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平呆呆坐在筆記本前面，面無表情。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失去了光輝。

  正所謂，【打工面具】，我所欲也，1500分，亦我所欲也。

  為什麼兩者不能兼得？

  自己的【打工面具】是保住了，可是，代價呢？

  直播間裡，評論區瘋狂滾動。

  “平子同學是什麼情況？石化了嗎？”

  “我的螢幕卡了嗎？”

  “我這裡平子同學已經快五分鐘沒動過了。”

  “是4分28秒，29秒、30秒……”

  “誰離得近？快看看平子同學他到底怎麼了？不會是掛了吧。”

  就連後面的沈鴻等人，都覺得有點擔心唐一平，打算過來看看。

  然後就看到唐一平突然挺直了身體。

  “靠！”唐一平勐然一拍桌子：“睡覺！睡什麼覺！1302分的弱雞，睡什麼睡！”

  “不睡了！”

  唐一平握拳：“我要雄起！我要奮進！我要繼續刷題！”

  “我不會就此倒下的！我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站起來！”

  “總有一天，我要把馬客網的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刷題！”

  “平子同學，你行的！”

  唐一平深吸一口氣：“兄弟們，同學們，我今天晚上要直播通宵刷題了！”

  說著，他也不管大家的反應如何，就點開了馬客網的練習題目。

  五分鐘之後……

  “平子同學！”

  “快醒醒！”

  “誰在附近，快點喊醒他！”

  “噗，和我期末考試之前一個德行……”

  “想起了我掛掉的高數，唉，如果那天晚上我能堅持到五點半不睡的話我就不用補考了……”

  “唉，原來全天低下的學渣都是一個樣的，一打算學習，就很好睡。”

  “好睡的孩子，孕氣不會太差！”

  “人家這個一打算學習就想要睡覺，馬客網只有1302分的同學，已經有了一個火爆全網的開源專案OIFU了……你們呢？”

  “靠，打人不打臉！”

  不論直播間裡的大家怎麼爭論，唐一平確實是睡著了。

  他耷拉著腦袋，已經打起了小唿嚕。

  雖然這場比賽，他才完成了三道題，但是對唐一平來說，也已經是超常發揮了，腦力消耗也是甚巨。

  現在真的很累。

  直到沈鴻過來輕輕拍了拍他：“平子？要睡回去睡吧。”

  他才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我怎麼了？啊？我睡著了？”

  評論區大家都勸道：

  “去睡吧！”

  “好了，馬客網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分數丟了就丟了唄，好好休息好，把你的OIFU寫好，還有很多人在等著你呢。”

  “如果你不想睡，不如你直播OIFU審查程式碼？”

  唐一平本來還在享受著被安慰的感覺呢，突然就警醒了。

  我去，你們的算盤打得震天響，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我如果現在直播OIFU審查程式碼，我好不容易穩固的【打工面具-程式碼平庸唐同學】豈不是又要丟了？

  “那我還是去睡覺吧。”唐一平說。

  然後他就看到下面大家討論：

  “看平子這樣好可憐啊！馬客網直接把平子同學的成績清空，有點太不近人情了，平子同學雖然開了直播，可是我們誰也沒幫他作弊啊！”

  “馬客網是覺得，如果其他參賽者看到了平子同學的直播，影響到了其他人做題和思路吧。”

  “不是我看不起平子，我們平子能影響誰啊？我們平子水也影響不了！”

  “對啊，我們平子同學的這些程式碼很難抄的好不好。”

  “平子同學就完成了三道題，一道是簽到題，有手就會。一道題目是一直到最後一秒才提交成功，怎麼抄？那道機器人工廠的圖論題，好嘛，平子同學直接寫了那麼多行程式碼，而且完成的方式那麼奇怪，更沒有人抄他的了。”

  “嘖，可惜了那個機器人的演算法題，我太喜歡平子的那個題目了，白瞎他寫得那麼精彩了。”

  “我也是。”

  “工程暴力美學的典範啊！”

  “要什麼演算法優雅，力大才能飛磚！”

  唐一平看大家都在誇獎自己的機器人演算法題，這才想起來自己寫了一個這樣的模擬程式。

  “我寫過那麼牛叉的程式碼嗎？我怎麼不記得？”唐一平有點納悶。

  他開啟了記錄介面，看了一遍自己的程式碼，都驚訝了：“咦？這程式碼是我寫的？”

