為真正的【食腐者】了！羨慕吧！”

  “羨慕，太羨慕了。”唐一平一點也不羨慕地敷衍，然後問道，“那麼，你的【食腐者】的任務是什麼？”

  “吃掉一百噸腐化的食物。”

  唐一平：“奪？奪少？”

  唐一平對洛拉說出來的數字和那淡定的態度驚呆了。

  你確定你進階的是【食腐】，不是【暴食】？

  這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的過期食物啊！

  就算是全城的“靈犀”自動販賣機裡面也沒有這麼多啊！

  唔，這些自動販賣機當初應該經常補貨吧，那些貨物在哪裡？會不會還在某個地方？

  不，騙誰呢，就算是補貨，也不該有那麼多啊！

  果然還是帶洛拉晚上去打掃潲水桶吧？

  唐一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