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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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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到底做什麼菜,怎麼做,這是個問題。

  雖說明天是考生專場,但吳銘不可能真的只接待考生,而將其他客人拒之門外。

  事實上,吳記川飯現在的客流量已足夠大且足夠穩定,平時一到用餐高峰期就得排號入內,如果再加上考生,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去了……

  有時候,客人太多也是一種煩惱。

  幸好新招了兩個員工,後廚倒是忙得過來。

  問題在於,店堂只那麼大,一共就六張方桌二十四條長椅,滿打滿算只能坐四十八個人。

  除非,把喬家也收拾出來,充作臨時的待客場所。

  可店堂裡的人手又不夠,僅靠李二郎和張關索兩個服務員,哪裡應付得過來?

  回家後,吳銘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有沒有什麼辦法既能提高飯店的容量,又不會降低服務的質量和出菜的效率?

  還真有!

  他忽然靈光一現,計上心頭。

  翌日。

  吳銘到店時,三位廚娘正在洗漱。

  自打用上了仙家藥膏,何雙雙便感覺自己的臉蛋變得嫩滑許多,即便不施脂粉,也白裡透紅,水潤光澤。

  這當然是心理作用,她才用幾天?洗面奶的功效再強,見效也沒這麼快的。

  純粹是何廚娘底子好,平時又注意護膚,肌膚自然不差。

  何雙雙不這麼想,她甚至懷疑,若能日日以仙藥洗面,或可青春永駐,容顔不老。

  見灶房裡還有沐浴露、洗髮水、護髮素等洗浴用品,她恨不得把家裡的木桶搬來,以後便在吳記洗澡。

  這念頭只能在心裡想想,灶房乃烹飪之所,在灶王爺眼皮底下泡澡成何體統?

  吳掌櫃定會怪罪的。

  吳銘吸了吸鼻子。

  以前只謝清歡一人,氣味尚不明顯,如今三個廚娘湊在一處,清幽的香氣便清晰可聞了,遠比浴堂裡提供的肥皂團香得多。

  何廚娘家的肥皂團定然價值不菲,也不知道小謝有沒有付錢……

  洗漱罷,四人著手籌備早飯。

  等肉行和魚行的人上門送貨,吳銘將列好的單子交給對方,讓其補送些貨來——吳記今日的客流量預計會翻個倍,往日的送貨量顯然不夠。

  “二郎,你拿著行頭去木作坊買四張榆木方桌以及配套的長椅,要好點的。”

  李二郎一怔,提醒道:“掌櫃的,店堂裡可放不下這許多桌椅。”

  “放在喬家。”

  吳銘接著吩咐錦兒:“待二郎買回桌椅,你倆把喬家收拾出來,今日的客人必定多過以往,咱得用兩個店堂待客。”

  “兩個店堂……”

  李二郎遲疑片刻,坦率道:“掌櫃的,非是二郎推諉,實在是分身乏術,只某和鐵牛跑堂,怕是兼顧不過來。”

  “不必像以往那樣跑堂,咱們今日做自助餐。”

  自助餐最初特指西餐的一種就餐方式,廚師將烹製好的冷、熱菜餚及點心陳列在餐廳的長條桌上,由客人自行取食,自我服務。

  這一用餐形式在現代並不稀奇,但在宋代卻是十足十的奇聞。

  四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吳銘解釋道:“自助餐無須夥計將飯菜送上桌,而由食客自行選取食物、飲品,然後或立或坐,自由地與他人一起或獨自用餐,無論吃了哪些菜,吃了多少,皆按次收費。”

  “哦……”

  四人頻頻點頭,神色卻似懂非懂。

  吳銘笑道:“等做起來後便明白了,總之,你和鐵牛今日的首要職責是收錢和維持秩序,相較以往鬆快許多。”

  “二郎省得!”

  李二郎重重點頭,其實他根本不省得,但他知道,只要照吳掌櫃說的去做,斷不會錯。

  於是拿了行頭,徑往木作坊而去。

  吳銘也和老爸出門買菜,途中把這事一說。

  吳建軍哈哈笑起來:“你真行!照你這麼搞,以後自助餐也要成咱們的傳統文化了!”

  頓了頓,又說:“那你不得多買些餐具器皿啥的?飲料怎麼弄?你又不能把機器帶過去……”

  “餐具得買,飲料機用不著,只有一種飲品,拿一口鍋裝就行。”

  “是什麼,王老吉?”

