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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鬃 檄文 不歸將軍 陽光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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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外圍的連續快速突擊,橫亙在“小長牙”身前的外圍營地迅速陷落,瀚海領的進攻部隊,正式兵臨野豬獸人的大營。

  此處原本叫做青峰山,山勢頗為險峻,算得上是白鹿平原中部的一道天然屏障。但自打“小長牙”部落在此紮根之後,便蠻橫地抹去了舊名,改做了黑鬃嶺。

  這名字,一聽就知道傳承自荒原上的黑鬃山脈。

  打了這麼些天了,訊息也徹底在白鹿平原傳開了。

  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裝備精良、戰力強橫的人族軍隊,正在對老牌獸人部落“長牙”窮追勐打的訊息,如同長了四條腿一樣在平原上賓士。

  其他各獸人部落的第一反應,不是增援,而是嘲笑。

  笑的直不起來腰的那種……

  不能怪他們笑點低,這是什麼地方?這是獸人已經紮根落腳幾百年的白鹿平原,在這裡能被獸人看見的人族,只有三種。

  最多的,自然是那些唯唯諾諾、逆來順受,在獸人蹄爪之下苟且偷生,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人族奴隸。

  這些奴隸,在獸人眼中,顯然是不能算作“人”的,和牲畜沒有什麼差別。

  其次,是“不歸者”組成的僕從軍。

  這個比起奴隸來,恭順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用當年一位以暴虐著稱的獸人屠夫的話說:“就算我踩著他們的卵子,他們也只敢小聲地哼哼,生怕擾了老子的興緻!”

  這確實是很忠心了!

  雖然人族國家那邊把這些“不歸者”斥為獸人的門下犬,但獸人內部是不太認同的,比如犬族獸人,就覺得把這些人叫做狗,褻瀆了本族的名聲。

  最後,就是那些在深山和沼澤中轉來轉去的“白鹿光復會”的野人。

  相比之下,這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卻總是偶爾從陰影中鑽出來給獸人一棍子的討厭傢伙,反倒是讓平原獸人們高看一眼。

  他們其中的少數幾個刺頭,甚至能讓獸人的酋長和長老們記住外號!

  但光復會這些傢伙終歸是數量太少,質量也太低,在過去有記憶的上百年時間裡,圍攻一個獸人一族的巡邏小隊,就算是這群光復會成員最大膽最莽撞的行動了。

  所以,在獸人的視野中,旗山山口沒有示警,西北邊陲也風平浪靜,不存在外來人族國家的部隊大規模入侵白鹿平原,“長牙”部落這都能被人打到門口,大家怎麼能不大肆嘲弄一番。

  而隨著訊息的擴散和發酵,終於也到了再也藏不住的時候。

  在仔細研究局勢,確認了獸人的最新動向之後,陳默領主指示瀚海領的外宣部門,借用傭兵工會的雲臺渠道,向繁星大陸發出了正式通告。

  【告繁星大陸各文明種族書

  自獸人鐵蹄踐踏白鹿平原以來,已歷二百一十三載斑斑血淚歷史。此間山川失色,日月無光,秩序蹉跎,生靈塗炭!

  白鹿寸寸土地,浸透了各族同胞之血淚與冤魂!

  今有瀚海一地,力薄勢弱,然未敢忘天下大義!兵微力寡,仍誓言聚正氣之師!

  願攜堂皇之勢,北向討伐獸人,滌盪兇頑,光復白鹿,重建文明!

  ……

  特此昭告天下!】

  這是一份戰鬥檄文,其中大約包含了以下三重內容。

  第一,就是文告正常的起手式,控訴對方的罪行。

  獸人在白鹿平原肆意踐踏和屠戮人族,當然也順手糟蹋了這片土地上的矮人、精靈等其他文明種族,這事其實大陸各方勢力心知肚明。

  只不過大家說起來義憤填膺,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家都已經基本預設了獸人對白鹿平原的統治這個“既成事實”。

