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可真快，一晃半個月也就過去了。

  柴米這段時間，不那麼忙了，心情也好了很多，狀態也跟著好。

  而且家裡的事情，也變得更順了一些。牛犢已經徹底好了，開始會撒歡了。

  柴秀也要滾蛋了……

  是的，距離秋季開學，只有三兩天了。

  柴米那個高興，終於可以把柴秀送去唸書了。

  一呢……嘿嘿嘿，讀書可以使人進步。二呢……讀書可以使柴秀不在家煩人了。

  理論上來說，柴秀還是很乖巧的。

  但是實際上呢，柴秀知道的道理越來越多，也變得開始向著柴米的性格慢慢靠攏。

  這可能就是一種耳濡目染吧。

  和前世唯唯諾諾的柴秀，是堅決不同的。

  柴米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現在柴秀賊特麼事逼，啥都想管，啥事她都得參與一下。

  重點就是學會頂嘴了……

  還會告狀講道理了。

  這就讓柴米很煩……

  今天距離開學還有三天，柴米休息，柴米特意煮了兩個雞蛋，吃早飯的時候給了柴秀吃。

  之後提起來這個事情了。

  “媽，眼瞅著新學期要開學了，我就打算送秀兒去唸書了。”

  這個事情，其實基本上已經成為了一個既定的事實了。以前家裡窮，秀兒沒辦法去唸書，現在家裡有錢了，讓柴秀去唸書是一定的了。

  所以柴有慶是支援的，不過他這個人說話什麼的也沒什麼重點，只是說：“秀兒到了上學的年級，確實該去上學了，這秋天開學正好去。”

  卻絲毫不提柴秀早就到了上學的年級，自己這個當爹的沒錢供柴秀去唸書。

  柴秀一聽上學，雞蛋差點噎著：“啊？真去啊姐？我……我幫你幹活不行嗎？”

  “幹活用不著你！”柴米筷子一敲碗邊，“唸書去！你看誰家丫頭這麼大還在家瞎晃悠？想跟村東頭二傻子似的，連自己名兒都不會寫？”

  蘇婉放下粥碗，有點愁：“柴米，是得去……就是這學費，聽說今年又漲了？還有書本費、雜七雜八的……得不少錢吧？”

  “錢不用操心。”柴米扒拉完最後一口粥：“操心點該操心的。今天說這個事情，是去哪個學校的事。”

  蘇婉愣了愣：“那就去咱們村的小學唄，那還能去哪？村裡的小學近一些，還有你二叔在那當老師，也能照顧一下秀兒。”

  柴米一攤手：“所以，問題就是出在這。”

  原本沒出柴有福偷雞肉傷腿那個事的時候，柴米一定不會猶豫，就會把柴秀送到村裡的小學去唸書的。

  但是出了這檔子事，柴米就有點猶豫了。

  一家人都很糾結。

  柴有慶試探著說：“去別的小學，多少有點遠，秀兒太小了點，不會騎車啥的。她這麼大點，一個人上學，路上多少有點危險……”

  柴米其實也知道這個事情。

  這個問題卡在這裡的主因就是這個問題。

  去村裡的小學吧，有柴有福在，去大道那個小學，有車連雲在。這兩個小學都是很近的，也就是走個十分鐘八分鐘的事。

  上學比較近，也輕鬆一些。

  其他的小學，就比較遠了，而且還不符合規定。

  但是家裡和這倆人的關係，也是眾所周知的不太好。

  這說著話，宋秋水蹭蹭蹭的都來了，一看柴米還在吃飯，她都愣住了：“不是，今天不出攤了嗎？怎還沒吃完飯呢？”

  柴米說道：“這兩天就不出攤了，歇兩天吧。眼瞅著三兩天就開學了，我正琢磨把秀兒送去唸書去呢。”

  “去唄。學校離你家也不是很遠，幾步道的事。秀兒也不小了，這你愁啥呢？”宋秋水有些納悶的問道。“再說了，學校裡還有你二叔當老師，到時候給秀分個好點的班主任，這事不就結了。”

  “問題就出在二叔身上！”柴米放下筷子，眉頭擰著，“上次偷肉那事，他腿折了，心裡憋著火呢。柴秀要是去了村小，落他手底下，他能有好臉色？明裡暗裡給秀兒穿小鞋，使絆子，咱防都防不住。”

