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觸點互聯的前員工魏松對著面前桌子上擺著的一張名單，撥出了電話：

  “劉哥，我是老魏啊，哪個老魏？魏松啊……我想問你點事，你現在和咱們當年在觸點互聯的其他同事還有聯絡嗎？”

  “什麼聯？”

  “觸點互聯啊。”

  “什麼互聯？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啊？”

  “嘟嘟嘟……”

  “兄弟，我是老魏啊，對，魏松……我想諮詢點事兒，之前在觸點互聯……嗯嗯，對，觸點互聯……你是不是沒想起我來啊，魏松，之前在你工位左前方那個……不記得了？咱們還天天一起吃飯呢，好……好吧……抱歉……”

  “老高，我是之前在觸點互聯的同事魏松，對，魏松，魏徵的魏，松樹的松！對……喂？喂？”

  “喂？”

  “嘟嘟……”

  出租屋裡，魏松越打電話心越涼，越打電話越疑惑，直到把紙上最後一個名字劃去，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不是，這什麼情況？

  當年玩得很好的這些同事，怎麼一個個都跟陌生人一樣？

  而且，不但不記得他，為什麼大家連觸點互聯都不記得了？

  人生中的一段經歷，怎麼能說忘就忘呢？

  就跟觸點互聯不曾存在一樣。

  這也太荒謬了吧。

  在得到唐一平的承諾，幫他介紹大佬之後，魏松就幹勁十足地開始聯絡之前的同事。

  雖然不知道唐一平為什麼對觸點互聯那麼感興趣，但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而且唐一平給的太多了，竟然願意介紹大佬給他認識。

  他的想法是，到時候帶著唐一平去之前觸點互聯的舊辦公地點看看，再拉著自己的前同事聚一聚，聊聊當年的一些舊事，讓唐一平旁聽一下，畢竟自己一個人的記憶總是太片面太少了。

  而且，和老朋友聚聚，也算是對自己這些年的最後的告別，對自己這輩子最接近改變世界的一次職場經歷的緬懷，然後見到大佬，就可以回老家了。

  但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情況。

  他走到視窗，向樓下看過去，樓下不遠處的路燈下，一臺龐大的自動售貨機還停在那裡，已經許多年了，都沒有被人清理掉。

  這不對啊。

  他這麼想著，開啟了自己的手機，開始向下翻，他記得自己之前公司，有好幾個公司群，只是辭職之後，大家都沒怎麼聯絡過，那些群可以說是死了，但是還沒有解散。

  而且，就算是解散了，也是有記錄的。

  但是……沒有。

  完全沒有。

  他記憶中的好幾個群，都不見了。

  是什麼時候……刪掉了嗎？

  可是自己從不刪訊息，中間也沒有換手機。

  看著自己已經用了好幾年的老款手機，他有些懷疑人生。

  甚至不得不開始思索一個問題。

  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錯了？

  他努力地回憶著自己在觸點互聯時的工作，卻總覺得霧氣重重，怎麼也回憶不清楚。

  事實上，在見到唐一平之前，他也已經許久許久不曾回憶過關於觸點互聯的事情了。

  這種久未回憶，讓他産生了一種莫名的生疏感。

  我真的……在觸點互聯工作過嗎？

  猶豫了一會兒，他背起揹包，開門離開。

  窗外路燈下，他打了一輛車，坐上車，消失在了道路的遠方。

  一直到第二天天亮，他都沒有回來。

  然後是第三天。

  第四天。

  ……

  高明再次敲響了辦公室的房門。

  “進來。”

  裡面傳來了上司平靜的聲音。

  高明推門而入，然後把一張紙拍在了上司的桌子上。

  “這是什麼？”上司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的檢查報告啊！”高明道，“醫生說我很健康，除了心理壓力有點大，該找個女朋友了，但是找不到啊找不到，醫生說為了我的後續心理健康著想，需要加點工資……”

  “你莫名其妙的，給我交心理健康報告幹什麼？”上司有點懵。

  高明：？？？

  “不是您讓我做的嗎？”高明道，“昨天下午我來交行動報告的時候。”

  “我……讓你做的？你什麼時候來交報告了？對了你啥時候回來的？”

  高明頓時感覺不妙，他連忙上前，伸手去翻上司桌子上的檔案。

  “別亂翻！”上司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上，“這些東西你沒許可權看！我自己翻！當時放哪裡了？”

  “不知道，我走的時候你還拿著報告在看。”