  “是你寫的是你寫的！我們親眼看著你寫的！”

  在這種答題介面，和唐一平日常的開發環境還不太一樣，並不能夠依賴【疊蟲】的力量來修改BUG之類的，唐一平當時進入了心流狀態，心無旁騖，一氣呵成。

  唐一平現在再看，自己的這個機器人工廠的程式碼，寫的還怪好嘞！

  自己的rust什麼時候寫這麼好了？

  我果然好厲害！

  不過，現在不完整啊！

  不如，補全它？

  唐一平這麼想著，就開啟了開發環境，把程式碼複製了過去。

  然後開始補全這個程式碼。

  “平子同學在寫什麼？”

  “咦？是打算修改剛才的機器人的程式碼嗎？”

  “比賽都結束了，現在再修改有什麼用？而且，這個題當時不是答對了嗎？”

  唐一平一旦進入到碼程式碼的狀態，就兩耳不聞窗外事，他壓根就沒注意到大家的討論，已經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程式碼裡。

  一行行的程式碼，在他的指尖流淌。

  “我知道平子同學為什麼能開源OIFU這種級別的開源專案了，平子同學好專注啊。”

  “奇怪，怎麼感覺看平子同學碼程式碼，很享受的感覺？”

  “我知道原因，因為我全能看得懂。”

  “靠，你別說，你可真就別說！我竟然也能全部都看得懂，看平子同學寫程式碼，有一種自己不是文盲的錯覺，就像是自己寫一樣！”

  “又一種被照顧了智商的熨貼！”

  “靠，問題是這程式碼完成度，寫完都不帶改的嗎？怎麼那麼強？”

  “誰說平子同學的程式碼能力不行……好吧，程式碼確實寫的很普通，但是……為什麼他都不出錯啊！這一點也不普通了好吧？”

  “我去，好牛！”

  “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認真對待時的實力極限，我發現了，我不是弱雞，我的技術水平也能完成大專案！我要雄起，我也要寫個開源專案！你們等著！”

  “好，我回來了，我的開源專案火速失敗了。”

  “只是這麼看，平子同學的程式碼水平感覺和我差不多，我馬客網的積分比平子同學高多了，但是打死我也寫不出來OIFU和剛才的機器人程式碼，突然感覺平子同學真的好強！”

  “我無法理解，但是我大受震撼！”

    此時的唐一平，已經進入某種非常特殊的狀態。

  或許是用【疊蟲】來排除BUG用的太習慣了，他似乎已經形成了某種特殊的直覺。

  這也讓他寫程式碼的時候，有了一種選擇“平穩但正確”的路線的能力。

  不出彩，不巧妙，不需要靈光乍現，但有一種對自己的實力瞭若指掌，並將自己的程式碼功力發揮出100%的篤定感。

  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前面。

  一行程式碼，實現一個意圖，不急不躁，不緊不慢。

  直播間裡，慢慢安靜了下來。

  夜已經深了，很多人退出了直播間。

  但還有很多人開著直播間，靜靜看著唐一平在那邊敲打鍵盤，然後在唐一平的鍵盤敲打聲中睡著了。

  還有一些人，一直在看。

  唐一平的身後，燈一盞接一盞熄滅，留守幫唐一平當房管的年輕人們看了半個晚上的樂子，現在沒有樂子了，而且也怕打擾唐一平，紛紛悄悄下班離開。

  沈鴻看看唐一平，再看看班哥，道：“你回去吧，反正我現在在出差，也沒家可以回，去哪裡也是睡，我在這裡陪著他。”

  “不用，我陪他，你睡覺吧。”說著，班哥從自己的揹包裡拿出來了筆記本，隨便找了個桌子，就開始忙碌。

  沈鴻看看唐一平，又看了看班哥，他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這倆人是師徒倆了。

  合著都不睡覺是吧。

  “那我去休息去了。”

  來到了休息區，他倒頭就睡。

  等到半夜醒過來，他睜開眼睛一看，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了，師徒倆背對著背，還在敲程式碼。

