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累死了累死了，下班……澤哥，你今天不走？”

  已經是後半夜了，高宇翔忙完了自己手頭一攤子事，打了個哈欠，準備下班回家了，然後就看到澤哥還在自己的工位上忙活。

  她側著身子，用一隻手撐著自己的側臉，眉頭緊緊皺起。

  高宇翔看了一眼覺得很好看，又看了一眼，乾脆不走了，坐下來繼續看。

  這兩天，凌海科技承受了【諦聽】帶來的巨大的流量，和公司的幾個高層和核心程式設計師們商量了一下，都覺得得應該趁現在這個機會，趕快完成【諦聽】的全量上線，所以基本上全員加班。

  不過，這次的加班，大家怨言比較少，寶哥出神入化的PUA技巧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公司不倒閉了，馬上就要起飛了，說不定還要上市了，這種時候加班那就不是牛馬了，那是通往人生巔峰，財富自由的奮進之路。

  誰說我們凌海科技不能一朝上市，創造好多個億萬富翁的？

  我們一定可以！

  當然了，更重要的是……

  這兩天把前段時間欠的獎金都發下來了，現在各種投資是滾滾而來，陸銘遠都要挑三揀四了。

  寶哥最近也來不及PUA大家，開始忙活怎麼重新佈置公司的工位，以應對接下來的招聘了。

  “不……我給平子的新專案寫了一個PR。”澤哥頭也不抬的說。

  “平子又發新專案了？這孩子是精力無限嗎？那我們公司明天不又得來一波記者？”

  高宇翔大驚。

  【諦聽】作者發新作？這會兒流量還沒下去呢，那接下來不流量爆炸啊！

  別來了別來了，吃不消了，真的吃不消了！

  之前出去說自己是凌海科技的，壓根就沒幾個人知道，現在出去說自己是凌海科技的，立刻就會滿身大漢。

  在自己的同學、同行圈子裡，已經有八百個人問過高宇翔，他們還招不招人了，已經有好多八百年不聯絡的同學，想要請高宇翔吃飯了，高宇翔都用要加班為藉口推託了。

  擱以前，你敢想？

  不問你為啥還不辭職就是好的了。

  畢竟現在這行的行情不好，大家都各種失業，眼看一個獨角獸冉冉升起，誰不想趕快佔個好位置啊。

  “不是用他的本尊發的，是用他的小號，平子那個。他現在生怕別人知道他身份來著。”

  “哦……這樣啊，那豈不是沒什麼聲量，這會兒肯定在哪裡藏著偷偷哭的吧。你是打算給他引引流？”

  澤哥對平子是真的有愛啊！

  高宇翔一邊想著，一邊掏出手機。

  他和唐一平是同道中人來著，自從唐一平給他發了自己拍下的澤哥的人生照片之後，兩個人就經常偷偷交換一下各種澤哥的人生照片。

  Emmm，確切來說，有點小猥瑣。

  但高宇翔保證，自己只是為了欣賞美！

  剛才澤哥那眉頭微皺的模樣實在是太好看了，是不是該發給平子，安慰他一下。

  “不是……他的這個專案熱度已經很高了。”澤哥道，“我給他提交的PR，被他打回來了。”

  “什麼？”高宇翔大驚。

  他把手機收起來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平子，不值得安慰！

  “平子到底是發了個什麼東西啊，連你都給他貢獻程式碼？！而且，還給你打回來了？！是個很牛逼的演算法嗎？”

  平子是天才嗎？是天才啊！絕對的天才。但是這個天才有億點點的偏科。

  他是演算法方面絕對的天才，但其他方面嘛……

  一言難盡。

  公司裡不說誰都能吊打他吧，至少高宇翔覺得，自己吊打他還是沒問題的。

  “不是，是個使用場景比較特別的程式，沒什麼高階的功能……我把裡面的部分功能，用Ink重構了一下……然後，被打回來了……因為有BUG。”

