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平有些懵逼地看著眼前的電梯按鈕。

  在他嗅到魏松的“氣息”的時候，他就知道。

  魏松被遺忘了。

  其實這對他來說，算是一件好事，因為這其實就進入了他的領域。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跟著氣味，竟然又回到了啟航大廈。

  不是吧，難道在啟航大廈，就有另外一個通道，通往“對面的世界”？

  不是吧不是吧。

  但他又覺得情理之中。

  似乎，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和啟航大廈有關。

  一路跟著氣味進入了電梯，然後唐一平就嗅到了自己公司那蒸蒸日上的討厭味道。

  作為整個啟航大廈，目前最蒸蒸日上的企業，自家的公司已經不能要了。

  這讓唐一平嘆息不已。

  唉，曾經如此美好的，充滿了腐臭的氣息，現在竟然變成了這樣！

  痛心啊！

  難受啊！

  然後當電梯越過八樓繼續向上時，唐一平就嗅到了新的味道。

  淡淡的。

  飄在空氣中的，腐敗的氣息。

  不是討厭的那種，而是比當初的凌海科技還要純正的，醇香的，誘人的……

  如果說凌海科技是啤酒兌水，這少說也是一杯八二年的拉菲。

  隨著電梯越來越向上，那氣息越來越濃郁！

  啊，腐敗的氣息啊！我太愛你了！

  唐一平只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被打動了！

  好香！太香了！

  好想要！

  啊，為什麼之前沒有發現？

  這到底是什麼啊，為什麼那麼香？

  唐一平有一種老鼠進了米缸的感覺，他的【食腐】之心，在劇烈跳動，恨不得立刻投入到其中。

  這不是“通道”的氣息！

  是被人遺忘的，毫無競爭的，完全等著自己去【食腐】的氣息！

  會是什麼？

  莫非，這裡是【觸點互聯】被人遺忘了的辦公場所？

  這樣也說得過去，畢竟一家網際網路創業公司，既然在海陵市，那麼在軟體園是很可能的。

  一家網際網路創業公司，如果忽悠到了有錢的投資人，拉到了足夠的投資，那麼在啟航大廈，自然就是再正常不過了。

  電梯一路向上，那氣息越來越濃烈。

  然後他發現。

  40太低，42太高。

  卻沒有41層。

  這種情況並不罕見，畢竟普通的電梯，並不是所有的樓層都能到，很多樓層還有裝置層之類的，直接越過不停。

  所以唐一平之前也沒怎麼在乎過。

  但現在他覺得……似乎並沒有那麼簡單。

  “嗷嗚，嗚嘰嗚嘰嗚嘰……”斯托卡突然激動了起來，兩隻狗眼死死盯著前方。

  “斯托卡，你看到什麼了？裡面是什麼？有什麼東西？哇！好香啊！感覺要發財了！”

  斯托卡轉頭看向了唐一平，他不知道該如何對唐一平描述自己看到的東西，即便是使用諦聽也沒用，畢竟人類的語言之中，沒有任何可以描述這種語言的詞彙。

  他只能嗚嘰嗚嘰叫著。

  斯托卡能看到，自己看不到？

  是了，斯托卡感知世界的方式和自己並不一樣，他說他能看到“泡空間”來著，莫非這裡有一個類似泡空間的東西？

  但無論如何，就在這裡了。

  電梯最終在42樓停了下來，42層是高層觀光層，唐一電梯門開啟，唐一平駛了出去，低頭看著下方。

  然後他問斯托卡。

  “斯托卡，這裡是個泡空間？”

  斯托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是？不是？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嗎？

  不完全的泡空間？是這樣理解嗎？

  “你能開啟它？”

  斯托卡搖頭。

  “那洛拉和拉克絲呢？”

  斯托卡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她們也打不開？你知道這泡空間是如何形成的嗎？”

  斯托卡又搖了搖頭。

  然後他又使勁晃著腦袋，提醒唐一平什麼。

  唐一平畢竟是也學過“狗語”的人，就算是沒開諦聽，也已經很能get到他的表達了。

  “嗯，我知道了，你說這不完全是泡空間……”

  所以，到底是什麼？

  唐一平皺眉思索著。

  他低頭看著下方。

  除了地闆，他自然是看不到任何東西的，但是他的【食腐】在提醒著他，在觸動著他。

    然後他看到，那隻一直跟著他的【本寂之塵】正在他的身邊，上下浮沉。

  “這就是你來的地方嗎？”

  “你是怎麼出來的呢？”

  “你能出來，這裡一定能開啟吧，或者曾經開啟過。”

  “為什麼呢？是誰開啟這裡把你放出來的呢？”

  “是魏松嗎？他開啟這裡的時候，所以你跑了出來？”

  “他是怎麼開啟的這裡的呢？”

  “會不會和遺忘有關？”

  唐一平前後晃動著自己的輪椅的手圈，思索著。

  他隱隱約約想到了什麼，卻又把握不住。

  每當他陷入困難的時候，都會找個人去詢問一下。

  唐一平想了想，給唐師傅發了個資訊過去：“老唐，人類為什麼會遺忘啊！遺忘的機制是什麼？”