  如果不是獸人還持續不斷的南下劫掠,人族中的相當一部分國家,怕是早就“對獸友好”了。

  現在,瀚海領直接揭開了這個瘡疤,露出了下面一直灌著膿血、腐爛發臭的創口。

  第二,就是明確了瀚海的目標。

  光復白鹿平原,重塑文明秩序。

  在這個口徑問題上,瀚海內部其實是有一些爭議的。

  有相當一部分高層認為,一開始應該把目標定的溫和一些,把重點放在爭取人族權益上,不要一上來就把整個獸人推到對立面,避免引起整個獸人一族的敵對。

  一步一步來。

  陳默毫不客氣的予以了否決。

  他在高層會議上斬釘截鐵地指出,侵略就是侵略,獸人再強大,也改變不了侵略的事實,必須一開始就把這個敵我的界限確定分明,不能給對手任何可能混淆是非的模煳地帶。

  敵國就是敵國!

  難道獸人往後退半步,象徵性地釋放幾個人族奴隸,我們就能跟他們握手言和、和平共處了?

  不可能的!

  對於強盜,打斷他們的手腳,乃至嵴梁骨,不給他們再拿刀的機會,這就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領主在檄文中給出了堅定而明確的目標,就是光復故土,解救奴隸,匡扶正義,重建文明!

  最後,則是號召。

  號召大陸諸國分清敵我!號召人族義士共襄盛舉!號召各族各類團結一緻!號召領地軍民萬眾一心!號召“不歸一族”幡然醒悟!號召白鹿人族棄暗投明!

  順便藉著這次的檄文,給瀚海領的過往歷史鍍上了一層亮閃閃的光環。

  對抗獸人,拯救人族和其他文明種族,這是瀚海的大義。

  比如,原溪月聯邦這邊,根據搜查出來的證據和多名當事人的供述,溪月高層貴族曾經和獸人勾結,接應獸人狼騎兵南下燒殺搶掠,圍攻人族君主,證據確鑿,罪行昭昭。

  溪月聯邦乃是“自有取死之道”!滅掉溪月聯邦的夏月聯盟搖身一變,從人族內鬥變成了維護正義的懲戒使者。

  至於和綠松王國的恩怨,陳默領主在這份檄文的相關內容中,以一種非常“顧全大局”的姿態表示:雙方確實是仇深似海,領地上下人人切齒。

  但面對人族共同的敵人,瀚海領甯願暫時放下這血海深仇,“忍辱負重地”共同對抗獸人,等未來清算完了獸人,咱們再來算咱們之間的帳。

  這番表態,把剛剛費了好大勁才把瀚海領安撫下來,並花費了巨大利益換取瀚海承諾暫時不去攻打綠松王國的霧月神庭主教們,看得目瞪口呆,差點憋出內傷。

  總之,這篇討賊雄文,戰鬥宣告,一石激起千層浪,讓瀚海領本就已經相當響亮的名字一下子變得街知巷聞,如日中天。

  同時,也是向某些群體,發出了一個明確的訊號!

  ————

  白花花的日頭掛在高空之上,冬天的陽光沒什麼戾氣,很有些無精打采的味道,那懶洋洋的光從雲層的縫隙間灑下來,照亮了偶爾幾片在空中紛紛揚揚飄落的落葉。

  哈蒙披著一具鐵甲,表情嚴肅,在大營粗壯的巨木柵欄前來回巡視,努力檢查著每一個防禦的死角。

  鐵甲隨著他的步伐發出有節奏的、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哈蒙是一名人族,是被獸人叫做“僕軍”,自己稱為“不歸”,人族稱為“叛徒”的,依附於獸族的人族群體的一員。

  跟隨在平原“小長牙”部落旗下的這一支,人數超過兩萬,名義上的最高首領是託瑞卡——一個據說帶有一點點獸族混血血脈的大個子。

  那傢伙在大家的私下議論中,除了舔獸人酋長的腳趾頭舔得特別乾淨之外,其他方面簡直一無是處。

  但沒辦法,獸人說讓誰當大頭領,誰就是大頭領。

  這讓哈蒙以及他手下許多憑武力和戰功晉升的軍官們,私下裡很有些忿忿不平。

    無論最初的“不歸”先祖們對於獸人一族是懷著如何複雜或虔誠的依附心理,但有一點和他們的死對頭“白鹿光復會”一樣——“不歸”們在這片土地上,也已經經歷了差不多十代人的變遷。

