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火上澆油
柴米和宋秋水逛了差不多半天。
最後在一個專門賣飯店用具的店裡,看到了一個各種各樣的不鏽鋼電炸鍋,帶恆溫控制,看著就紮實。
就是特麼的貴啊。
小一些的三四百,大的五六百塊錢。
要知道這個年代三四百塊的購買力,都快娶個媳婦了。
但是做生意就是這個樣子,傢伙事得好點,要不然炸雞的味道,總還是欠缺的。
這裡的東西比較全,除了貴沒毛病。
除了炸鍋,還有大型的燒水的那種鍋,可以煮餃子。
柴米一樣要了一個,之後和老闆砍了半天的價格,最終還是花了八百多。
“這是真特麼貴啊。”宋秋水一拍腦門:“現在時代這麼進步了嗎?這玩意不鏽鋼的,看著真結實,我記得以前都是鑄鐵的。現在可好,只要有錢了,買啥都有。”
柴米沒接話,她看著新炸鍋,腦子裡卻在盤算別的。
玉米被偷是個訊號,說明有人盯上她們家了。柴有福偷雞在前,雖然被抓了現行,但難保沒有別人覺得她們家現在“肥”,好下手。
得想個法子………
這玩意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難整。
隨後柴米和宋秋水把新買的鍋裝上車,又弄得滿滿當當的。
宋秋水突然說道:“柴米,你說這個車是不是有點小了……”
柴米愣了愣,看了看倒騎驢:“還確實真有點小。但是買車我可買不起……”
這年頭的車,不僅質量一般,而且價格比後世貴多了。
隨隨便便一個車,就要好幾萬,哪怕是二手的,也老貴了。
要說做買賣,送貨啥的。那自然最好的就是那種二手的五菱宏光或者是金盃的麵包車了。
把後邊座椅一拆,地方賊大,而且颳風下雨的,也省事。
不過這種玩意,起碼也得兩萬。
除非,像劉三一樣,整個小貨車,還得是八手的,那還花了八千塊錢呢。
換車太貴了。
以後再說吧。
不過這個倒騎驢,本來就是為了煮餃子什麼準備的,現在又加上準備炸雞,一堆傢伙事,加上原料啥的,確實難。
如果是後世,這個就簡單了很多。可以弄一個很大的類似房子一樣的那種推著或者電動的小車了,特省勁。
但是現在的道路情況很差。
家裡的路,都是土的,低窪不平的。
距離公路還有好幾裡地的路呢,就單單是路這條,就堵死了,只能選擇正經的,還得是扛整的車才行啊。
“等我有錢的,我給你買個大吉普子,帶著你兜風去。”柴米笑著畫大餅。
“嘿嘿嘿嘿,那感情好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去一趟江南。人們都說江南出美女,我特麼讓他們看看,我宋秋水比她們好看多了……”
………………
家裡。
蘇婉拿著鐮刀,又去自家玉米地轉了一圈。越看越心疼,早晨的時候,她發現的靠著小學旁邊那塊地的東頭那兩壟,少了不少玉米。
下午去的是牤牛河河灘那塊地,這塊地被掰走的窟窿似乎更多了!她蹲在地頭,看著那空蕩蕩的玉米杆子,氣得差點破口大罵。
這塊地前文也說過,當初出苗的時候,被柴大軍給禍害過幾根壟,後來柴米又補種的。由於這邊挨著河,所以比那些澆過的地,玉米長得更好一些。
結果,二畝多地,差不多一半都沒了。
這賊也太猖狂了,簡直是蹬鼻子上臉!
蘇婉正生氣,隨後往地裡邊走。
前邊竟然有一個布袋子,裡邊裝著玉米,而更裡邊還有人正在偷玉米沒。
猖狂至極!
蘇婉氣的罵道:“誰特麼這麼不要臉,大白天跑人別人家地裡偷玉米!”