  老唐不知道在幹什麼，遲遲沒有回答他。

  唉，老唐，關鍵時刻靠不住啊！

  唐一平皺眉思索著，自己還能找什麼人請教。

  然後他靈機一動，開啟了自己日常混跡的L站的論壇，發了一個請教貼出去。

  “大佬們，如果一個東西真實存在著，結果大家都不記得它了。而且，因為大家都遺忘了它，結果現實中也找不到它了，就連它曾經存在的痕跡都在消失，就像它從沒存在過一樣。這可能是什麼情況？線上等，挺急的！”

  這個帖子發出去之後，很快就有了迴音。

  “咦，平子同學今天怎麼沒更新直播貼啊！我還想看看現在追捕【0xT1P】大佬的盛況呢！今天沒在現場嗎？”

  “平子同學不好好碼程式碼，思考什麼哲學問題？”

  “我看像是怪談問題。”

  “不對，碼程式碼有什麼用？平子同學，快更新一下【0xT1P】大佬的動向！”

  都是些沒什麼用的評論。

  但下面有人說了一句：

  “這不就是記憶體管理中的垃圾回收（Garbage Collection）機制嗎？遺忘就是失去了引用。如果一個物件失去了主程式的引用，變得和主程式沒有關聯，就變成了一個懸空物件。懸空物件就會被記憶體清除機制當作垃圾清理掉，而和它關聯的東西，也會被當作垃圾，逐步清理掉，釋放出來更多的記憶體。”

  我去，好有道理！

  原來竟然還可以這樣思考問題？

  大佬的發言，立刻引起了熱議，後面一群人開始腦洞，如果現實世界中被遺忘了就會消失會怎麼樣，以及現實世界是不是一個虛擬程式，人類是不是生活在虛擬世界中，話題立刻就偏了。

  “如果我們生活在一個程式裡面，我們程式設計師豈不是很吃香？”

  “我現在就在尋找自己的介面，嘗試給自己修改一下數值。”

  “駭客帝國是吧！”

  “我現在去視窗試試我會不會飛！大家等我回來！”

  “樓上呢？回來了嗎？”

  看著他們的討論，唐一平茅塞頓開。

  如果“被遺忘”是失去了“引用”，那解決它的方法就是讓更多人記起來唄！

  我懂了！

  那就讓更多人記起來【觸點互聯】吧。

  唐一平立刻問道：“各位誰記得一個叫【觸點互聯】的公司嗎？”

  可惜，後面就沒有什麼人回答他了，大家都開始跟著那位回答他“記憶體清理機制”的大佬，去腦洞人類會不會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程式裡面了。

  唐一平立刻開了一個新的帖子，問了同樣的問題，結果下面只有一個人回答他“不記得”。

  然後帖子又沉了。

  大家對【觸點互聯】並無興趣。

  反而是他突發奇想問問題的那個帖子，被頂了起來，討論度越來越熱。

  唐一平都無語了，我是我自己的提問的最大阻礙是吧！

  我是先天論壇話題王是吧？

  你們腦洞怎麼能那麼大呢？

  現在該怎麼辦？

  換自己大號來問這個問題？

  還是給大家科普一下這個問題？

  然後，唐一平突然發現，靠，自己就不應該用小號來問的，現在自己登大號，問同樣的問題，那不是掉馬了嗎？

  現在可怎麼辦？

  怎麼能把這個問題炒作起來？

  問題是，觸點互聯是一家凌海市的公司，而論壇的大家來自天南海北，其實大家並不會“記起”觸點互聯。

  因為大機率，大家並不知道它，和它毫無關聯。

  如何讓大家，讓更多人，和【觸點互聯】關聯起來呢？

  我是不是應該寫個【觸點互聯】的科普帖子，寫個什麼【觸點互聯】的前世今生，給大家科普一下，這個有情懷，有想法的公司，以及它們的理念？

  嗐！我會寫個屁的科普帖子，我每次作文都是低分！

  我是個程式設計師，我只會寫點程式碼而已，程式碼還寫的稀爛。

  而且，只是簡單介紹一下，也不算是“關聯”起來啊！

  如果利用這種方式來對抗遺忘，夠嗎？

  等等，我是個程式設計師？！

  對啊，我是個程式設計師啊！

  唐一平的腦海中，炸開了一個想法，然後他轉身從自己的揹包裡抽出了筆記本，放在了膝蓋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42樓的電梯開啟了，李鐵強、高明、沈鴻等人從電梯裡面走了出來。

  他們一臉懵逼地看著唐一平。

  他們萬萬沒想到，唐一平轉了一圈，竟然又回來了。

  而且，他們找唐一平找得心毛意亂。

  這傢伙……竟然在寫東西？

  而且，寫得那麼認真，連他們進來都沒看到。

  “他……在寫什麼？”高明低聲問道。

  “在……寫程式碼吧。”李鐵強道。

  “噗嗤……他還會寫程式碼？”高明笑了。

  沒想到這位唐同學，會的東西還挺多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