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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即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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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海陵市的街頭,一輛加長的轎車,突然從車流中竄出來,旁邊的車輛都被它嚇了一跳。

  “嗶嗶嗶!”後面一輛,差點被擠到的車勐然鳴笛,發洩著心中的不滿。

  “抱歉抱歉。”樊志宏一邊口中說著抱歉,一邊趕快穩住方向。

  然後他轉頭看向了身後。

  “我們……回來了?”

  “回……回來了。”高明長噓了一口氣。

  他和孫立誠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心中各種複雜。

  有死裡逃生的慶幸,有冒險之後的興奮,但更多的是隱憂。

  那個唐少爺是死了嗎?

  如果他死了,對面會怎麼樣?後續會如何行動?

  他們回去之後,該如何向各自的上司彙報?

  “老樊都回來了,這下我們在對面已經完全沒有探子了。”高明看著開車的樊志宏,道。

  “這倒不會。”樊志宏說,“我還有小夥伴留在對面呢。”

  ……

  對面的世界,在唐一平他們離開之後,李隊長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他顧不得自己全身撕裂一般的痛苦,向地上的唐少爺爬了過去。

  看著唐少爺怒睜扭曲的眼睛,毫無生機的身軀,以及蒼白的臉,李隊長尖叫起來:“快快快!快拿血包來!”

  然後他立刻開始對唐少爺進行胸外按壓。

  旁邊,有一名特別行動隊隊員慌忙跑了過來,他背上揹著一個巨大的揹包,他轉身把揹包放下,開啟,就看到裡面是一個桶裝水一般大的巨大容器,裡面有氤氳的光芒在流動。

  那名特別行動隊隊員嫻熟地從容器上拽出來兩個管子一樣的東西,向唐少爺的身上按下,然後氤氳的光芒,從容器裡面流淌了出來,向唐少爺的體內流去。

  慌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一隻老鼠就趴在附近不遠處的一處牆角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在拉格朗的眼中,近乎純粹的負熵,從那容器裡面流淌了出來,流進了唐少爺的身體裡。

  這是生命力。

  某種從別人身上奪取來的生命力。

  龐大的生命力注入進去,唐少爺依然一動不動。

  “已經注入了一單位。”特別行動隊員緊張道。

  “繼續!”李隊長拼命做著急救。

  “兩單位。”

  “繼續!!!”李隊長怒吼。

  “馬上……馬上要空了!”

  “再去找新的血包來!”

  “其他血包都被打壞了……”

  “媽的,用你自己的命!”

  特別行動隊隊員愣了一下,然後顫動著手,從血包上抽出來一個針狀物,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吱吱”的聲音響起,容器裡響起了蟬鳴,隨著那鳴叫聲越來越響,特別行動隊員慢慢軟倒在地,瞳孔擴散。

  李隊長看著血包的容量持續降低,在血包馬上就要空下的時候,他抓起了針狀物,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此時,一輛車停在了旁邊。

  車門開啟,一個身穿白色衣服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旁邊,隨從打著傘上前,但被他揮手阻止了。

  他的一隻腳伸出,落在地上的一瞬間,最後一滴雨恰好落到了地面。

  雨停了。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撥開了天空中的烏雲,露出了一輪圓月。

  清冷的月輝灑在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張平和、略帶微笑的臉。

  附近所有的人,看到這張臉,卻不由自主地同時低下頭去。

  唐老闆。

  似乎眼下這一片狼藉,也難以讓他動容,他不急不緩地走到了躺在地上的唐少爺身邊,低頭看著他,搖頭道:“老李,我只是晚到了這麼一會兒,情況竟然就變得這麼糟了?”

  “老闆,少爺他……”李隊長惶急道,“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少爺,老闆,您快救救少爺,快救救少爺!”

