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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我的觸點互聯娘(3K)
林家強和趙文傑兩個人捧著幾袋從自動販賣機裡面取出來的食物,悄悄從人群中退出來。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都看到對方臉上的蒼白。
以及眼中的後怕。
一大早,他們就悄悄離開了觸點互聯的網點。
還留下了一張紙條,表示感謝。
雖然外面還到處都是積水,但天亮了,他們估計人家快回來了,還是趕快走吧,別給人添亂。
走之前,還把晚上下雨潲進來的積水打掃了一下。
離開觸點互聯的網點之後,兩個人想要去找點食物吃,結果發現很多自動販賣機旁邊都有人在拍影片,兩個人在旁邊觀望了一會兒,發現這些人沒有離開的意思,甚至旁邊還有許多人在排隊。
他們不想上鏡,只能繼續尋找下一個。
結果兩個人一路越走越遠。
走了好幾條街道,才找到了一個不在地圖上的自動販賣機,附近沒有人拍影片。
即便如此,兩個人還比較擔心有人在偷拍,偷東西一樣,一個放風一個取東西,一次取了夠兩天的食物,然後轉身就跑。
結果就不小心跑到這裡來了。
然後就看到,正在被裝車拉走的那名死去的男子。
聽聞前因後果,兩個人後怕不已。
昨天晚上,如果兩個人沒有及時醒來,早點離開橋底,恐怕死掉的就是他們倆了。
而今天一早,一路走來,他們還遇到了掉落的廣告牌、斷裂的樹枝、倒伏的樹木,掉下來的牆皮,乃至被吹飛了的窗戶……
不敢想象,昨天晚上,如果他們沒有找到那個觸點互聯的社群服務站,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雖然現代人已經建起了巨大的城市,但即便是在城市裡,面對天災一般的暴雨時,人類也是如此的脆弱。
強烈的視覺沖擊,給了兩個人很大的震撼,兩個人悶頭走了一會兒,對望了好幾次,張口欲言,但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雖然已經在這座城市裡落魄了許久,但是他們其實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兩個人默契地避開了這個可怕的話題,然後看向了路邊的一輛自動販賣機。
“不是,他們為什麼要在這裡拍影片啊。”趙文傑語氣裡有些埋怨。
“為了流量吧。”林家強說。
“這東西有什麼流量啊。”
“那誰知道呢,有一點流量就會有人來吧。”
兩個人說著說著,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到,前方還有一臺自動販賣機前,拉了橫幅。
有人在前面擺了一張桌子,上面寫著:“愛心助力,免費領取,非過期食品,保證安全。”
上面擺著簇新的礦泉水、牛奶,成袋的麵包、火腿腸,旁邊還擺著一口鍋,裡面不知道有什麼東西,香氣撲鼻。
在那桌子前面,有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小姐姐,正在分發東西。
還拿著手機和麥克風,似乎在採訪著什麼。
看到那新鮮的麵包和火腿腸,趙文傑走不動路了,他嚥了一下吐沫。
“要去嗎?”林家強問趙文傑。
趙文傑問:“我不想去,你呢?”
“我也不想。”
“那就快走吧。”趙文傑說。
然後走出去了好遠,他又轉回頭來,他看到幾個附近小區的老人,正在結伴向那邊走。
手裡還拎著購物袋。
有那麼一瞬間,趙文傑似乎有些心動,他回頭走了兩步,勐然頓住。
然後轉回頭來,低著頭,賭氣一樣大步向前走。
似乎生怕自己意志不堅定一樣。
林家強也真的很想去。
在那樣一個寒冷、可怕的雨夜之後,他好想吃點正兒八經的熱騰騰的食物,讓自己稍微溫暖那麼一下。
可他真的不想上鏡,他不想讓自己的家人、朋友、同學、老師,在短影片上刷到自己。
他已經好多天,沒有敢和自己的家人影片了,每次通話都是匆匆掛掉,生怕家裡人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
他昨天晚上做夢,都夢到了自己和家人影片,然後被家人拆穿了,結果嚇醒了。
可一路走來,他們發現,這種情況非常多。
很多人都在自動販賣機前擺了東西。
有各種商戶,也有網紅,有人是免費派發,有人是用自動販賣機的食物換取。
有人在採訪,有人在旁邊拍攝,還有人在做食品安全的科普。
這讓兩個人的心裡,不知道為什麼非常複雜。
“X!”趙文傑停下來,在馬路牙子上狠狠踢了一下。
“不是,他們這樣是為了啥啊。”他說,“送東西就送東西,為什麼要強調非過期食品,保證安全啊!還在那裡拍攝,他們到底想要什麼啊!”
他們其實並非不懂,這個年齡的人,基本上都是網際網路的原住民了,都經歷過了各種流量大爆發的年代,本能就知道這種事情意味著什麼。
“人家也是做好事吧。”林家強說。
“那也不能踩在OIFU的頭上做好事啊!”