  蘇婉一聽，臉也垮了：“哎呀，這……這可怎整？他好歹是個長輩，又是老師，不能這麼幹吧？再說，都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

  “媽，你把他想得太好了！”柴秀搶著說，小臉氣鼓鼓的，“他偷咱家東西還賴秋水姐的時候，想過是長輩嗎？在醫院裡對姐是啥態度？那就是個小心眼！我要是去了，他肯定變著法兒整我！我可不去受那個氣！”她想起柴敏那副鼻孔朝天的樣子，更來勁了。

  宋秋水也趕緊幫腔：“嬸子，柴米說得對！柴有福那人，記仇著呢！柴敏在學校搞物件那點破事被我說出去，他都能恨得半夜翻牆偷我家雞肉報復我，這心眼兒比針鼻兒還小！秀兒去了，他能放過？肯定找茬！到時候作業給你多佈置點，上課專挑你答不上的問題問，再在同學面前擠兌你幾句……嘖嘖，那日子，想想都憋屈！”

  蘇婉被她們說得心裡直打鼓：“那……那不去村小，還能去哪？總不能不上學了吧？”

  柴米想了想，試探的說道：“要不鎮上那個小學吧，甘珠爾小學！離咱家也不算太遠，繞點路，騎倒騎驢七八來分鐘也到了。”

  “甘珠爾？”蘇婉更愁了，“那得天天來回跑啊！路上車來車往的，還有河溝子！這大秋天的，天亮得晚黑得早，你這忙起來不知道啥時候回來，早晨可能也不趕趟，說著送她，到時候沒空了，秀兒一個人……我這心可放不下！”

  柴有慶一直悶頭喝粥，這時候也插了句嘴：“是啊柴米，甘珠爾是有點遠，還得過大壩……要不……要不我去找找老二說說？都是一個姓的，他還能真跟孩子過不去？”

  柴米“呵”了一聲，眼神掃過去：“爹，你去說？你說啥？說‘二哥，以前偷肉對不住，腿折了也是你自找的，現在我家秀兒去你班上，你多擔待點，別欺負她’？你看他聽完是沖你笑還是拿笤帚疙瘩抽你？”

  柴有慶被噎得臉通紅，訕訕地低下頭，不敢吱聲了。

  “不是……那也不能……”蘇婉急得搓手。

  “有啥不能的？”宋秋水一拍胸脯，“嬸子，你怕啥？我和柴米出攤要是有空呢，就帶著秀兒去唸書了，就當遛彎了！要沒空的話，讓我叔騎腳踏車去……反正我叔不也沒啥事？而且甘珠爾那小學我熟，我表姨家孩子就在那兒念，老師比咱們村那個老學究強多了，不打人！”

  柴秀反正不愛念書去，去了有人管，但是不去還是不行。索性遠點，離村裡遠一些，反而更自在一些：“媽！你就讓我去甘珠爾小學吧！我保證好好唸書！我跑得快，路上不貪玩！絕對不往河溝子邊湊！求你了媽！我可不想天天看柴敏她爸那張拉長的老驢臉！”

    柴米看著妹妹那渴望又帶著點小倔強的眼神，心裡更堅定了：“媽，這事就這麼定了。秀兒必須上學，但不能往柴有福跟前送，那是自找不痛快。甘珠爾就甘珠爾，路是遠了點，但人安心。秋水說得對，咱們輪著接送，出不了岔子。柴有慶同志，”她轉向她爹，“你也別閒著，把咱家腳踏車收拾收拾，給秀兒當‘專車’。”

  柴有慶見柴米拍了闆，哪還敢有意見，趕緊點頭：“哎，哎！我這就去拾掇！保準拾掇得穩穩當當！”

  蘇婉看著小女兒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大女兒不容置疑的表情，再想想柴有福那一家子的德行，嘆了口氣：“唉……行吧，你們姐妹倆都商量好了……那就去甘珠爾小學吧。可得小心再小心啊，路上千萬慢點……特別是有慶，你可別騎腳踏車太快了，也別整錯點了，這個上下學的點，可是死的，你不要遲到啥的。”

  柴有慶笑了笑：“自己閨女上學的點，我還是能記得的。”

  柴秀撇撇嘴，事已如此，只能去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了。

  她歪了歪腦袋，學著老學究的樣子：“子曰：上了學的孩子，沒有了童年乎？反正我姐就是想把我給打發走了，家裡清淨。不過這唸書去，我可啥都沒有呢，空手去啊？”

