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議事堂裡，驟然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一道道目光，聚集在霍元鴻身上，連原本一位位高手悠長的唿吸聲，都驟然停止了，幾乎要窒息了。

  狂妄……

  太狂妄了……

  絕頂，什麼叫做絕頂，毫無例外都是曾經的一代天驕，以大毅力、大決心踏過真正抱丹的鬼門關！

  如今這個凋零時代，攏共才出了三位罡勁，即便算上資歷淺還在丹勁的段水流、炎淵，以及尚未抱丹的沈凌霜，那也僅僅六人，所以這個時代的罡勁，才被尊稱為絕頂而非宗師，意味著世間的天花闆！

  對其他練武奇才來說極難的丹勁、以及罡勁前半部分內罡，對於絕頂來說都不過沿途的風景，每一位絕頂，只要時間足夠、壽命足夠，幾乎註定是能踏入後半部分外罡，唯一區別不過要花多少個十年的問題。

  尤其對於活了大半輩子的黃金時代絕頂，漫長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們將各個方面都提升到進無可程序度了，幾乎每一位都是外罡巔峰，也就打法、拳意、體魄存在差距罷了。

  據說哪怕在高手雲集的真界，黃金時代的一代宗師，都是有資格在東南西北四域競奪絕頂位置的，每一位都在沈浩然、向振邦這些資歷不深的當世絕頂之上！

  內罡對外罡，一個頂五個……這…這是將絕頂當做大白菜了？

  在座的數十位武林名宿，都是眼神古怪。

  不過，他們還不至於當面唱反調，畢竟不管怎麼說，坐在他們面前的，是唯一還能動手的當世絕頂，打不過洋人，打他們還不容易……

  “霍絕頂功夫高強，別說一個頂五個，頂十個我們都信，只是這時間會否太緊了些，不若緩一緩，給各方一些調集人手的時間……”

  有武林名宿輕咳了聲，委婉道。

  他其實是想給霍絕頂一個臺階下，不敢當面說“你不行”，那自然只能說自己不行，既保全了絕頂臉面，又可以順勢感激絕頂的仁慈。

  然而……

  “這是尖兵對抗，不是大規模行動，從這裡坐火車前往沿海區域，少則三天，最遠處也不過半個多月……兩個月，一天都不能多，否則你們不妨祈禱下我沒回來。”

  霍元鴻徑直道。

  “……”

  在座眾人怔住了，給了兩次臺階都不下，這不是在演戲，是真的要打？

  真瘋了？

  “既然是霍絕頂開口，我們自然沒有意見。”

  一個門派的掌門猶豫了下，站起身來道。

  “……沒意見。”

  “沒意見。”

  “本門絕對支援霍絕頂。”

  一位位武林名宿遲疑著陸續開口支援。

  既然霍絕頂真要打，他們明面上自然不好反對什麼，反正這個賭約對霍絕頂才是更難。

  要是霍絕頂能在兩月內擊斃洋人和漢奸五位絕頂，那他們自然也會竭盡全力去擊斃足夠數量的丹勁絕巔，可要是霍絕頂自己都食言了，那他們做不到就也很合理，誰也怪不了誰。

  最終，本次武術聯盟大會，以全票同意透過了霍絕頂的提議。

  不敢透過也不行啊，絕頂就坐在反對箱後面喝茶，誰敢過去投反對票試試？

  散會後，在座的一位位武林高手，便紛紛回去拿行李和兵器裝備，準備硬著頭皮前往支援。

  其餘人或許能裝閉關，可他們這些人是裝不了的，只能上陣，否則肯定要被霍絕頂殺雞儆猴。

  本次武術聯盟大會的會議紀要，也有人員在抓緊整理，準備在不久後，透過電報傳送給武林各方。

  ……

  “你真的決定了？”

  會後，方家老絕巔來尋霍元鴻。

  “不然呢？洋人在我們天朝人的地盤上鬧事，漢奸也跟著來鬧事，不將他們打痛，會有越來越多的高手摸進來，到時候，這武林是天朝的武林，還是洋人的武林了？”

  “先殺他們五個絕頂，要是湊不夠，給我安排下鄰國的飛機，我去他們那湊人頭……”

