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

  外城，工業區。

  無論是【物流區】亦或是【中央行政區】，都代表了整個玄元首都【大都】繁榮的那一面。

  但這個世界，並不只需要滅疫士，同樣需要基礎建設的大批工種。

  舊廠區，醫療器械區……

  無數的底層基建，構建出了玄元這麼一個龐然大物。

  雨幕落下。

  淅淅瀝瀝。

  周執左手撐著，右手提著黑箱，正平靜地走在雨夜的巷道之中。

  偶爾能從遠處傳來的金屬器皿的聲音，還有即使是小雨也無法抹去的消毒水的味道，有一種錯覺，周執感覺下下來的雨水，就是消毒水。

  距離新生實習還有兩天。

  周執再次確定自己所收到的【規培】訊息。

  內容也很簡單。

  “【規培生】請注意。”

  “請於世界歷三百二十七年，九月十日晚二十一時，單獨進入大都外城【工業區】-【廢舊設施區域】完成規培內容。”

  “規培時間為五小時，超時或是規培失敗，均被視為規培不合格，無法獲得魁天精神病院的入院資格。”

  “‘這個世界，當然有感同身受。’”

  周執收斂情緒。

  魁天院的入院規培，並不是在醫院內部，而在外部。

  【壓抑而又無法放鬆的陰鬱環境】。

  【長期處於此環境中會有精神病化的風險】。

  漆黑的環境，加上嘈雜的雨聲。

  周執眼前，訊息流轉。

  這個世界，並不只有生理疾病。

  普通的病化檢測裝置，無法檢測出來的另外一種疾病，稱為精神疾病。

  【高壓】【恐慌】【幻覺】【噩夢】【妄想】【抑鬱】……無數的關鍵詞連結起來的領域，外部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迷霧。

  玄元算不上是精神疾病高發的國度。

  真正精神疾病的溫床，是六國之中【大淵】的高壓環境。

  秉承著不成為【滅疫士】就是毫無疑問失敗人生的精神，大淵下從民眾，上到軍閥軍主都極為嚴苛，自殺，毀滅傾向，社會暴亂也是六國中最為頻發的。

  “沒有給定規培的具體內容，但我可以將其視為【奇異事件】的一種。”

  周執的目光掃過周圍。

  平矮的房屋。

  整個街道上空無一人。

  【病化指數上升】。

  【病化指數上升】。

  周執眼神低垂。

  從進入這個區域開始，他就已經察覺到了身體產生了奇異的變化。

  準確來說，應該是大腦。

  偶爾有影子閃爍而過，周執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捕捉到。

  像是根本就不存在於現世的幻象。

  【心眼】都沒有辦法看到，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已經進入了某個空間之中，現在所看到的東西，全部都是虛假的。

  “咳咳咳咳咳……”

  除了雨聲。

  道路的前方，傳來怪異的咳嗽聲音，彷彿，其人要把內臟都咳嗽出來一般。

  只是，周執向前看去。

  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周執眼神一沉。

  從進入這個區域，周執就已經發現了。

  沒有敵人，沒有病種，只有不斷升高的病化指數。

  頭部，有些昏昏沉沉的。

  簡直就像是有蟲豸在腦部出入。

  “訊息已經沒有反應了。”

  周執第一次遭遇這樣的情況。

  很快……

  雨中。

  周執又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少年走得極為踉蹌。

  體內，有一種特殊的感覺，彷彿五臟顛倒。

  體內腸體似乎在扭轉著，肺葉如同蝴蝶一般不斷地扇動著。

  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弄著。

  最為恐怖的，便是周執自己的心臟，彷彿被刺裂了一樣。

  而後。

  血液像是找到了某個宣洩口，瞬間噴湧而出。

  “怎麼回事？”

  周執皺眉。

  這種痛處，幾乎深入骨髓。

  在這無人的巷道里，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啊。

    周執微微低頭，瞬間便窺見數只奇異的蟲豸正在從周執的腹部爬行而出。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些蟲豸便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還是幻覺。”

  周執咬著牙。

  只是，心臟穿刺的感覺沒有隨著幻覺消散而消散。

  周執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無力感。

  沒有訊息，不代表周執不能判斷疾病。

  自己身上所出現的症狀，初步判斷，極有可能是病化者對軀體內部某一部位或某一臟器的一種異常知覺體驗，也就是俗稱的【內臟性幻覺】。

  這些東西理論上是隻存在於精神的假想幻覺，根本是不存在的。

  但現在……周執確實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受到的創傷。

  “【精神對映現實】。”

  “這就是……精神疫病的含義麼？”

  周執神色湧動。

  魁天院院長萬冕，制定這個規培計劃，除開他興趣使然，就是真的有意義的。

  瞭解精神疾病，抵抗精神病化，才有進入病院的資格。

  周執閉目，而後張開。

  露出平靜的目光。

  既然精神會對映現實，那麼……自我認同感拉滿，就是透過規培的第一步。

  此刻，他身上的創傷，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與此同時。

  黑暗蔓延在周執的身上。

  一抹暗色湧動。

  右側，低矮的房屋內。

  傳來怪奇的咳嗽聲。

  周執神色不變。

  行至門前。

  “您好，請問，有人嗎？”

  周執輕輕敲響大門。

  雨水滴落到地面的聲音。

  少年的聲音在雨夜之中格外清晰。

  周執發出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他略微思索，推了推門。

  門沒鎖。

  不同於外部的溼氣，屋子的內部燭火微黃，小小的房間裡面，有一個人正背對著周執。

  這個背影穿著疫裝，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太多的生氣。

  看到背影，周執微微一愣。

  這個背影……

  像是自己？

  在無人的黑夜中，推開陌生的房門，看到一個酷似自己的背影，這無疑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情。

  到了此刻，周執已經差不多確定了。

  這個所謂的規培，本身就處於精神幻象之中。

  前方。

  身影轉身。

  露出一張，極為冷漠且蒼白的面孔。

  【周執】。

  準確來說。

  是最開始，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候的周執。

  他的手中，同樣提著黑箱。

  “規培的第一步，是確定強烈的精神屬性。”

  “第二步，則是在掙脫幻象之後，確定有足夠的戰鬥力。”

  “有意思，萬冕。”

  “那就來，小試一下。”

  …………

  大都，外道，魁天院。

  “規培生【周執】透過精神規培。”

  “透過時間為五十八分鐘。”

  有專人記錄著資料。

  “在所有的規培生中，排名第一，目前也僅有他一人。”

  “能夠無傷掙脫【內臟性幻覺】，擊敗自己的幻象。”

  黑暗中，似乎有不少人正在窺伺著這裡。

  “【周執】可是近期大都炙手可熱的人物，實力雖然不是第一梯隊，但這樣的人，對於自己的認可程度卻極高，只要看過庭審他的表現就都知道。”

  有人發出低語。

  精神領域，光憑著實力強，沒有足夠強的心態是絕對行不通的。

  比如說，那位強大的眼魔女，此刻就彷彿身陷囹圄。

  “通知下去。”

  為首的魁天院滅疫士輕聲開口：“讓四號病區，準備接洽新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