  斯托卡趴在師徒倆的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有點幽怨。

  等到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凌晨四點。

  班哥已經在他身邊的膠囊式休息倉裡唿唿大睡了。

  唐一平的背影，依然映在螢幕的光芒裡。

  斯托卡是他腳邊一團黑漆漆的影子。

  凌晨五點，東方都露出了魚肚白的時候，唐一平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啊，寫完了！”

  他說。

  然後，他才發現，自己腰痠背疼，腦袋也有點脹痛。

  果然又是熬夜熬多了。

  “不行了，必須得睡覺去了！”他晃了晃腦袋，就打算關筆記本。

  “等等啊，平子同學！”直播間裡，一群人刷評論。

  “先不要下播啊！平子同學！”

  “我想要你寫的那個程式！”

  “開源吧開源吧！快點開源吧！”

  “啊？我還在直播嗎？不是，你們難道不睡覺的嗎？”

  唐一平發現，直播間裡，赫然還有幾百個人！

  不是，現在已經是凌晨五點多了啊，而且，他全程都沒有怎麼說話。

  沒想到，竟然有幾百個人這麼無聊，默默陪他到了天亮。

  也是沒誰了。

  而且……

  “啊？這個你們也想要開源嗎？”唐一平倒是無所謂開源。

  他都直播碼程式碼了，而且，寫出來的東西不開源，留著抱窩嗎？

  問題是……

  “這東西開源了也沒什麼用吧。”唐一平說。

  “想要！”

  “我要學習一下！”

  “跪求開源！”

  “我覺得這個程式很有意思！”

  “不，是太有意思了！簡直就是個機器人農場！”

  唐一平看向了自己的螢幕。

  在那裡，確實有一個機器人農場。

  那是一個畫素風的，類似遊戲的介面。

  一個佈局頗為複雜的地圖裡面，有許多畫素光點，正在來回移動。

  這是一個模擬器，裡面的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機器人。

  每一個機器人，都有一些基礎的屬性設定，工作、速度、能力各不相同，而他們正在有條不紊地完成工作。

  螢幕上，它們有時候聚在一起，有時候四下散開，有時候排隊，有時候擠成一團。

  只是看著，就有一種莫名的“放鬆”的感覺。

  有時候它們甚至呈現出某種特殊的“圖形”，但只是一瞬間，就重新恢復了雜亂無章。

  看起來其實特別解壓，特別有意思。

  但是……除了解壓之外，唐一平覺得這個東西似乎也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

  你說它是個模擬器吧，它能模擬的東西，和其他那些可以模擬現實、又或者模擬社會實驗之類的模擬軟體、數字孿生之類的，沒辦法比。

  畢竟這東西，就是唐一平花了幾個小時寫出來的，它只能模擬一群小機器人在限定的條件下如何行動。

  你說它是個遊戲吧，它除了能在環境裡面增加不同顔色代表不同功能的方塊，增加不同行為的代表不同機器人的小光點之外，它也沒什麼可以操縱的地方，只能看著。

  你說它完全沒用吧，它還真能模擬那麼一點東西。

  但你說它有用吧，它的用處還真不多。

  唐一平覺得，這東西應該就是個“賽博螞蟻農場”，也不能更多了。

  但誰說看螞蟻不好玩呢？

  有時候看螞蟻，也可以看好幾個小時對吧。

  既然大家都喜歡，那就開源吧。

  唐一平這麼想著，從善如流地開啟了自己的某HUB介面，把自己“Tang-Ping-Dev”下的第二個開源專案，發上了某HUB。

  然後，他來到了最後一個膠囊式休息倉裡，把自己搬了上去，然後倒頭就睡。

  斯托卡把他耷拉在外面的一條腿拱了上去，趴在了他的膠囊旁邊。

  直播間裡，還有幾百人在。

  “啊，平子同學也睡覺了。”

  “所以，現在是直播睡覺了嗎？”

  “大家也睡吧，晚安。”

  “不，我要去看平子同學的新專案！”

  誰要睡覺啊！

  他們來到了唐一平的開源介面。

  OIFU之下，另外一個軟體已經開源了。

  這個開源專案的名字，叫做：ROBO-FU（面向現實的行為操作框架實用程式-Reality Oriented Behavioral Operation Framework Utility）

  當然，按照唐一平的命名習慣，它還有一個名字：

  “Really Only a Boring Object， For U。”

  只是一個無聊的開源小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