  霍元鴻揹著手，看著西面漸漸落下的夕陽，平靜道。

  他不僅要剁掉這些伸進來的爪子，將來，他還必然去洋人的地盤也走一遭。

  讓洋人也知道，什麼叫做想來就來，想打就打。

  轟！

  聽到霍元鴻的那句“去他們那湊人頭”，方家老絕巔只覺得一股血氣轟的湧了上來，即便他已經年紀大了，熱血不再了，都依然感覺頭顱充血。

  多少年了……

  自從門戶洞開那一戰，參戰武人被槍炮成片收割，突襲西陸研究院那批高手也折戟，天朝武林就被打怕了。

  真的怕了。

  即便嘴上都說著天朝技擊強大，可實際上，都在怕洋人，誰也沒底氣能贏，也沒高手再敢去洋人的地盤搞事情，只能被動防守，任由洋人那邊的技擊高手一次次的過來。

  而現在，有一位當世絕頂在他面前說，要去洋人地盤走一遭，湊人頭！

  哪怕失敗了，這也是門戶洞開後，天朝武林對洋人的第一次反擊！

  絕頂出擊，對等報復！

  “好！好！一定會有那天的！”

  方家老絕巔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那一幕的！

  儘管現在……還有些遙遠。

  “這是我手裡收集到的所有關於潛入高手資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你在火車上抽空研究下，其中最需要注意的，是這一位，八臂修羅，莫鐵衣！”

  方家老絕巔從抽屜裡取出厚厚的一沓資料。

  “這個莫鐵衣，最擅長的就是打法，乃是當年七十二路擒拿手的傳人，其師傅程問山乃擒拿第一人，當時與孫露堂一起去了真界，他則是出海去了，後來也成功抱丹，數十年過去，已然是外罡巔峰，恐怕與當年的程問山比起來，都是遜色不了幾分了……

  不久前，他在段水流負責的那片區域露面過，只是大概懶得出手欺負丹勁小輩，才沒對段水流下手，可你要是過去，他出手就不算以大欺小了，會很危險……”

  方家老絕巔神色凝重道。

  “他是會很危險。”

  霍元鴻微微點頭，拿過一沓資料。

  換在沒去真界前，以他當時才剛內罡的實力，對上這個疑似四絕層次的莫鐵衣，確實很是棘手，是個相當厲害的勁敵。

  可現在麼……

  他的罡勁，已經練到外罡了，打法也由直來直去的劍一最佳化為了多樣的拳三，還從武瘋子那裡學了巨像態。

  莫鐵衣這個時候跳出來，簡直如插標賣首耳。

    “方老可知道，他們是為何突然都坐不住的？此前這些人可還要點臉，延壽歸延壽，不會對自己出身的地方動手。”

  霍元鴻問了聲。

  “很可能，是因為一個叫天使之淚的專案。”

  方家老絕巔沉吟了下，道，“我猜他們去搶各家的寶庫，就是為了湊齊製造天使之淚的東西，畢竟原先大家都只是罡勁的，可天使之淚一出來，有人突然能爆發偽武仙力量，力量就不對等了……

  當時不穩定的殘缺版天使之淚，都能以一敵二碾壓王五爺和宮宗師，充分證明了威力，倘若王五爺那樣的一代宗師使用完整版天使之淚，哪怕孫露堂來了恐怕都嗆，其餘人自然也想弄一支作為底牌……

  只是此前的天使之淚存在很大的問題，沒多少人願意用，現在突然這麼瘋狂，恐怕西陸那邊，已經快能拿出最佳化版本了，我與郝振邦交流過，西陸研究院確實有一批頂尖研究人員有一陣子沒露面了，多半就是在進行最後階段的臨床試驗，短則兩月，長則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正式應用了……”

  “兩月，那時間還挺充裕的。”

  霍元鴻道了聲。

  一個月清理完外面的敵寇，一個月在真界繼續充實底蘊提升實力，提升到進無可進為止，等兩月之期一到，就不知道洋人迎接的是什麼了。

  真界，確實是個提升實力的好地方，要是在外面練，他現在估摸著還在內罡開頭慢慢爬，而去了七天出來，就提升了一萬多進度，抵得上外面練一百多天，外罡了，比他原本預計的還快點。

  帶上東西，霍元鴻便與方家老絕巔分開，去火車站了。

  不久後，就坐上了最近的一列火車，先行去支援大師兄。

  如今的天朝武林，必須有一個首戰大捷來提振信心，讓其他人知道洋人並非不可戰勝，並沒有那麼可怕，否則就算一窩蜂去了，也是磨洋工。

  ……

  臨時海岸的一處偏遠城市中，段水流壓低帽簷，裹著件半舊的棉袍，走進那間掛著“陳記老裁縫”招牌的鋪子。

  鋪面狹小，光線昏暗，只有個頭髮花白的老裁縫伏在案上，就著油燈穿針引線。

  “掌櫃的，可有上好的杭綢？要月白色的。”

