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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掌櫃心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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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請劉牙郎之前,李二郎先按吳掌櫃的吩咐,前往魚市買鱖魚。

  師徒倆在此期間繼續準備中午的菜料,吳銘順便詢問徒弟的家世背景。

  瞭解清楚後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預設他知道謝父,敢情謝家是東京的“食品業大亨”,外行人沒聽說過很正常,做餐飲的不認識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謝家主營食品運輸,準確地說,是將外地的水産、果品等珍貴食材運進京師出售;副業是經營酒店,內城十二家正店,謝家獨佔其三。

  謝父行事素來低調,對外皆以高陽正店掌櫃自居,儘管酒店只佔謝家商業闆塊很小一部分,且他鮮少親自打理。

  家裡有多富謝清歡也說不上來,她只知道父親為她準備的妝奩不會少於一萬貫。

  “一萬貫……”

  “讓師父見笑了,這點妝奩在師父看來自然不值一提。”

  你對你師父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一萬貫,若按購買力換算,相當於700萬人民幣!

  吳銘早就聽說宋人嫁女往往會準備豐厚的妝奩,或是出於結親的目的,或是為了女兒的幸福考慮,畢竟,妝奩若是太過寒酸,勢必會影響女兒在夫家的地位。

  多少士大夫嫁女嫁到窮,蘇轍便是其中之一,後來蘇軾在給章惇的信中提及此事,還替弟弟哭窮:“子由有五女,負債如山積。”

  今天正好反過來,多少家庭娶親娶到窮,天價彩禮頻上熱搜,天價嫁妝反倒不多見了。

  吳銘心裡感慨,接著問:“家中可有人在朝為官?”

  謝清歡搖頭:“嫡系裡沒有,倒是有幾個遠房族親在朝中掛著虛銜,皆是些無足輕重的閒差罷了。這些年被父親遣出去結親攀附的族女不少,可夫家亦算不上顯要。”

  至於家中的關係網如何,父親同哪些高官貴胄交好,她便不是那麼清楚了。

  謝清歡知道師父乃神仙下凡,不食人間煙火,謝家不過是俗世富商,自然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此前未曾聽聞再正常不過了。

  她細細講解的同時不禁生出一絲幻想:待師父得證大道時,若能帶著她一起飛昇仙界就好了,哪怕讓她在師父手底下當個“老乾媽”也行啊……

  這時,李二郎自魚市歸來,放下鱖魚,徑往巷西尋劉牙郎。

  劉牙郎家住不遠,亦是吳記川飯的常客。

  撞見昔日恩師那夜,他喝醉了拉著吳掌櫃的手,胡亂地說話。

  次日醒來後,雖已將昨夜放下的狂言忘了個七七八八,自己的失態卻記得一清二楚,只覺羞慚不已。

  他雖入了牙行,骨子裡終歸帶著幾分讀書人的酸氣。

  所幸吳掌櫃並未拿此事取笑他,此後連提都不曾提過一句,若非昨日碰見李行老,復又談及那晚在店中所見,他幾乎要懷疑是自己在做夢。

  劉牙郎由此更覺得吳掌櫃非同一般。

  吳掌櫃聲稱要將吳記川飯做成七十二正店之一。

  他還是太保守了。

  過去這一個月,光是劉牙郎親眼目睹的,便有不下十位士大夫及其家眷在吳記用飯,狄小官人更是每日必至,這已非尋常正店可比。

  吳記川飯眼下還只是一家小店,待吳掌櫃做大做強了,又該是何等光景!

  這一天遲早會來,劉牙郎對此深信不疑。

  因此這段時日,每至酉時,他便會去吳記川飯點一份套餐,順便同吳掌櫃閒聊幾句,刷點存在感。

  當李二郎敲開他家的房門,請他去吳記川飯品鑑新菜,劉牙郎知道,自己的計策見效了。

  吳掌櫃心裡有我!

  劉牙郎不禁喜形於色,當即應邀前往。

  眼下還不到用飯的時辰,店裡只一桌客人,卻是兩個妙齡女子——咦?竟有幾分面熟……

  “何廚娘?”

    劉牙郎不太確定,試探著喊了聲。

  他是專做食行生意的牙人,京城裡有名有姓的廚娘,即便沒有私交,至少也識得。

  這位何廚娘卻是個例外,劉牙郎入行時她便已名聲在外,根本用不著牙人介紹活計。

  在此之前,劉牙郎只見過她兩面,因此只有一點模煳的印象。

  何雙雙微微頷首,忽聽“吱呀”一聲響,室內突然變暗許多。

  劉牙郎扭頭看去,見李二郎掩上了店門,奇道:“這是作甚?”

  李二郎笑道:“小店尚未開張,請三位來只為試菜,關上門,以免外人誤會。”

  劉牙郎恍然,並未多想,注意力重新落回何廚娘身上,這可是擴充套件人脈的大好機會,豈容錯過?

  “小可冒昧,不知可否……”

  “請自便。”

  劉牙郎立刻在何雙雙對面坐下,熱情卻又不失分寸地同師徒二人攀談。

  何雙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回話既不熱絡,亦不過分冷淡。

  不多時,忽有絲絲縷縷的甜香襲來。

  灶間布簾被人掀起,吳銘端著餐盤走出,謝清歡緊隨其後。

  在座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到盤中,盡皆瞪大了眼!

  好漂亮的菜!

  數日前,聽張順描述此菜的形色時,何雙雙便在腦海中想象它的模樣和做法,此刻終於得見真面目,竟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驚豔!

  劉牙郎和錦兒盯著那條被濃稠醬汁所包裹的昂首翹尾的鱖魚,嗅著夾雜著濃郁甜酸和淡淡鮮香的熱氣,既說不出話,亦挪不開眼,只頻頻吞嚥唾沫。

  三人紛紛舉筷品嚐,“咔哧咔哧”的脆響聲中,盤中菜餚飛速減少。三人競相取食,甚至連一句誇贊都來不及說,生怕多說一句話,便少吃一塊肉。

  終究是何雙雙先擱筷,抬頭看向吳銘:“這也是你自創的菜?”

  吳銘點頭稱是。

  沒辦法,創造這道菜的前輩還沒生出來呢,他只能厚著臉皮冒名了。

  “這醬汁非醋非糖,我竟嘗不出來……”

  你能嚐出來才見鬼了……

  “這是小店秘製的酸甜醬。”

  何雙雙不說話了,看著盤中依然高昂的魚頭和翹起的魚尾,深深唿吸。

  這一回是真有點受打擊了。

  先是千絲豆腐、賽螃蟹,如今又來一道松鼠鱖魚……

  何雙雙忽然想起吳記川飯的食單,她終於相信李二郎所言不虛,那張食單上稀奇古怪的菜名,道道不同凡響!

  她真恨不得敲開他的腦袋看一眼,究竟是什麼樣的腦子才能憑空造出這麼多新奇美味的菜品!

  師父總說她是天才,她若是天才,吳掌櫃又是什麼?

  劉牙郎風捲殘雲,直到盤中魚肉見底,又夾起魚尾將醬汁蘸盡,咔哧咔哧嚼碎嚥下。

  這才擱筷發出滿足的嘆息:“好一個松鼠鱖魚!怕是官家吃了也得拍案叫絕!吳掌櫃以此等好菜招待,劉某感激不盡!”

  吳銘正色道:“感激大可不必,吃飽了好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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