蘇婉這麼一喊,立刻就把小偷給驚動了。
那人轉身就跑,蘇婉追。
不過隨後那人直接顧不得河水了,直接從河套跑過去了。
蘇婉看著那人跑了,倒也因為水太涼,沒敢過河,隨後又從地裡邊返回到地頭,在小橋過去了。
之後就去村裡面了。
蘇婉自然看見了是誰偷的玉米了……
蘇婉身子不是很好,到了村子,先回家找柴有慶。
柴有慶正在家餵牛犢呢。
“有慶,咱家玉米又丟了,大白天的就有人在地裡偷玉米,和拿自己家的一樣,都沒點忌諱的。”
“哪塊地又丟了?誰偷的?”柴有慶起身問道。
蘇婉說道:“就河套旁邊那塊地,我去看地的時候,那傢伙的正在地裡直接扒苞米的,旁若無人一樣,比拿自己家的還膽子大呢,之後我喊了一嗓子,就跑了。我看應該是兩個人,一個往地裡邊跑了,我就沒看著是誰,另外一個趟著過了河套跑的,那個是老劉家的,劉小春。”
柴有慶皺眉:“劉小春不是有德他連橋嗎?”
蘇婉點頭:“就是他。”
蘇婉點頭:“就是他。黑黢黢的,羅圈腿,跑得賊快,我追過河去,人影都沒了!地頭還扔著個破布袋子,裡面好幾個剛掰的棒子呢!”
柴有慶一聽“劉小春”這名,眼珠子瞬間瞪圓了,手裡的餵牛水瓢“哐當”一聲掉地上,水濺了一褲腿:“啥?!劉小春?!柴有德他小舅子?這癟犢子玩意兒!他活膩歪了?敢偷咱家玉米?!”一股邪火“噌”地頂到腦門,他臉漲得通紅,聲音都顫抖了點:“我…我找他去!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他勐地一跺腳,轉身就往院外沖,連袖子都忘了擼。
“你等等!有慶!”蘇婉急了,一把拽住他胳膊,“你急啥?你一個人去能頂啥用?那劉小春年輕力壯的,跟他姐夫柴有德一樣,都不是啥好餅!你去了再打起來!柴米和秋水去縣裡還沒回來呢!”
“等?還等啥?!”柴有慶掙開蘇婉的手,梗著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等他把我家地搬空嘍?偷到家門口了!還大白天的!這特麼是騎我脖子上拉屎啊!他劉小春算個屁!我……我找他去!我看他敢動我一下試試!反了他了!”
“哎呀你煳塗!”蘇婉急得直拍大腿,“劉小春是個啥人你不知道?跟他姐夫一個德行!滾刀肉!你能說得過誰?再把你氣出個好歹!等柴米回來再說!她主意正!”
“等她回來黃花菜都涼了!”柴有慶是真急了,一股被輕視的憋屈感燒得他腦子發昏。他目光掃過牆角,抄起一把半舊的鐵鍁把子就往外沖,“我這就去劉小春家!我看他敢動我一下試試!反了他了!”
“爸!你幹啥呢!”柴秀從屋裡跑出來,一看這架勢嚇了一跳,“媽!怎回事?”
“秀兒!快攔住你爸!”蘇婉趕緊喊,“劉小春偷咱家玉米,讓你爸知道了,他這就要去拼命!”
柴秀兩步沖過去抱住柴有慶拿鐵鍁把子的胳膊:“爸!你冷靜點!姐走的時候怎說的?讓你在家看牛犢!你拎個鐵鍁把子出去,有理也變沒理了!回頭人家說你打人,訛上你,怎整?”
“他偷東西還有理了?!”柴有慶脖子上的青筋直跳,聲音嘶啞,“我…我憋屈!咱家招誰惹誰了?雞肉剛丟了,這又來個偷玉米的!都當咱家是軟柿子啊?!”
他氣得渾身哆嗦,鐵鍁把子杵在地上“咚咚”響,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那也不能這麼去!”柴秀死死抱著他胳膊,“你打不過他的!等姐回來!姐肯定有辦法治他!你現在去,打起來,咱家牛犢子誰管?藥還沒喂呢!剛緩過來點!”
提到牛犢,柴有慶那股沖天的邪火才被強行壓下去一點。他喘著粗氣,眼神下意識瞟向牛棚裡依舊蔫蔫的小牛,還有旁邊焦躁不安、時不時“哞”一聲的老牛,一股無力感湧上來。
他頹然地鬆開了手,鐵鍁把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抱著頭,聲音悶悶的:“我…我窩囊啊…看個牛犢看不好,看個地也看不住…我還能幹啥…”
蘇婉和柴秀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蘇婉走過去,挨著他坐下,嘆了口氣:“哎哎,別這麼說…咱…等柴米回來吧。”
柴有慶沒吭聲,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
那股被點燃的怒火和憋屈在胸口左沖右突,燒得他坐立難安。
劉小春那張帶著點痞氣的黑臉在他腦子裡晃。“偷到家門口了…騎脖子拉屎…”他嘴裡反覆唸叨著,越念越覺得胸口堵得慌。
等柴米?