  “看過的，應該在這邊。”上司翻開左側的那一堆檔案，向下翻了十多份檔案，然後愣住了。

  確實有一份高明提交的檔案，擺在他的案頭上。

  可是他完全沒有印象。

  “這份報告？”他拿出來看了起來。

  看了三分之一頁的簡報開頭，上司抬起頭，一臉狐疑地看著高明。

  “我不會寫科幻小說。”高明說。

  上司：“？？？”

  “你昨天說過這句話了。”

  上司低頭繼續看，兩頁、三頁，越來越慢，然後他抬起頭。

  “對，這就是我問龍組的原因。”高明說。

    上司：“……”

  他又低下頭去，又抬起頭來。

  “對，我覺得這個唐一平是龍組的重要人員，嚴格來說，很可能是創始人。”高明說，“而且，是的，樊志宏也真的穿越過去了。”

  上司又抬頭。

  “你昨天也想把我丟去強制治療。”高明說，“對這報告是前天寫完的，他們現在準備探查一個叫觸點互聯的公司，這家公司不存在，沒有任何記錄，也沒有任何人記得它，但有證據證明它確實存在。”

  他指了指檔案的後面，上司看到了一張照片。

  上司沉默了片刻。

  “我昨天還說什麼了？”

  “你說想要親自和我一起看看，但是要讓我檢查一下自己的精神沒出問題，證明我說的是真的……”

  上司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抬頭問高明：

  “這是我們之間，第幾次這樣的對話？”

  “第15次。”

  “？？？？”上司大驚。

  “其實這是第二次。”

  “……”

  面對上司不善的眼神，高明道：“我現在轉身就跑的話，說不定就可以發展到第15次了。”

  “你……算了，我先問一下，萬一真有龍組呢？”上司想說什麼，但搖了搖頭，拿起了電話，想要打出去，但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向上翻了幾下通話記錄。

  然後就找到了一條昨天的記錄。

  ”我昨天……打過老顧的電話？”

  上司再次撥號出去，電話很快接了起來。

  “老顧！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叫龍組的組織？不是小說裡面，是現實裡的，我沒瘋……我昨天給你打過電話，你還記得嗎？你說我沒給你打過電話？你最好查一下我們的通訊記錄。”

  說完，他“啪”一聲，掛了電話，抬頭看向了高明，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啥。

  “不對啊，我們難道沒有應對這種情況的機構？這不對啊……”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去……幫我也安排一次心理檢查……”

  ……

  “咚咚咚！”

  “進來。”

  “這是您的心理健康報告。”

  “我的心理檢查報告？我……為什麼要給自己安排心理檢查？”上司看著高明。

  高明嘆了口氣。

  又要來一次？

  煩煩煩煩煩煩死了啊！

  他指著左側的那一摞檔案：“從上面數第四份，對，都翻皺了的那個……”

  “？？？”

  “看完了嗎？看完了翻翻你的電話撥出記錄。”

  “？？？”

  “看完了嗎？看完了看看你的心理健康報告，我沒看……”

  上司翻看了一下，然後捏了捏眉心。

  “我的心理非常不健康，各種臨界、高危……但是，我現在還算清醒……”他頓了頓，“雖然我不是太確信自己請不清醒。”

  這都是什麼破事兒啊。

  “但是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沒有龍組了。”

  如果那個“對面的世界”擁有這種可以讓人忘記事情的技術的話，那就可以理解為什麼我們沒有應對相關事件的部門了。

  如果相關的事情都會被忘記的話，那誰會把這種事情當作一種威脅呢？

  大家只會覺得……事情不知道怎麼就發展到不可收拾了。

  似乎中間所有的過程，都被加速了。

  但事實上並不是被加速了，只是被忽略，被遺忘了。

  他看著高明：“問題是，為什麼只有我忘記了，你為什麼沒有忘記？”

  “我不知道……”高明茫然。

  “你覺得和那個什麼唐同學有關嗎？”

  “我也不知道。”

  “他現在在哪裡？我們什麼時候去？”上司又問。

  “我剛才聯絡唐同學了，他說……”高明頓了頓，“那個答應帶他去找觸點互聯的人，失蹤了。”

  上司：“失蹤了？！失蹤多久了？”

  上司有一種不妙的預感，他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表：“我覺得我們不能等了，現在就趕快出發。”

  “好，我去準備一下。”高明轉身就要走，上司叫住他：“等等！我們一起去，現在你不能離開我身邊。”

  “我懷疑你一離開，我就會忘記，你負責觀察我，看我什麼情況下會遺忘，我們兩個人絕對不能互相離開對方的視線。”

  “如果我想拉屎呢？”

  上司：？？？

  “憋著。”

  “那如果你想拉屎呢？”

  “你憋著。”

  高明：“？？？”

  “走吧。”上司說，“去見你那個唐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