不就是想要說OIFU的食物不安全嗎?
不就是標榜自己比OIFU更好嗎?
OIFU提供的食物安不安全,過沒過期,我不知道嗎?
我又不是傻,我自己不會判斷嗎?
那一個個我餓的肚子疼的夜晚,你們在哪裡啊,現在出來了。
你們出來就出來吧,能不能把我的OIFU還給我啊!
“媽的。”趙文傑說。
在路過一個小巷子時,他們看到小巷子裡面的早餐攤旁邊,用紙闆寫了一個“愛心早餐”的牌子,旁邊沒有攝像頭,也沒有人圍觀,只有一個胖胖的大叔在旁邊餐車那裡忙活。
但是兩個人看了一會兒,還是走了。
都悶悶的,不說話。
好像內心有什麼東西被戳破了,有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心氣兒都沒了的感覺。
其實,有時候不願意接受別人的幫助,不是因為外面的那個攝像頭,而是內心的那個攝像頭。
走著走著,趙文傑突然面色一變。
“糟糕,我的水杯忘在那裡了。”
“服務站?”
“嗯……”
林家強想了想,道:“回去拿吧。”
兩個人認準方向,向回走。
然後來到了他們之前曾經住了好幾天的橋旁邊。
兩個人對望一眼,什麼也沒說。
從橋這邊走,一路向路邊走去,然後兩個人朝記憶中的地點看了過去。
“等等,怎麼不見了?”
他們明明記得,觸點互聯社群服務站就在這裡啊。
但是為什麼沒有?
“走錯路了?”
兩個人對望一眼,回頭,又從橋邊順著路重新走了一遍。
還是沒有。
在他們兩個人記憶中的地點,有一個大爺,正坐在那裡乘涼,手中還搖著扇子。
“大爺,這裡有沒有一家觸點互聯的服務站啊。”他們問乘涼的大爺。
“服務站?這裡沒有什麼服務站啊。”乘涼的大爺說,“從來沒聽過什麼服務站。”
“就是一個紅色的門頭,標誌是個大C,是一家企業的網點。”趙文傑說。
大爺努力想了想,道:“沒見過,附近沒聽說過有這東西。”
看兩個人不太信,大爺道:“不然,你們再去問問別人?老周,你見過這附近有個什麼網點服務站嗎?”
大爺很熱心,連續幫他們問了幾個人,都說沒見過。
兩個人對望了一眼,沒再說話,謝過了大爺,轉身就走。
走到了河邊的時候,兩個人回頭看去。
不會有錯,昨天晚上,他們就是從這裡一路跑,找到的那家服務站。
那種大雨,他們根本就不可能跑太遠。
可是,不論是誰都說沒有。
兩個人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也能隱約感覺自己的背嵴發涼。
“我們昨天晚上,到底在哪裡避的雨?”
“我們不會是遇到了鬼打牆了吧。”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小時候聽過很多類似的故事,什麼鬼打牆,什麼山裡的狐仙之類的。
長大了之後,求學、找工作,幾乎都在城市裡面,這些荒誕的民間傳說,早就已經被遺忘了。
但現在,卻又被喚醒了記憶。
“可是,它圖我們啥呢?圖我們沒有錢,圖我們不洗澡?”
如果真的有狐仙或者鬼打牆,大半夜的冒著這麼大的雨,給我們開個門,救了我們一命,然後又消失了是吧。
這不高低得給人家評個感動國人十大好狐仙啊。
不發個十斤重的金燦燦的獎牌給人家都過分了。
“那是觸點互聯的網點啊。”林家強說。
他不知道該自己是在強調什麼,他有種隱約的想法,但又覺得這比“狐仙”還不靠譜。
“你的意思是,觸點互聯成精了?”趙文傑get到了他的想法。
越想越覺得詭異。
這壓根就不是一條賽道,不是一個路線啊。
觸點互聯怎麼成精嘛!
串臺了啊喂。
“真成精了就好了。”林家強說。
然後,兩個人莫名又有些惆悵。
OIFU被別人霸佔了。
昨天晚上避雨的網點也不見了。
似乎和這個城市的連線,都被人切斷了。
兩個人耷拉著腦袋,沒有了精氣神。
當他們走過橋時,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街邊,一臺紅色的自動販賣機前,一名網紅正對著手機說著什麼。
沿河的街道上,一排商鋪已經逐漸忙碌了起來。
可是那扇門卻不見了。
或許,那個坐在門後的,絕美的狐耳女子,也不見了。
再見了,我的狐仙。
不對,我的觸點互聯娘。
他們彷彿又回憶起了被房東趕出來那天的彷徨。
城市那麼大,站在城市人來人往的街道,他們卻再一次不知道何去何從。
“走吧。”林家強說。
他向前走去。
就算是沒有方向,也必須向前走。
只是這次要靠自己了。
就算是唐同學……也沒辦法幫我們了。
唐同學,千萬不要有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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