  這段漫長到足以磨滅許多記憶的時間,抹去了很多人族本來擁有的文明傳承和歷史根脈,讓大多數“不歸”斷了根。但同樣,也會因為個體差異和境遇的不同,在群體中悄然滋生、孕育出一些擁有其他“想法的人。

  哈蒙就是其中的一個。

  他內心深處,非常、非常地討厭獸人。

  作為一名純血人族,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被那些皮膚顔色各異、長著獠牙或鬃毛的獸人,以及那些擁有部分獸人特徵的混血兒們,死死地壓在頭上。

  無論他如何拼命努力,流了多少血汗,似乎都無法徹底改變這該死的、由血脈決定的身份枷鎖。

  在這片廣袤而殘酷的大地上,出身,幾乎就決定了一切命運。

  階級劃分是赤裸裸的,刻在骨子裡的!

  來自荒原核心地帶的原生純血獸人地位最高,是第一等;平原上土生土長的獸人次之,是第二等;獸人與其他種族生下的混血兒再次之,是第三等;

  半獸人、矮人、地精這些亂七八糟的所謂“雜族”是第四等;他們這些“不歸”中的純血人族,只能可憐巴巴地排在第五等;最底層的,自然是那些連人身自由都沒有的人族奴隸,是第六等……

  哈蒙曾經以為憑藉自己的努力能改變這一切,但是很遺憾,不能。

  他是“長牙”附庸人族中最年輕的入階戰士,最年輕的二階,最年輕的三階,最年輕的一轉……他的天賦耀眼到讓身邊所有的同齡人都黯然失色。

  但是沒有用,他的天賦和努力永遠只能是在第五等的純血人族中顯出那麼一點點的價值。

  作為統管著一個萬人隊的人籍“萬夫長”,哈蒙哪怕見到大營城防隊的一個獸人守門官,都要低三下四的行禮。

  然後,他的劍士導師,那個老頭子悄悄的告訴他,孩子,你不能再成長了。

  整個獸人控制區內,沒有純血人族的大劍士,一個都沒有,那些天賦異稟的人族五階,都會被徵召前往獸人祖庭,然後,從此杳無音訊。

  你猜這是為啥呢?

  哈蒙當時就驚出了一身冷汗,於是在不久後的一次圍獵魔獸的行動中,他“恰到好處”地受了“重傷”,從此修為停滯在四階巔峰,再無寸進。

  無數個午夜夢迴,哈蒙也曾蜷縮在冷冰冰的床榻上,憎恨著自己的純血人族身份,恨得鋼牙咬碎,恨得肝腸寸斷。

  但這終究是無法改變的事情,於是在二十歲那一年,哈蒙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希望能夠給自己的孩子爭取一點有希望的未來。

  他傾盡了自己祖祖輩輩所有的資産,加上自己的所有積蓄,準備了一份豐厚的聘禮,向一個熟識的,平時相處的還不錯,自己還悉心指點過武技的,獸人中一個小隊長的女兒求婚。

  對方毫不客氣的把他丟了出來。

  對了,聘禮沒丟出來!

  錢沒了,名聲也毀了,這件事當做一個笑話,在獸人大營和人族僕從軍中傳得人盡皆知。

  哈蒙赫然發現,經過這次事件,他已經沒有任何與獸人階層,哪怕是底層獸人聯姻的機會了。哪個獸人家的姑娘,會嫁給一個上門求婚,被別人丟出來的“破爛”?

  對,他現在連錢都沒了……

  經歷過這麼多羞辱,哈蒙之所以還能呆在萬夫長的位置上,第一是因為他能打,在四階這個層次裡罕逢敵手,指揮能力也還過得去,獸人需要這樣一把好用的刀;

  第二恰恰是因為獸人把人族不當回事,獸人不相信這些已經被馴化了十幾代的人族僕從軍能真的鬧出什麼事來,或者說就算有些小小情緒,那也是一個指頭就能按死,不足掛齒!