  段水流開口道，聲音沙啞。

  老裁縫動作一頓，頭也不抬的道：“月白料子金貴，小店只有靛青土布，客官可要？”

  “靛青不好，配不上要送的人……”段水流道，“還是月白好，襯她。”

  老裁縫渾濁的眼珠終於抬起，飛快掃了門外一眼，低聲道：“後面庫房，第三排架子，左推三下，右推一下。”

  段水流會意，假裝去看布，走到後堂庫房。

  庫房裡面堆滿了布匹。

  他找到第三排架子，微微推動了幾下，靠牆的架子連同後面的磚牆就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黝黑洞口。

  矮身鑽入，關上身後牆壁，沿著狹窄的石階向下延伸，便來到了一間僅五六平米的地下室。

  昏黃的煤油燈下，一臺老式電報機正發出輕微的聲響，旁邊坐著個神情緊張的年輕人。

  “段前輩？”

  年輕人認出段水流，將剛握住的匕首放回抽屜，快速扯下不久前寫完的紙張，“剛到的加急，武術聯盟的支援已經在路上了。”

  “答應了？這麼爽快？”

  段水流有些詫異，上回他求援時候，那邊給的回電是再堅持兩個月，人在防線在，不容有失。

  他當即就回電罵了一頓。

  這邊就他一個絕巔，三個化勁十來個暗勁，對上一窩蜂湧進來的海外高手，自保都勉強，還打個屁！

  這回這麼爽快，難道聯盟那邊的樂色就是想讓他罵一頓才舒爽？

  “對，那邊發的回電是，派了五位絕頂過來……”

  年輕人臉色古怪。

  “？？？”

  段水流頓時就蒙了。

  扯犢子呢，哪來的五位絕頂？

  他接過紙張，掃了一眼，目光頓時就凝固了。

  第一批支援，就一個名字。

  霍元鴻。

  看著手裡的紙張，段水流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站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

  四大高手通常有五個，他可以理解，可五大絕頂就一個，其他四個被吃了？

  “若非來的是師弟，我都要懷疑，是誰吞了四份絕頂的工錢還不分我一份了……”

  段水流感慨了聲，但旋即，就沉下臉來，“是誰給師弟出的主意，其心可誅，沒人告訴他莫鐵衣就在這一片嗎？我們這些人只要不帶槍，莫鐵衣的覺險而避感知不到，可一位罡勁要是來了，那必然藏不住，很可能就會爆發罡勁之戰！”

  “回電過去，讓師弟先宰了出主意的人再來。”

  段水流道。

  “不請霍絕頂直接回去？”

  年輕人有些疑惑。

  “當然不，他都說了要來，要是不來，那絕頂臉面往哪放，總要先乾死個漢奸絕頂才好回去，上回說的那支小隊，調查清楚了沒？”

  “查清楚了，他們預計本週六就會抵達碼頭，直接坐船逃離。”

  年輕人道。

  這支小隊，幾乎可以確定，就是負責將從天朝這邊搶的東西運回西陸的隊伍，也是他們要負責攔截的重點目標，哪怕明知道人手不夠，也必須得硬著頭皮攔截。

  否則，讓西陸再多製造出一些天使之淚，就麻煩大了。

  “到時候，我估摸著莫鐵衣會親自護送，我們肯定得跟這位外罡巔峰對上，你速速傳電，請附近執行任務的原興武盟季太上帶著小隊速來支援，再請方家的狙擊小隊速來，週五夜裡前必須抵達，還有……”

  段水流飛快道。

  原本他計劃的，是佈置一個可以影響覺險而避的區域，限制那個莫鐵衣，然後他們炸了那些東西就立刻逃。

  但現在既然師弟要來，有一位內罡在，召集興武盟特別行動隊的三位絕巔、六位化勁，方家狙擊小隊的三名頂尖狙擊手，向家隊伍的兩名狙擊手和一位絕巔，李家隊伍那個最抗揍的血裔頂尖絕巔，關外隊伍的……有這些精銳高手互相配合，圍殺一位外罡巔峰，未必沒戲！

  大好機會！

  “幹掉一個外罡巔峰，師弟也就能交差回去了，看哪個老樂色還敢不服……”

  段水流面帶微笑，想得非常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