  “這不怪你,你夾在他們兩個人中間,確實很麻煩。”唐老闆說,“你傷的很嚴重,先顧好你自己吧,少爺交給我就好了。”

  他搖了搖頭:“孩子們打架,打成這樣,給你添麻煩了。”

  唐老闆揮手,幾名穿著橘黃色防化服的校準員從後方冒出來,然後拿出來幾個血包,開始救援現場的其他人員。

  就連剛剛犧牲了自己生命的特別護衛隊隊員,都在“血包”的灌注之下,勐然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氣。

  只是,這些來歷不明的血包,卻在大量的消耗,一個個空的“容器”被棄置在一旁,堆積成了一小摞。

  唐老闆走到了躺在地上的唐少爺身邊,低頭看著他。

  “唉。”他嘆了一口氣,輕輕踢了踢唐少爺。

  “起來吧,別睡了。”他說。

  就像是有一股電流擊穿了唐少爺的身體,唐少爺“嘭”的一聲,胸膛鼓起,然後他劇烈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唐少爺咳嗽了半天,然後像是風箱一樣拼命唿吸著。

  他的雙眼的焦距慢慢聚集,似乎終於從死亡中被拉扯了回來,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了唐老闆。

  “爸……”他抬頭看了一眼唐老闆,然後又低下頭去。

  就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

  “你知道你今天做錯了什麼事嗎?”唐老闆問道。

  “我……我輸了……”

  “知道你為什麼輸了嗎?”唐老闆問道。

  “我……”唐少爺想要回答,卻茫然了。

  我為什麼會輸?

  那是什麼力量?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我的碎片都會被奪走?

  ”我……我不知道……”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唐老闆說,“天賦即詛咒,駕馭不了的天賦,並非力量,而是負擔。”

  他嘆了口氣,道:“你揹負著自己駕馭不了的天賦,自然就要承擔自己擔負不起的負擔,所以對你來說,輸才是正常的。你不要忘記,對面的那個你,也是你,他擁有你的才情,你的天賦,你的能力,你不是輸給了別人,你是輸給了你自己。”

  唐少爺茫然地抬頭,看著自家老爸。

  在唐少爺的心中,唐老闆一向是正確的,偉大的,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

  任何時候,他似乎都能從唐老闆的口中得到答案。

  但現在,他卻破天荒的對唐老闆的話,産生了懷疑。

  我……是輸給了我自己?

  你說那玩意兒是我自己?

  我特麼會丟狗砸人嗎?什麼天外飛狗?

  這種抽象的事兒我會做?

  我特麼會一邊向人靠近,一邊跳舞嗎?

  我特麼會唿喚出來一個巨大的電纜怪物嗎?

  你說那種抽象玩意兒是我?

  不,我不是!你別血口噴人!

  但是……唐少爺不敢說,畢竟他今天輸了,輸的非常慘。

  “雖然,你只是輸給了你自己,但是……你今天讓我很失望。”唐老闆說,“畢竟,你才是我的親兒子,他只是你的同位體。”

  然後,他搖了搖頭,轉身看向了四周。

  教訓完兒子之後,他才想起來要環顧一下戰場。

  “這些,都是他做的?”唐老闆看著開裂的地面,破碎的牆壁,眉頭漸漸皺起,他問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對不起老闆,我不知道,我從沒見過那樣的力量。”李隊長連忙回答道,“我……無法解釋。”

  他唯一理解的是自己被一隻狗撞飛了。

  但是,他回答之後,才意識到,唐老闆其實並不是在問他。

    而是……

  在問某個,他壓根就看不到的人。

  唐老闆的身邊,總是有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無法看到的強大存在。

  然後,他就看到唐老闆的眉頭勐然皺了起來,聲調突然拔高。

  “你也不知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李隊長嚇了一跳,趕快低下頭去。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唐老闆失態,這讓他心裡砰砰直跳。

  什麼?唐少爺……不,唐同學的力量,連老闆都不知道?

  這怎麼可能?

  唐……同學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你留下他們了嗎?讓他們跑了?他們怎麼能跑了?”

  “你連一個人都沒留下?”

  “廢物!”

  唐老闆再也沒辦法像剛才那麼淡定,雖然聲音不大,但明前已經面色鐵青。

  李隊長完全不敢看,連腦袋都不敢向那邊挪動,他趕快把頭轉到一邊。

  然後……他看到唐少爺竟然在偷笑。

  不是,老登你剛才教訓我的時候,挺有範兒的啊。

  挺有哲理的啊。

  這會兒怎麼失態了呢?

  什麼“天賦即詛咒”,我感冒了是因為天賦太多,我睡覺起晚了是因為天賦太多,反正只要我做了什麼你不喜歡的事情,你就會嘮叨我,說因為我天賦太多。

  呸,反正你就是看我天賦太多不順眼。

  唉,我的天賦……都沒有了。

  被奪走天賦的感覺,原來就是這樣的嗎?

