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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出門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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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意思,不找師父找徒弟,這是挖我牆角來了?

  經過他的悉心調教,好不容易讓小謝適應現代廚房的工作環境和強度,別說何雙雙,哪怕是灶王爺來挖人,他也絕不答應!

  “走,瞧瞧去!”

  ……

  “吳掌櫃!”

  何雙雙和錦兒起身淺淺一福。

  吳銘亦叉手還禮:“二位請坐,不必拘禮。”

  今日是二度碰面,何雙雙的妝容又和上回不同,只薄薄勻了面脂,一頭青絲鬆鬆綰作小盤髻,斜插一根素白玉簪。

  月白生絲單衣外籠著一襲蟬翼般薄透的天青色輕羅衫,通身清素,愈發襯得整個人宛若臨風照水的空谷幽蘭,竟與小謝清麗素雅的氣質遙相唿應,頗為契合。

  竟還刻意換了身相似的裝扮來,吳銘不禁更加懷疑她的動機。

  吳銘打量她時,何雙雙也正細細端詳謝清歡,越看越覺得自己猜測無誤,此女的氣質舉止,絕非尋常人家的女兒可比。

  呵,王伯的話果真不盡不實,說什麼“只恐誤了她的師承”,原來是自家大小姐落跑了。

  徑直問道:“謝廚娘可是二八年華?”

  謝清歡不明所以,點頭稱是。

  闆上釘釘了。

  何雙雙掃了李二郎一眼:“可否借一步說話?”

  謝清歡正色道:“此間並無外人,何廚娘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好,那我就直說了。令尊適才遣人來我府上問話,他似乎並不知道你已拜吳掌櫃為師,你是私逃出來的罷?”

  謝清歡霎時變了臉色,心念電轉,立時醒悟:定是自己寄回家那封信……父親知她喜好廚事,自然會順著拜師這條線索查訪廚娘。

  她緊咬下唇,不禁有些懊惱。

  寫信之時未經深思熟慮,只道父親不敢聲張,頂多暗中把東京城裡有名有姓的廚娘查問一遍,絕想不到女兒已拜入灶王爺座下。

  她卻忘了自己和何廚娘有過一面之緣。

  吳銘聞言一怔,敢情不是來挖牆角的?

  他早猜到謝清歡生於富貴人家,只是始終沒有過問,這時聽何雙雙提起,便不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轉而問徒弟:“令尊是……”

  隱瞞毫無意義,謝清歡坦誠道:“高陽正店的謝掌櫃便是家父。”

  “哦……”

  誰啊?

  高陽正店吳銘當然知道,內城最豪華的正店之一,但這位謝掌櫃他確實沒聽說過,鑑於本朝沒有謝姓的大員,多半隻是個富商。

  何雙雙見狀不免訝異:“吳掌櫃收徒竟不問來歷?”

  她早看出吳掌櫃非同一般,沒想到連徒弟也收得這般隨意……

  吳銘摸著下巴,一時無言以對。

  他承認他當時壓根沒想太多,因飯店急需人手,小謝又是最合適的人選,送上門的徒弟不可能不收。

  即便現在回過頭想想,他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謝清歡是他吳銘的開山大弟子,無論她是誰的女兒,這一點都不會變。

  “是我有所隱瞞,不曾告知師父。”

  謝清歡將過錯悉數攬到自己身上。

    她適才嚇得幾乎心臟驟停,眼下卻漸漸冷靜下來了。

  來的人是何廚娘,而不是父親,說明……

  “我拜師的事何廚娘沒有告訴王伯?”

  “我從不多管閒事,不過——”

  何雙雙斂起笑容,肅然道:“你太冒失了,拜廚娘為師也就罷了,竟私自拜個異性鐺頭為師……你最好自己回去,乖乖跟家裡認個錯,令尊或許不會深究。若是等令尊找上門來,莫說你,連吳掌櫃也要遭殃。”

  吳銘疑惑:“拜異性鐺頭為師有何不妥?為何我要遭殃?”

  “???”

  這話給何雙雙問愣住了。

  吳掌櫃在京城開店,又身負絕頂技藝,怎會問出這種……蠢問題?

  她盯著吳掌櫃看了半晌,確認他是真心發問,只好耐心解釋:“此事雖不違法,但有違人之常情,通常而言,拜異性師父須獲父母准許,更何況她的父親是謝居安。”

  她和錦兒心裡均想:吳掌櫃連這種常識都沒有,便敢貿然收徒,未免也太魯莽了。

  吳銘本來還想問問謝居安的來頭,但見何雙雙看自己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省得暴露自己外來人的屬性。

  看李二郎的神情,分明也知道謝居安其人,待會兒問他便是。

  不過……

  他是現代人,謝清歡乃閨閣女子,他二人對市井裡的“人之常情”不夠了解情有可原,但有一個人不可能不知道,那廝卻從頭到尾隻字未提……

  丫的,怪不得都說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一念及此,吳銘暗道一聲不妙,忙問徒弟:“你來我這裡之前,是不是跟劉牙郎去見過別家的掌櫃?”

  謝清歡一愣,隨即明白師父的擔憂,如實道:“據劉牙郎所言,他替我問過上百家食肆和數十位名廚,牙人嘛,說話免不了誇大其詞,不足為信。”

  “我親自拜訪過的只有六家,皆是像吳記川飯這樣的小店。那六家店的掌櫃無甚本事,連我的刀工都不如哩,還妄想收我為徒,說什麼徒弟不發工錢,分明是讓我白給他們幹活!”

  末了不忘補上一句:“可見同為小店,亦有差距!師父的技藝和氣量,遠非世俗之人可比!”

  這丫頭是越來越會拍馬屁了……這都是跟誰學的?

  連何雙雙都忍俊不禁,拿眼瞧著錦兒,意思不言而喻:瞧瞧人家,學著點。

  笑歸笑,何雙雙到底是見多識廣的資深廚娘,謝清歡的小心思瞞不過她:“我怎麼感覺你不打算回去哩?”

  “我……”

  謝清歡知道何廚娘說得沒錯,趁事情沒有鬧大,她回家乖乖認個錯,父親巴不得息事甯人,頂多把她鎖起來,絕不會深究,因此不會牽連任何人。

  可是……

  她瞄一眼師父,遲疑再三,垂眸道:“我聽師父的,師父讓我回去我便回去。”

  話一出口,雙頰便立時燙如火燒。

  謝清歡啊謝清歡,你可真自私啊!

  她既羞又慚,然而萬般自責終究抵不過心中不捨——她捨不得吳記川飯,捨不得仙家灶房,更捨不得師父。

  師父會將我逐出門牆麼?

  這念頭一起,心頭便隨之揪緊,謝清歡低下頭,緊捏著衣角,視線如烙在地面,不敢抬頭觸碰師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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