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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絲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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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軟糯彈牙,卻和尋常麵粉的口感不同,有淡淡的豆香,應是用綠豆粉製成的麵皮。

  稍微嚼了嚼,黃瓜和糟蘿蔔的爽脆和魚蝦的鮮滑在舌尖上綻開。

  幾乎沒怎麼用調料,大概只放了些鹽、醬油、芝麻油和胡椒粉,但鱖魚和河蝦處理得很好,吃不出絲毫腥味,卻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鮮美,吃起來清淡爽口,正合宋人尤其是文人墨客的口味。

  味道是不錯的,但五十文一個屬實偏貴了。

  吳銘本以為取了個“山海兜”的名字,不說山珍海味,起碼得整點海鮮吧,結果選用的是鱖魚和河蝦,而且用量少得可憐,清風樓果真不坑窮人啊!

  謝清歡也哼哼道:“正宗的山海兜該用蕨菜、竹筍和海鮮來做,蕨菜和竹筍已然過季,換成黃瓜和糟蘿蔔倒沒什麼,竟連海鮮也替換成了河鮮,這一沒山二沒海的,如何能叫山海兜?”

  敢情是清風樓自行魔改的低配版。

  吳銘好奇詢問:“你家店裡應該也賣這道菜吧?”

  “當然!”謝清歡略顯自得,“山海兜本就是高陽正店的招牌菜,清風樓不過是拙劣的模仿罷了。”

  “那你家的山海兜賣多少錢一個?”

  “一個只賣兩百文。”

  “只?”

  李二郎瞪大了眼,險些被嘴裡的食物噎住。

  他一日的工錢連個山海兜都吃不起,到了謝鐺頭口中卻這般輕描淡寫……嘴裡的食物頓時沒那麼香了。

  謝清歡正色道:“一分價錢一分貨,海鮮比河鮮珍貴多了,也只有謝家的正店敢賣這個價,換作別家,兩百文可吃不到正宗的山海兜。清風樓多半也是顧慮成本,才替換了食材。但改了食材不改菜名,委實可恥!”

  這話沒毛病。

  謝家就是幹這行的,運進東京的海鮮可以以成本價直供酒店,自然對別家具有競爭優勢。

  謝清歡忽然話鋒一轉道:“別家不行,吳記川飯一定可以,咱們若是賣這道菜,兩百文一個必定賺不少,是吧師父?”

  她猶記得師父做賽螃蟹時,只是出門一趟,不多時便帶回來新鮮的海魚。

  只要師父有這個意願,每日施展縮地成寸去海邊走一遭,海鮮食材的成本必將遠遠低於謝家的正店!

  吳銘搖搖頭道:“賺錢的前提是要賣得出去,來咱們店裡用飯的客人,你覺得有幾個吃得起兩百文的山海兜?就算是吃得起,同樣的菜品,客人為何不去環境更好、服務更佳的正店享用,非要來咱們的小店?”

  “師父說得對。”

  謝清歡虛心受教,又說:“等以後做大做強了再賣也不遲。”

  吳銘啞然失笑。

  他算是看出來了,山海兜只是個由頭,他這徒弟其實是想和自家的正店打擂臺。

  倒不一定是針對謝家,多半是想以此來證明自己吧。

  這時,房門再次被拉開,大伯呈上第二道菜雙絲籤。

  “三位的菜齊了!請慢用!”

  籤菜同樣是宋代的流行菜式之一,最受追捧的當屬羊頭籤,幾乎是士大夫和富商大賈聚會宴飲時必備的美食。

  籤菜和兜子一樣,也是用外皮裹上餡料,不同的是,兜子是熟皮裹熟餡,籤菜則是生皮裹生餡,捲成圓筒狀,再上鍋蒸制或下鍋油炸,和今天的春捲有點像。

  充當外皮的可能是麵皮、豆腐衣、豬網油乃至於羊腸,餡料同樣五花八門:雞絲籤、鵝鴨籤、肚絲籤、葷素籤……就沒有不能做成籤菜的食材。

  一份只有三個,正好一人一個。

  “咔嚓!”