  回憶起剛才被硬生生剝離了那麼多天賦,唐少爺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那種近乎抽筋扒皮的痛苦,痛徹心扉。

  而這樣的痛苦,自己受了多少遍?

  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張和自己完全一樣的臉。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他勐然一拳打在地面的積水上,“嘭”一聲,積水迸濺,濺溼了唐老闆雪白的褲腳。

  這一下讓他用力過勐,然後他又“咳咳咳咳”咳嗽了起來。

  ……

  加長的豪華轎車裡面,唐一平看著窗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

  “嗯……”他打量著自己,“你們有沒有覺得,我這個形象,太一般了?”

  正在開車的樊志宏,以及旁邊坐著的孫立誠、高明都:“???”

  “你看這平平無奇的髮型,平平無奇的衣服,實在是配不上我這張帥氣的臉。”他對著鏡子攏了攏自己的頭髮,然後道:“你們說,我是不是該去做個髮型,然後……染個發?”

  他對著窗戶玻璃,讓自己的臉側成四十五度,然後道:“譬如……染個黃色?”

  樊志宏、高明、孫立誠:“??????”

  “靠!我剛才說出來了是吧!”唐一平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我剛才是不是說要去染髮?”

  靠,這又是哪個天賦的副作用?

  當初得到了班哥的【磨損的直覺藍圖】,唐一平就覺得自己整個人就變得刻薄了。

  而之前得到了桐桐的【天生聰慧】,人就變得自私了。

  那麼,是哪個天賦影響了自己的審美?

  唐一平突然知道,為什麼唐少爺染了個黃毛了。

  我不要!

  “靠,我得趕快把這些天賦都還給它們的主人!”

  這破天賦,一秒鐘我也不想要了!

  這麼想著,唐一平突然感覺自己喉嚨有點發癢。

  他“咳咳”咳嗽了一聲,然後“阿嚏阿嚏阿嚏”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唐一平發現,自己終於因為唐突而付出了代價。

  他……因為淋了太長時間的雨,感冒了。

  回到了啟航大廈,告別了高明、孫立誠,又和拉克絲道別,唐一平回到了八樓,就覺得自己身體有點不舒服。

  他坐下休息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全身發冷,想要找件衣服穿。

  班哥過來摸了他的腦袋一下,頓時嚇了一跳,趕快跑出去找溫度計。

  果然,他發燒了,已經燒到了38度。

  身為一名SMA的病人,他的身體本來就比普通人要稍弱一些,又在暴雨之中和人戰鬥,情緒大起大落。

  不生病才怪。

  唐一平躺下睡了一覺,半夜就有點迷迷煳煳的,然後聽到班哥問自己什麼,自己哼哼唧唧說了幾句。

  但具體說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班哥大聲喊著什麼,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此後,唐一平都昏昏沉沉的,很多東西都記不太清楚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手腕上掛著吊瓶。

  唐一平的腦海中,立刻浮現了某些都市傳說。

  不好,莫非我遇到殺豬盤了?

  “我這是在哪兒?”唐一平嚇了一跳,先摸了摸自己的腰。

  還好,腰子還在。

  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下面,還好,那啥也在。

  最重要的倆東西還在,他鬆了一口氣。

  “你在醫院。”班哥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

  “我怎麼在醫院裡?”唐一平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軟塌塌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班哥說。

  “啊?”唐一平大驚。

  “你是不是又去奪回別人的天賦了?!”班哥問他。

  “我……我沒有。”

  “沒有?”班哥怒瞪他:“你還說沒有?你昨天晚上說胡話的時候,什麼都說了!”

  什麼?我都招了?

  我到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沒說吧?

  我3360塊錢的工資卡的密碼,沒有被人知道吧?

  我的手機隱藏資料夾裡面的東西呢?這個可千萬不能說!

  “你的手機上有幾個電話……”班哥說,“有些我幫你接了,還有一些資訊……嗯,我不方便回,不過……斯托卡幫你回了。”

  唐一平聽到還有資訊,就嚇了一跳,肯定是唐師傅,如果自己不回的話,他們肯定擔心了。

  但是,聽到斯托卡回了,就覺得……嗯,沒問題。

  斯托卡一定會處理好的。

  “另外,還有一個壞訊息。”

  “你的SMA惡化了。”班哥說。

  唐一平面色一白。

  等等,這不重要,先去染個發再說。

  他攏了攏自己的頭髮,看向了旁邊的鏡子。

  唉,我這張該死的俊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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