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航大廈41樓，躍層的辦公室裡，頭髮全白，卻沒有絲毫蒼老感的林破曉坐在了辦公桌後面。

  “坐。”林破曉說。

  “不用，我站著就行。”沈鴻說。

  其實，這裡本來應該是沈鴻的辦公室，只是他從來不坐在這裡，他更喜歡在下面的沙發上坐著，泡一杯茶，聽著唐一平噼裡啪啦的鍵盤打字聲，一張報紙一看看一天。

  但在林破曉坐進來的那一瞬間，似乎就已經變成了林破曉的辦公室。

  沈鴻這個年齡，說等著退休倒也不一定，努努力還能再向上一點，但是能讓他如此敬畏的人，卻著實不多。

  而林破曉就是其中之一。

  林破曉是帶他入行的人，當年就是林破曉，把他從其他單位挖來，把他塞進了自己下屬的一個小隊。

  兩個人的關係算不上師徒，但用古人的話說，沈鴻應該算是林破曉的“門生”，而沈鴻確實是從林破曉的身上學到了不少的東西。

  看沈鴻不坐，林破曉道：“好，那我就長話短說。

  “我看了你的報告。”林破曉道，“雖然還有很多問題，但是你們倉促之間接手，能夠幹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沈鴻沒有說話，他知道林破曉的風格，這句話之後，大概會再來個“但是”。

  “但是，接下來的情況可能會更棘手，前段時間我被調去處理其他事情，現在我回來了，還是我接手吧，你這段時間也辛苦了，外面的那些，稍微收一下尾，休息一下，就回去吧。”

  “好的。”說實話，說這句話的時候，沈鴻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其實是雀躍的。

  終於不用管這破事兒了！

  果然，這個世界上還是有龍組的！

  我們怎麼可能是世界最後的防線嘛！

  然後沈鴻就開始反思，自己可能是和高明在一起時間長了，被高明附體了。

  這種迫不及待下班的心情，怎麼回事？

  我的覺悟呢？我的擔當呢？

  但是……下班了下班了！

  自己這次出差，竟然出來了這麼長時間，還遇到了這麼多怪事，不行……我回去得休個假，好好去醫院檢查檢查身體，天天在沙發上看報紙，腰間盤都要突出了……

  “那麼外面我們的那些佈置，還有其他的一些進展……”沈鴻說，“我們和誰交接一下？”

  “不用了，專業的團隊已經在路上了。”林破曉道，“我們已經總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處理方法，接下來我們接手就好了。”

  “好。”沈鴻想說什麼，但是他想了想，還是沒說。

  其實，他們確實也沒什麼值得交接的。

  該留下的資料就留下，剩下的……他們也沒幹啥。

  “其他還需要我們做什麼嗎？”沈鴻又問。

  林破曉想了想，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說：“這事兒太敏感了，你的那些小夥子們，做好保密管理。”

  “明白了。”沈鴻說，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林破曉沒有再說話，才轉身離開了林破曉的辦公室。

  出了門之後，高明正在角落裡探頭探腦看著他呢：“怎麼樣？”

  剛才把這位大人物接過來之後，高明都沒敢靠近，下車之後，就全程躲在十米開外。

  “這事兒，我們不用管了。”沈鴻說，“他們有一個專業團隊，他們接手。”

  “龍組嗎？”

  “人魏松不是說了嗎？叫協調辦……”沈鴻說。

  “那不是對外的偽裝稱唿嘛！”高明說。

  龍組你個頭啊！沈鴻這麼想著，但是還是說：“不過看他們那意思……可能和龍組差不多吧。”

  “終於有真正的龍組接手了？！”高明喜出望外，“唉，這破事兒壓的我天天睡不著覺，終於可以不用管這事兒了，我可以休個假嗎？”

  沈鴻看著高明那高興的樣子，總感覺有點眼熟。

  然後他聽高明道：“不知道唐同學會是什麼想法。”

  唐同學的想法？

    “我覺得他會很開心吧……”沈鴻也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然後才意識到，自己這個習慣是從林破曉的身上學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突然很反感自己的這個習慣，把手放了下來。

  “這種事兒，本來就不該他擔著……我覺得唐同學最喜歡的還是幫助別人和寫程式碼，他以後應該有很多時間去幫助別人，去寫程式碼了。”沈鴻說。

  “靠，這麼說的話，這傢伙以後的生活，我都不敢想有多爽！”高明羨慕壞了，“唉，我也好想有一種熱愛的東西啊！”

  “你熱愛工作。”沈鴻說。

  不，我不熱愛。

  高明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是沈鴻看向他。

  等等，你要在自己的上司面前，說自己不想工作嗎？

  “我熱愛工作。”

  他苦澀道。

  “嗯，既然這樣，後續好好幹，休假的事情，我會考慮的。”

  休假當然是我先休了。

  “加油。”沈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哼著歌走遠了。

  高明本來打算也離開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想和沈鴻一起離開。

  等到沈鴻走到了兩個人互相都看不到的地方，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明明是好事，為什麼總感覺還少點什麼呢？

  唐同學，真的會高興嗎？

  高明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回到了大廳裡，然後就發現，沈鴻竟然在那裡等著他。

  “這件事得給唐同學說一聲，讓他知道，以後有事情找誰。”沈鴻說，“唐同學幹啥去了？”

  他轉了一下頭，發現大廳裡的人，少了少說三分之一。

  “嗯……其他人呢？”

  “好像跑下去吃瓜了。”高明說。

  “嗯？”吃瓜？

  沈鴻就想罵人，但是仔細一想，嗨，這都交接了，去吃吧，都去吃吧。

  “發生什麼事了？”沈鴻問道。

  他也難得好奇了起來。

  “好像是有個男人被綠了，養了十多年的女兒都不是自己的，然後在電梯裡堵住了情夫，兩個人打了起來。好在被警察拉開了，兩個人都鼻青臉腫呢，現在正在下面一樓大廳裡理論呢，半個樓都去吃瓜了……”

  說著說著，高明聲音越來越慢。

  他和沈鴻兩個人對望了一眼。

  突然感覺哪裡不對。

  電梯、情夫、警察……總感覺哪裡會和自己有關係。

  兩個人來到了大廳裡，就看到廝打在一起的雙方，果然有一個是林鐸。

  那在旁邊拉架的警察，果然是李鐵強師徒倆。

  靠，制定完反擊計劃之後，反擊敵人的第一件事，是從撕逼大戰開始是吧？

  你們還能不能幹點兒正事？！

  咦？我們已經沒有正事兒可幹了？

  那撕啊！撕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