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無法說謊。

  從死胰的記憶中，周執確實地感覺到了。

  在承受所謂【王神】一擊之前，死胰的身體狀況，包括疫病之力的強度都有上升。

  這是什麼能力？

  時至今日，在疫病世界，周執沒有見過的能力已然不多了。

  極少的出手很有價值，或許能夠讓周執對王神有更多的瞭解。

  還有一股……

  算不上腐朽的氣息。

  周執心中一動，似乎是在思考著。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死胰從記憶被掠奪的陰影中甦醒，厲聲道。

  周執眯著眼睛：“這個現在很重要嗎，死胰先生。”

  死胰幽冷的火焰瞳孔死死地盯著周執：“很重要。”

  “偉大的【長生父神】會從黑暗中歸來，同化，扭曲你……無論你在什麼地方。”

  “【長生之力】無孔不入，不死不滅，永世長存。”

  “而你最終會潰亡於增殖的地獄中，淪為萬千腫瘤的一員。”

  二十三看著死胰囂張的模樣，微微抬起小頭。

  疫病這種東西正常人消滅不了，過個幾十幾百年又復甦回來了。

  周執確實可以根源上殺死疫病，但癌症又不一樣了。

  在過去的二十年中，周執和二十三在夢境中和長生樹廝殺了不知道多少回合。

  無論怎樣的攻擊，長生樹都能夠吸收同化。

  無論怎樣的傷勢，長生樹都能化為肉瘤快速恢復。

  確實……

  周執殺不掉長生樹。

  周執的沉默，讓死胰終於找回了一些場子。

  【長生】之癌的特性就是如此。

  眼前的人類再如何強大，也無法對抗癌，對抗長生樹。

  只是，就在此刻，死胰眼中鬼火一閃。

  等等。

  【腦壞】和【大食】是什麼情況？

  它們的氣息，為什麼會在這個人類身上？

  不……

  周執的鼻孔之中，莫名奇妙冒出一道小小的觸鬚。

  觸鬚的尖尖頭是一顆小小的腫瘤。

  包括他的細密毛孔，還有真皮之下。

  【樹】的氣息，正在蔓延。

  “死胰。”

  周執抬起頭，看著病化的紫色天空，略微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嗎？”

  “在過去的二十年和長生樹戰鬥的過程中，我確實有點絕望了。”

  “身為滅疫士本不應該有無法戰勝癌症這種想法，但【長生樹】無論怎麼殺都殺不掉。”

  周執繼續說道，似乎在紀念著自己逝去的戰鬥旅程。

  死胰一愣。

  他在說什麼胡話？

  長生父神不是在二十年前失蹤了嗎？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戰鬥……等等？

  “【癌細胞】從某種意義上是讓生物永世存活的鑰匙，長生樹更是此道的終點。”

  “所以，身為【真細胞滅疫士】的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周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萬世樹心】。”

  “這是【長生樹】的核心。”

  “因為這東西無法消滅，所以……我把他放在我的心臟的位置。”

  “我的身體，就是囚籠。”

  “【長生樹】不斷地復甦，不斷地擴散癌細胞，而我便不斷利用靶向術中和。”

  “只要我不死，長生樹就出不來……而它想要出來，就必須要不斷地供給我能量，死胰，這個想法，是不是很厲害。”

  雖然死胰聽不到，但二十三還是跳出來：“是餘和周執一起想的。”

  死胰身體顫抖，

  已經完全呆住了。

  是……

  是父親的氣息。

  那無盡的長生之力。

  位於黑暗盡頭的天樹。

  萬壽的主人。

  其失蹤的真正原因，是在和一位人類強者戰鬥？！

  並且……最後還淪為了對方的囚徒？

  這怎麼可能。

  怎麼有人能夠做到的？

  “不可能！！”

  “沒有人能夠承受父神的【同化】……”

  死胰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

    周執平靜地點著虛空：“同化……癌細胞，也會因為更多的細胞汪洋大海而被我同化，就像是相同等級之下，癌細胞沒有辦法病化一隻鯨魚這麼簡單。”

  周執比劃了了一下：“因為……太大了。”

  恐怖。

  絕望。

  這是……

  這位長生軍勢第一先鋒官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無法反抗，應該說，無法升起反抗的情緒。

  令人……

  身為疫病，應該是人類的夢魘。

  絕對不能……

  “你是阮因！”

  死胰勐然厲聲道：“你是醫部聖王！”

  周執搖了搖頭：“無論是【阮因】還是【王神】，我都會找它們的。”

  他的聲音低沉。

  帶著一些淡淡的睏倦。

  “這二十年中，他們在這個世界做得好事……我都會一一清算。”

  “至於你……”

  周執剛抓著死胰，卻見死胰身體發出黑光。

  超越想象的爆炸從天空炸裂。

  與此同時。

  血肉凝聚。

  萬千公里之外的深淵中。

  死胰從某處黑池醒來。

  它驚悚地唿吸著，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著。

  “不行……要告訴……要告訴王神。”

  “只有……王神可以……”

  死胰從黑池之中剛剛走出。

  那縈繞在內心中的不安陡然放大。

  病域都來不及開。

  一雙人類白皙的手落在死胰的肩膀之上。

  “我話還沒有說完呢。”

  “身為老樹的嫡長子，你們還是沒有明白……這個世界上，沒有沒來由的不死。”

  死胰僵硬地轉頭。

  撕拉！！！

  穿破虛空，黑色騎士被拉回現實。

  四肢僵硬，無法逃避！

  周執好為人師，繼續講：“長生樹是最古老的疫病，它的存在恐怕要比我們想象地更早，經過我的測算，甚至要在萬年乃至十萬年之前，那麼在千年之前，為何長生樹聲名不顯。”

  周執搭著死胰的肩膀，像是一個老師。

  “為……為什麼？”

  死胰低著頭，問道。

  周執開口：“因為千年之前，慈父降臨了。”

  “長生樹只是一顆久遠的樹，直到……慈父降臨，被肢解。”

  “一塊【殘肢】，墜落於黑暗大陸的深處。”

  “那東西，名為……【唿吸系統】。”

  周執回想起自己在外海眺望黑暗大陸的那個時候。

  【唿吸作用】和【光合作用】是緊密聯絡生物體的兩種關鍵過程。

  那是長生的秘密。

  自産自銷。

  永世不死。

  如果是動物或者是微生物獲得了【唿吸系統】，根本無法長生。

  只是……碰巧是一顆樹。

  碰巧是，那棵樹。

  死胰沉默著。

  聽著周執的話。

  它想要說些什麼，

  只是。

  “我是，滅疫士【周執】。”

  “再見。”

  扭曲的樹影在男人的背後亂舞。

  死胰的身形消散在周執的身體外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