  “怎麼可能?王老吉成本多高,不划算。弄一鍋冰鮮檸檬水,我等會兒再做個小吃,足夠了。”

  來吳記用飯的食客,人均消費在五十文左右,那群書生也不全是富家子弟,因此自助餐的價格不宜定得太高。

  吳銘認為七十文比較合適。

  這個價位,他又不打算上預製菜,肯定得考慮成本,畢竟,無論在哪個時代,學生都是飯量最大的群體之一。

  至於菜品種類,吳記川飯規模尚小,不宜做太多菜,一來備料不便,二來店堂裡也放不下。等以後做大做強了,再搞大型自助餐也不遲。

  父子倆歸來不久,李二郎也坐著太平車將桌椅拉到了店門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桌椅的品質不差,價錢自然不低,四套花了足足十貫。

  倒是無妨,等喬家升級成雅間,終歸要添置。

  李二郎和錦兒將桌椅搬進喬家,吳銘則回到廚房,馬不停蹄地備菜備料。

  今天的活計非常多,老爺子和老媽又不在,必須抓緊時間。

  菜品昨天便已定下,大多是之前做過的菜,但有些是考生沒吃過的,諸如酸菜魚、鹽水毛豆之類。

  唯有一樣新菜,準確地說,是新的小吃。

  甭管是什麼,但聽得一個“新”字,謝清歡便嗖地湊至近前,見師父取出紅糖和大米粉,好奇詢問:“師父,這是在做什麼菜?”

  “紅糖涼蝦。”

  紅糖涼蝦是流行於湖北、四川及雲貴地區的消暑甜品,由米漿和紅糖水製成,因形似小蝦而得名。

  吳銘小時候沒少吃這玩意兒,尤其是盛夏時節,放學後在街邊攤花個五毛錢嗦一碗涼絲絲、甜滋滋的紅糖涼蝦,不要太爽。

  現在至少六塊起步,如果加點水果,就得賣八九塊。

  這道小吃各地的做法不盡相同,但做起來都非常簡單,川渝地區通常會新增豌豆澱粉,吃起來口感更Q彈。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吳銘先熬紅糖汁,沒什麼操作可言,就是把紅糖和水同煮,煮至粘稠關火,倒入碗裡晾涼,隨後放冰箱裡冷藏。

  另取一碗,倒入適量的大米粉和豌豆澱粉,再添入清水攪拌至無稀煳狀。

  燒一鍋水,等水面泛起魚眼泡時倒入澱粉水,轉小火邊煮邊不停攪拌,兩三分鐘後,就變成濃稠的煳煳狀。

  將提前準備好的涼開水取出,上面放一個漏杓,把煮好的煳煳倒入漏杓裡,上面用鏟子輕輕按壓。

  煳煳順著漏眼掉進涼開水裡,形成頭大尾細的獨特形態,一隻只嫩白晶瑩的,其實吳銘覺得更像蝌蚪,但涼蝦叫起來更好聽。

    把涼蝦撈起,瀝乾水放碗裡,待會兒上菜時倒入冷藏好的紅糖汁,攪拌均勻即可。

  不等師父發問,謝清歡搶答道:“我會了!”

  吳銘笑起來:“好,那就由你來做,把這裡的紅糖都煮了。”

  他將各項任務分配下去,廚房裡立刻忙碌開來。

  ……

  是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蘇軾、蘇轍自五月抵京以來,閉門溫書備考,未嘗細覽京師風華。今秋闈既畢,又得父翁應允,兄弟二人終可暢意遊賞數日。

  時隔多日,“寄應六子”再度聚首,免不了要聊聊考試,對對答案。

  “妙哉!子瞻此論,思之精微,察之秋毫,層層剖斷,令人歎服!”

  “子中兄過譽!兄臺之論,周洽圓融,指陳時務,鞭辟入裡,令人拍案!”

  六人平日裡雖也互相推許,卻多少夾雜著酬酢之意,用現代的話說,只是商業互吹,並不清楚彼此的深淺。

  如今聽了各自的破題思路,由衷贊嘆,敬佩之意溢於言表。

  時辰尚早,六人離了興國寺,沿興子行街往東遊賞而去。

  內城繁華遠勝外城,街上行人如織,香車絡繹,各色酒樓、店鋪、攤販夾道,喧囂撲面,吆喝盈街。

  六人且行且觀,見多識廣的林希肩負起導遊之職,為二蘇介紹沿途市井風情。

  及至巍峨宮牆下,林希遙指前方巨闕道:“瞧,那便是東華門了。待來年殿試之期,貢士便由此門而入,進士及第者亦將在此門外聽候天子唱名!”