  柴米嫌棄地推開她的腦袋：“你帶著腦袋去就行了。書本文具啥的吃完飯跟我去鄉里供銷社，該買的都買齊了，別到了學校抓瞎。我再給你買兩身衣裳，鞋子啥的，穿的乾淨秀麗的。”

  “嗯嗯！”柴秀用力點頭，扒拉完碗裡最後幾口粥，一抹嘴，“姐，我吃完了！咱啥時候走？”

  “急什麼？碗刷了再去！”柴米瞪她一眼。

  “我來我來！，你倆走吧。”蘇婉立刻麻利地收拾碗筷，跑向灶房。

  宋秋水看著柴秀，撞了撞柴米肩膀，壓低聲音：“哎，真決定了？不怕二嬸知道了，又得說閒話？說你看不起村小，看不起她家那口子？”

  柴米嗤笑：“她愛說啥說啥。她家那口子值得我看得起？我柴米做事，還用看他們臉色？秀兒能順順當當唸書，比啥都強。他們那點閒言碎語，當耳旁風都嫌髒。”

  “你今天放假了，愛幹啥乾點啥去。”柴米攤攤手：“我的先把秀這個事，給整好了。”

  宋秋水也不多留：“那你倆道上慢點，我回去睡覺去。好幾天睡不好了，我得多睡會。”

  柴米嗯了一聲。

  宋秋水於是也就離開回家了。

  柴米看看天，時間也不早了，招唿著柴秀：“行了，走。媽，我們去了啊。”

  “哎，慢點騎啊！”蘇婉追到門口叮囑。

  柴米推出倒騎驢，柴秀“噌”地跳進車斗坐好，興奮地拍著車闆：“駕！出發！買新書包嘍！”

  柴米上車，沒好氣：“坐穩了！摔下去磕掉門牙，看你還美！”

  姐妹倆往鄉里供銷社騎。路上，柴秀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姐，甘珠爾小學大不大？有村小大沒？”

  “姐，新書包我想要藍色的！帶個小娃娃那種！”

  “姐，鉛筆盒呢？鐵的！帶吸鐵石能吸住鉛筆那種！”

  “姐……”

  “行了行了！”柴米被她吵得腦仁疼，“到了供銷社自己挑！別買太花哨的，中看不中用！學習好才是正經！”

  “知道啦知道啦！”柴秀滿口答應。

  到了供銷社。

  “同志，那個藍書包！對對，帶小花的！給我看看！”柴秀扒著玻璃櫃臺喊。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笑著把書包拿出來：“小姑娘眼光不錯，這料子結實。上學用啊？”

  “嗯！”柴秀用力點頭，隨後摸了摸，“上學用。”

  柴米沒接話，指著櫃檯裡：“同志，再來一打鉛筆，兩塊橡皮，那個鐵皮的鉛筆盒也拿一個。本子要田字格和算數本，各十本。”

  柴秀抱著新書包、鉛筆盒，又挑了好幾支帶橡皮頭的花鉛筆。

  柴米付了錢，把東西都塞進一個大網兜裡。

  隨後又買了兩身相對好看點的衣服，還有鞋子。

  吃的就不太用了，柴米買了一個新的飯盒。

  到時候早晨帶著飯，中午就在學校吃了。

  柴秀畢竟七八歲了，這點事還是自己能幹的。

  不過接下來還是要去找找關係。

  那邊不同於村小，村裡唸書直接去就行了。這個時代還涉及到戶口啥的一些問題，雖然不是什麼大問題，還是要走個過場的。

  理論上來說，到了適齡的兒童，就會就近上學的。

  柴秀顯然有點超齡了，而且也不是就近。

  不過也並不是沒啥熟人在甘珠爾小學。村裡前邊的南窪，有個老頭，正在那邊當教導主任，叫安寶玉。

  柴米雖然和他不熟，甚至沒見過面。

  但是那話怎說的來著，十里八村的，誰還沒幾個親戚了。

  這個安寶玉，有個鄰居，正是柴米一個本家哥哥媳婦的孃家。

  柴米覺得還是走走關係好點，這樣柴秀在那邊，也能被照顧點。

  從鎮上回來，柴米就空著手去了本家的那個二哥——柴二珂家了。

  反正都是個人家，拿東西反而見外了。

  柴二珂家就在前街，挨著老六頭家。

  柴米幾步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