  但是呢,獸人不在意,有人上了心。

  “七曜花環”商會,一直對哈蒙這位人族中的青年才俊青睞有加,各種或明或暗的饋贈,讓一窮二白的哈蒙緩了過來,還悄悄的給出了暗示,等哈蒙向獸人姑娘求婚這事完全平息了,商會那邊可以想辦法給他找一個無隔離,能生養的獸人女奴來。

  當然,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尤其是對方是侏儒的商會。

  他們要的是資訊,能帶來利潤的資訊。

  作為回報,獸人營地的物資儲備情況,春狩秋獵徵召,高層人事變動,部落爭鬥方案什麼的,哈蒙適當漏一些給“七曜花環”,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然後,就在前幾天,商會那邊秘密傳來了一個資訊。

  有一位大人物,要拿“長牙”部落開刀。

  這是你的機會,如果能在適當的時候出一點力,那不用等什麼風平浪靜了,這一場打完,不管誰輸誰贏,錢、身份、獸人姑娘,商會都會第一時間送上。

  哈蒙嗤之以鼻,只當這是個荒誕的玩笑。

  人族?打獸人?還是在白鹿平原?

  最近天冷,這群侏儒腦子凍萎縮了嗎?

  然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迅速超出了所有獸人,和人族僕從軍的預期。

  忠心耿耿的布林隊長,接二連三的為哈蒙送來了聳人聽聞的訊息。

  “將軍,‘黑嘴’部落被一群不知道什麼地方出來的人族打了!聽說死的老慘了,現在已經退到沼澤裡去了!”

  “將軍,黑嘴’部落已經斷了聯絡,七八天了,看起來兇多吉少!”

  “將軍,人族大隊渡河了,數量好多,正在壓向臨水寨!”

  “將軍,臨水寨丟了!就一天就丟了,前面一個活著逃回來的都沒有!”

  “將軍……”

  哈蒙有些發懵的看著這一連串令人難以置信的軍報。

  他不覺得這位屬下會騙他。

  布林也是曾經是個前途無量的人族將領,然而在獸人大營中,這身份啥也不是。幾個喝大了的獸人隊長,一次無意中闖入了人族居住區,侮辱了布林新婚不久的妻子。

  面對布林聲嘶力竭,血淚斑斑的控訴,僕從軍首領託瑞卡選擇了把布林抓起來,準備送給獸人處置!

  那時候正趕上哈蒙怒火中燒,當面跟託瑞卡頂了起來,強行把布林帶回了自己的軍帳。而因為事件的性質太過惡劣,在人族將領中引發了軒然大波,洶洶物議之下,託瑞卡一時也拿哈蒙沒什麼辦法。

  還是“七曜花環”出面,跟獸人的上層一位長老打了招唿。

  事件的最後結果是,那幾個犯下惡行的獸人被調回了荒原,以示懲戒。

  布林公然頂撞首領,從千夫長降職為小隊長。

  哈蒙不遵號令,罰俸一年。

  所有過錯方都得到了處罰,主打一個公平!

  從那以後,布林就成了哈蒙的鐵桿,隨時可以為他擋刀赴死的那種。

  雖然布林表面上的職位不高,但是哈蒙給了他一支精銳小隊,負責收集情報,打探訊息,賣給“七曜花環”的很多內幕資訊,都是由布林這邊負責收集和交易的。

  布林有這個能力,也一定會給他提供正確的資訊。

  仔細研究完布林送來的這些情報之後,哈蒙發現了一個盲點。

  按照“小長牙”部落以往睚眥必報、橫行霸道的風格,“黑嘴”這種附庸部落被打,他們就算不出兵救援,但至少也應該派人去吼兩嗓子,呵斥對方滾蛋,以此來表達對自己麾下部落的“照顧”,維護自己上級部落的顔面。

  更何況,現在前方的營地是一個接一個地被迅速圍攻、攻克,可“長牙”本部呢?卻依然只是緊守黑鬃嶺大營,深溝高壘,按兵不動。

  如果說外面人族勝利情報是假的,那這種應對自然沒什麼毛病,但是如果人族真的已經下了好幾個寨子,這情況就怎麼看怎麼不對了。

  除非……

  “長牙”知道,這一次要挨的打不會輕!

  哈蒙抬頭,深唿吸,一股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抬頭看了看天空,今日的太陽,似乎格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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