  二蘇舉目望去,但見朱門軒敞,高矗入雲,門外兵士按刀侍立,赤甲映日生光,一派肅穆景象。

  二人胸中霎時翻湧如潮,那股匡扶社稷的書生意氣如薪投烈焰般熊熊騰起!

  “行人退避!”

  突如其來的叱喝聲。

  兩輛紫帷金絡的豪華車駕轆轆駛近,開道差役唿喝著驅散人群。

  六人也隨之避於道旁,蘇軾凝目細觀,只見車駕帷幔用錦,輪轂雕花,端的氣派非凡!

  車駕停於東華門外,侍從掀簾,兩位身著深紫朝服、腰懸金魚袋的老者從容下車。

  二蘇初入京師,不識權貴面容,然觀其服色威儀,心知必是位極人臣者。又見二翁儀態雍容,步穩氣沉,頗具“見惡不怒,見善不喜”的莊嚴氣度。

  蘇轍悄聲詢問:“子中兄可識得二位尊駕……”

  林希面露敬意,低聲道:“當先那位乃當朝宰相富公,隨後那位乃三司使韓公。”

  二蘇恍然。

  富、韓二公乃當世名臣,天下學子誰人不知?

  林希忽又丟擲句要緊話:“聞得風聲,韓公似將遷升重任……”

  “哦?”

  不僅二蘇,王汾和胡宗愈也心頭一凜。

  韓琦已居三司使高位,若再遷升,莫非……

  狄樞相之事,近來朝野物議喧騰,兄弟二人雖足不出戶,卻也有所耳聞。

  朝堂上的鬥爭對六個尚未考取功名的書生而言,實在太過遙遠,即便是出自官宦之家的林希,也只是道聽途說。

  目送富、韓二公進了東華門,蘇軾抬頭看一眼天色,提議道:“聽聞吳記川飯生意火紅,每至飯時,店內座無虛席,店外等候者眾。我等不若早些去,興許能免去排號之苦。”

  眾人盡皆稱善,遂轉身直奔外城。

  六人來得有點太早了,抵達時不過巳正時分,吳記尚未開張,店外一個等候的客人也無。

  店門倒是開了,奇怪的是,蘇軾分明記得隔壁是一戶鑷工,如今竟也在屋裡擺起了桌椅。

  “二郎——”

  蘇軾抬腳跨入店內。

  “諸位客官,小店尚未開張……”

  “省得,我等只是進來歇歇腳,你不記得我了?”

  蘇軾無視二郎的勸阻,大喇喇地坐下來,既是歇腳,也順便佔個座。

  “諸位是小店常客,某自是記得的。”

  見六人盡皆落座,李二郎不好再驅趕,只能說:“客官稍坐,某去打壺茶來……”

  “我要冰鎮涼茶!”

  蘇轍話音未落,五人紛紛應和。

  李二郎面露難色:“可小店尚未開張……”

  “二郎,守規矩是好事,可有時也要知變通。”蘇軾循循善誘,“涼茶該是早便做好了的,我等又不點菜,只各要一杯涼茶解解乏,又有何妨?”

  入秋之後,已沒什麼暑氣,但六人在城裡逛了一個多時辰,仍出了不少汗,既渴又乏,回想起冰鎮涼茶的滋味,嗓子眼裡幾乎快冒出煙來。

  李二郎終究是個守規矩的本分人,回廚房徵得吳掌櫃的同意後,這才替六人斟倒涼茶。

  吳銘有些意外,心想二蘇來得也太早了吧!這是有多饞啊!

  店堂裡,蘇軾環視一圈,此間陳設和他上回來時並無變化,只那水牌上換了個新菜名。

  “自助宴……這是什麼菜?”

  六人俱是一頭霧水。

  十餘日不見,吳掌櫃又出了新花樣!

  等李二郎呈上涼茶,蘇軾便指著水牌上的字問他。

  “這不是菜名,而是一種用餐方式。”

  李二郎將吳掌櫃的解釋如實轉達。

  六人聽罷,大受震撼。

  吳掌櫃現已不滿足於創新菜品了,連用餐方式都要創新!

  只須付七十文錢,店中各色佳餚、瓜果、飲品即可隨意取食,限時不限量……當真前所未聞!

  “有趣!有趣至極!”

  眾人頓覺興緻高漲。

  蘇轍更關心另一件事:“有西瓜麼?”

  “有的!”

  “西瓜也不限量?”

  “是。”

  “嘿嘿……”

  蘇轍登時樂出聲來,此等珍奇瓜果竟不限量,吳掌櫃真是實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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