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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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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鐵民正色道:“吳掌櫃須儘快造冊,補上前幾日的帳目,事涉商稅課利,斷不可輕忽。”

  “多謝李行老提點。”吳銘肅然,“吳某初立門戶,不知稅法章程,還望行老賜教。”

  “賜教不敢當,此為行老分內之事。本朝賦稅種類繁多,咱們這行需繳的有住稅、地稅、屋稅、酒稅……”

  住稅即交易稅,按月繳納,從營業額中“值百抽三”,抽取百分之三。

  地稅按店鋪佔地面積繳納,稅率因地段而異,通常一年一繳。

  屋稅就是房産稅,按房屋的地理位置、收益評估分為十等,每等又分正、次二等,吳記川飯是兩界門發的普通民居,眼下的屋稅並不多,每年約400文。

  正店還需繳納一筆酒稅,其餘食肆向官辦酒坊或正店採購成品酒時,這部分稅錢已經包含在了酒錢裡,無須另付。

  以上這些都是次要的,因在京商戶有承擔物資供應的義務,故而最主要的賦稅來自官府的科索,比如逢年過節向宮廷進獻食物,又比如此番國子監遭災,周邊食肆被勒令無償供應餐食等。

  說到這,吳銘順帶問一嘴:“我聽聞國子監暫時遷到了崇明門外,官府正向周遭食肆科索飲食……”

  “吳掌櫃可是擔心遭受池魚之殃?”

  “嗯……”

  我能說我不擔心麼?

  有老梅提供的內線情報,吳銘有恃無恐。

  “貴店距崇明門不過一坊之地,有此擔憂理所當然。”李鐵民笑起來,“你且放心,我與各行會行老已然商定,一日兩日尚可遷就,此事豈能長久?待吳掌櫃拿到行頭,官府若有科索,不從便是!”

  “那我何時才能拿到行頭?”

  “只要繳了入行錢,我明早便給吳掌櫃送來。”

  吳銘疑惑:“不須注簿登記?”

  李鐵民斷然道:“此等小事,我替吳掌櫃辦了便是!”

  “……”

  劉牙郎也就罷了,怎的李行老也這般殷勤?

  吳銘大緻能猜到原因,多半和店裡那四位有關。

  不過這事交給別人辦他不放心,還是自己走一遭為妙,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於是說:“吳某豈敢坐享其成?不若這般,明早巳初,我往貴府拜會,再與李行老同去府衙注簿登記,請領行頭。”

  “也好,那我便在家中恭候吳掌櫃。”

  便在此時,忽聽得一陣急促腳步踩著積水由遠及近,李二郎快步跑來。

  “吳掌櫃!”

  吳銘微微頷首,滿以為他要說事,不料二郎壓根沒有減速,徑直掠過三人朝巷外跑去。

  “你作甚去?”

  “某去喚四乘轎子!”

  看來那四位已然吃飽喝足。

  吳銘重新看向劉、李二人:“二位何不在小店用過晚飯再走?”

  “不勞吳掌櫃費心,我已用過晚飯。”

  李行老告辭而去。

  劉牙郎自然要留下來蹭飯,先前約好了的。

  兩人朝吳記川飯走去。

  見他仍然無精打采,吳銘笑道:“距離店鋪不剩幾步路了,劉牙郎若心有鬱結,想找人傾訴,得抓緊了。”

  “唉!”劉牙郎長嘆一聲,“不過偶生悵惘,算不得什麼心事。”

  吳銘樂了,打趣道:“莫不是嫌這趟買賣油水薄?”

    “吳掌櫃休要取笑!”劉牙郎沒好氣,“早說好以這頓便飯抵牙契錢,劉某豈會反悔?只不過,便飯按理應包含酒水……”

  “非也!沒說就是不包。”

  “……”

  說笑間回到店內。

  三位老同志滿面酡紅已顯醉態,王珪雖稍清醒,眼裡也蒙著酒意,不時拍案大笑。

  席間杯盤狼藉,各色菜餚俱已見底。

  瞧見吳銘,胡璦晃著僅剩魚骨的青瓷盤問:“還望吳掌櫃據實相告,這酒炊白魚當真用的是尋常白魚?”

  “斷無欺瞞。”吳銘肅容應道。

  “不可能,絕不可能……”胡瑗口中喃喃,“尋常白魚焉能做出淮白魚的滋味……”

  梅堯臣雙手交叉疊放在胸前,溫聲細語道:“胡公,且不提這道酒炊白魚,單是這荔枝腰子,莫非還嘗不出吳掌櫃的手藝?”

  提到荔枝腰子,胡璦當即拍案叫絕:“妙哉!我願稱此腰子為東京第一!”

  復又打著酒嗝問:“聽聞你有意給國子監和太學供膳?”

  “小子確有此意。”

  “若得吳掌櫃供膳,倒是我等口福,只怕你這小店,供不起數千張餓嘴。”

  吳銘坦誠道:“不敢獨攬此任,但求分些殘羹。”

  “好!既如此,老夫自當為你說話。然此事須由行會統籌攤派,吳掌櫃也要自憑本事。”

  吳銘立時叉手緻謝,至於行會那邊,看李行老今日的態度,似乎不成問題。

  一直閉目養神的歐陽修突然睜開雙眼,喊道:“結帳!”

  如醉翁所願,吳銘回後廚算好飯錢,共計712文,抹個零,實收七百文足陌。

  不多時,李二郎便領著四乘雙人轎返回。

  東京城內的代步工具主要有乘轎、騎馬和坐車三種,四人來時便是乘的雙人轎,算是輕車簡行,不僅沒帶僕從,也沒讓四司六局安排接送。

  北宋士大夫秉持著“不以人代畜”的理念,出行多為騎馬鮮少乘轎,此番主要是念及胡公年老體衰腿腳不便,且因相距不遠,遂破一回例。

  雙人轎抬個短程也就50文左右,對四位士大夫來說不算什麼。

  吳銘和李二郎將四人攙扶上轎——說攙扶有點誇張了,還沒有醉到那種程度——同轎伕說清了地址,四人各自回府不提。

  回來關心關心鬱郁的劉牙郎:“想吃什麼,你儘管點。”

  劉牙郎也不客氣,徑直照最貴的點:“酒炊白魚。”

  “售罄。”

  “那便荔枝腰子。”

  “售罄。”

  “……”

  劉牙郎算是看出來了,凡是貴的都已經售罄,無奈道:“你就說還剩下什麼菜吧。”

  吳銘笑道:“是真的售罄,我豈會誆你?萵苣炒肉絲如何?我讓謝鐺頭給你炒一個,也教你嚐嚐廚娘的手藝。”

  萵筍著實剩下不少,順便讓小謝練練手。

  “行,便依吳掌櫃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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