  入口酥脆,濃郁的脂香瞬間充盈口腔,顯然是用豬網油裹起來炸的,每一口下去都是滿滿的油脂,李二郎吃得一臉滿足,但對不缺油水的吳銘來說有點太膩了。

  雙絲用的是雞絲和鴨絲,肉質很嫩,炸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可惜味道基本都濃油重脂給蓋住了,唯有細細咀嚼,才能吃出淡淡的蔥香和椒香。

    中規中矩吧,油炸食品本就不容易做出花來,吳銘並不指望宋代的廚師能夠做出類似松鼠鱖魚的菜來。

  ……

  “成了!”

  何雙雙自油鍋裡撈起已炸至定型的鱖魚,喜不自禁。

  她花了三天,耗費上百條鱖魚,總算摸索出正確的做法。

  唯有搭配此菜的秘製醬料,她仍不得其法,糖醋汁倒是能模仿出酸酸甜甜的口感,色澤上卻相差甚遠。

  吳掌櫃到底往醬汁里加了什麼東西……

  一定是某種紅色的蔬果,紅色的……

  她揪著頭髮,腦海裡逐一核對市面上常見的各色蔬果,不僅沒能想出個所以然,頭髮反倒掉了不少。

  “何雙雙!你又在作甚?!”

  靜慈尚未踏入灶房,便已嗅到濃烈的油脂香氣,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了沒有嚥唾沫。

  但見鍋中“滋啦”作響,昔日的愛徒正從翻滾的熱油裡撈起一條炸得金黃酥透的鱖魚,登時雙眉倒豎,斥道:“你太不像話!在佛門清淨地烹魚殺生,成何體統!”

  何雙雙連聲討饒:“師父息怒!切莫因弟子犯了嗔戒!這些魚是在魚市裡殺的,給孩子們打打牙祭。徒兒用完立刻燒皂角水,定將這鍋碗瓢盆刷得鋥亮,絕不留一絲油花葷腥!”

  靜慈這才驚覺自己犯戒,忙深深唿吸,壓下心頭火氣,無奈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在庵裡烹煮葷腥,終歸不妥,下不為例!”

  何雙雙甜聲應下,心裡卻嘀咕:大相國寺還烹豬燒豬哩,卻不見有何不妥……

  趁師父神色稍霽,問道:“師父閱歷深廣,可曉得一種甜中裹酸、色澤豔若胭脂的果子菜蔬麼?”

  靜慈蹙眉細思片刻,搖頭稱否,目光不由自主地頻頻飄向那昂首翹尾的鱖魚。

  “這又是什麼菜?你自創的?”

  “我要有這本事就好嘍!”何雙雙輕嘆,“這是吳記川飯的吳掌櫃所創,叫松鼠鱖魚,我只學到點皮毛。”

  “吳記川飯……”

  聞所未聞。

  不過……

  好香啊!

  立刻心神一凜。

  罪過罪過!

  靜慈自忖修行不夠,在此間久留怕是要壞了禪心,趕緊轉身走了。

  何雙雙卻想:連師父這般見識都不知道,只怕真是蜀地特有的奇物!

  看來只能去尋個川飯鐺頭問個究竟了……

  她將炒好的糖醋汁澆淋在鱖魚上,酸甜的香氣霎時隨熱氣四散。

  “錦兒!來嚐嚐!”

  錦兒快步走過來,舉起筷子掰下一塊酥脆的魚肉,送入口中。

  細細一嘗,由衷贊道:“雖不似吳掌櫃的松鼠鱖魚形色奇絕,可這酥皮嫩肉裹了糖醋汁,也別有一番滋味。”

  何雙雙也自取一箸嚐了,立時展顔而笑,笑容中帶著幾分得意。

  “就叫它‘糖醋鱖魚’罷!改日也請吳掌櫃品一品我的手藝,定教他驚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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