柴米回來又能怎樣?
找村長?村長劉長貴能和稀泥就不錯了!
這口氣,他柴有慶要是不出,以後在村裡更抬不起頭了!
他勐地站起來,悶頭就往外走,這次連傢伙都沒拿。
“哎!有慶!你又幹啥去?”蘇婉慌了。
“我…我去茅房!”柴有慶頭也不回,腳步卻加快,徑直穿過院子出了門。
“媽,爸他…”柴秀擔憂地看著父親急匆匆的背影。
蘇婉嘆了口氣:“讓他去吧,興許是真憋壞了。”她心裡也亂糟糟的,玉米丟了,男人又這樣,只能盼著柴米早點回來。
柴有慶根本沒去茅房。他一出院門,就拐上了通往村子西頭的小路。劉小春家就在西頭,緊挨著柴忠明的家,這兩家都是村裡的困難戶,窮的那叫一個清奇。
當年柴忠明的五兄弟娶了老婆死了,後來招了一個上門女婿,就是劉小春他爹。
人們稱唿劉小春的父親為假老五,意思就是假的柴忠明父親家的老五。
而劉小春的兩個哥哥,也就是前窩的,反而被劉小春的親生父親給攆了出去,這院就剩下劉小春自己了。
最後劉小春也“不負眾望”,把假老五給餓死了。
可以說,劉小春是賊不是東西的。
柴有慶自然也知道。
如果說體格子,劉小春一個能打柴有慶三個……
但是怒火和一種近乎悲壯的沖動驅使他往前走,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我柴有慶不是泥捏的!我得去問問!憑啥偷我家玉米!
他越走越快,胸口那股氣頂得他唿吸都粗重了。路上碰到扛著鋤頭回來的老孫頭。
“喲,有慶,這急火火的幹啥去?”老孫頭招唿道。
柴有慶腳步沒停,悶聲回了句:“有點事!”
那架勢,頗有幾分豁出去的意味。
劉小春家院門虛掩著。柴有慶走到門口,聽著裡面似乎有哼小調的聲音,火“騰”地又上來了。他勐地一把推開院門,發出“哐當”一聲響。
院子裡,劉小春正蹲在水井邊搓洗一件沾了泥的褂子,聽見動靜抬頭一看是柴有慶,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掛起那副慣有的混不吝的笑:“喲呵,有慶哥?啥風把您吹來了?稀客啊!”
柴有慶站在門口,看著劉小春那張嬉皮笑臉的黑臉,還有那件明顯沾著新鮮泥土的褂子,他彷彿看到就是掰他家玉米蹭的,剛才路上積攢的氣勢和勇氣瞬間有點洩,但那股憋屈感更強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硬氣點,可出口還是帶了點顫音:
“劉…劉小春!你…你大白天的,跑我家河套那塊苞米地幹啥去了?!”
劉小春把褂子往盆裡一扔,甩甩手上的水站起來,皮笑肉不笑:“有慶哥,你這說的啥話?我啥時候去你家苞米地了?我這一天都在家拾掇院子呢。”他指了指地上的水盆和溼漉漉的褂子。
“你放屁!”柴有慶血往頭上湧,聲音陡然拔高,指著劉小春,“我…我家你嫂子親眼看見的!你偷掰我家苞米!跑的時候還蹚河跑的!地頭…地頭還扔著你的破布袋子!”
劉小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往前走了兩步,個頭比柴有慶高了小半頭,帶著壓迫感:“有慶哥,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誰看見我偷你家苞米了?蘇婉嫂子?她眼花了吧?還是你柴有慶看我劉小春好欺負,想訛我?”
他語氣帶著威脅,“那破布袋子?滿大街都是的玩意兒,憑啥說是我的?”
“你抓住我沒?還是你家我嫂子把我按到地上抓住了?你家玉米丟了,就找我,憑啥啊?我還說你偷我家玉米了呢……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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