  “？？？”

  “他是對的。”澤哥說，“我疏忽了。”

    “！！！”

  她頓了頓，然後皺眉道：“我根本就沒發現。”

  “不是，我騙誰呢，平子其實是發現了我的Ink裡面的一個BUG……這個BUG可能已經存在了好多年了……”澤哥有點喪氣地拼命揉著自己的頭髮，把本來就亂的頭髮揉成了雞窩一般。

  “啊啊啊啊，我怎麼那麼笨！怎麼能沒發現的！”她這麼哀嚎著，轉回頭來，問高宇翔：“翔子，我是不是老了？”

  身為專案的開發者和維護者，用自己的專案做的東西，被別人發現了BUG打回來了，還直接指出了自己核心程式碼裡的BUG……

  澤哥現在的心情，有億點點複雜。

  “呃……”

  那一瞬間，高宇翔的腦海中莫名閃過了一個畫面。

  明月高懸，山門森森，在宗門後山的靈池之畔，宗門長老，看闆娘，在江湖上闖出了偌大名聲的絕頂高手的澤哥，身披輕紗，仙雲繚繞，向月而立，蕭瑟孤寒，如靈池邊生出的一朵水仙花。

  在她伸出赤足入水之前，回過頭去，問自己身後的男子：“師弟，我是不是老了？否則……他為什麼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澤哥的風格。

  應該是：“師弟，我是不是老了？否則……為什麼沒有接住那一劍？”

  說罷，一滴鮮血滴入靈池之中，綻開如紅蓮。

  那一劍刺破了她的肌膚，也刺穿了她的道心。

  “是他不該刺出那一劍……”高宇翔說。

  “說什麼呢？”澤哥一臉懵。

  “哦哦哦，不是，我是說，讓我看看什麼開源專案，這麼牛！”高宇翔也不走了，晃開滑鼠，“在哪呢？讓我看看！”

  我去，能把澤哥道心幹碎啊，牛逼啊！平子！

  幾分鐘之後，高宇翔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專案。

  “啊……竟然是這樣一個專案啊。”高宇翔的語氣，讓澤哥覺得有些奇怪，“難怪就連澤哥你都打算給他貢獻程式碼。”

  “其實，我之前一直覺得，平子開源的很多專案和我無關。”

  “我不是腦損傷患者，我不養狗，我也用不到FORK……但是這個……”高宇翔說，“我還記得我高中的時候……如果有一個這樣的程式，很多日子，應該會好過很多吧。”

  澤哥看著高宇翔，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最終閉上了嘴。

  雖然她和高宇翔已經是很多年的同事了，甚至她一直知道，高宇翔其實是個富二代，來工作純粹是帶薪扶貧，所以她從未想過，高宇翔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往。她發現，自己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瞭解高宇翔。

  此時此刻她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畫面，明月高懸，山門森森，那個總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後，靠譜的宗門師弟，突然之間負手而立，昂首望月，山門的靈泉倒映著他的青袍，如同一朵森然的孤山，他的思緒，如同泉韻一般化開，映出不堪回首的過往……

  “我應該能做點什麼的……能做點什麼的。”高宇翔喃喃低語著，然後他轉身開始噼裡啪啦敲打起來，不知道在寫什麼。

  幾個小時之後。

  “使用者：SoaringGao提交了 Pull Request #7：feat:新增社群互助地圖模組。”

  “呵——”高宇翔抬頭看著窗外。

  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吧……

  沒想到我高宇翔也會有如此感性的時候。

  那個在小巷子裡，和老鼠搶食物的少年，已經成長到了如今的模樣嗎？

  後生可畏啊！

  回憶像是洶湧的海，將他淹沒，讓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

  “叮咚！”

  “靠！這個可惡的平子，他也給我打回來了！”凌晨五點，眼睛都熬紅了的高宇翔哀嚎。

  “我看他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