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天院外部。

  此刻。

  萬冕已經離開。

  而安知我有些愣愣地看向魁天院。

  忽然間。

  女人的血肉有些顫抖。

  而後，拿著斬疫刀【血獄典】的右手爆裂開來。

  那飛濺的血肉，逐漸形成人型。

  “會長。”

  安知我平靜地說道，她右手血肉掉落，中間的骨骼異常清晰，但她似乎沒有任何的感覺：“原來您來了啊。”

  “萬冕院長還是很想見見您呢？”

  形成的血肉人型，像是一個模煳面孔的少女。

  “沒什麼必要……”

  聲音也是模煳的。

  “我見到了【那位】新的病人，和你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少女輕聲說道：“他很有意思，或許是【火種】。”

  安知我神色微動，但沒有說話。

  “我讓【左】通知你，去【真空教國】……這是原本的計劃。”

  “在去真空前，你得先去一趟鱗落道邊境，【飛蛾城】。”

  梅花女人面容未變，少女便繼續說。

  “承運王朝的【風騎軍】，正在追獵【馮唐】。”

  “我看到了，馮唐的【死劫】。”

  少女的聲音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

  “我希望能夠更改你們的命運，雖然，希望渺茫。”

  安知我正色道：“我知曉了。”

  風騎軍。

  承運王朝邊軍之一。

  其戰力極為恐怖的騎士編隊，人均都是正式級滅疫士的精銳。

  ……

  充滿異常感的大門。

  帶著星星點點的扭曲意味。

  光是看上一眼，就感覺內心燥熱，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感。

  這裡是魁天院，進入深處的大門。

  平日裡，這裡會有滅疫士看守，並且會完全封鎖。

  但現在，卻處於虛掩的狀態。

  周執沒有遲疑。

  直接踏入其中。

  微弱的光線，但空氣中的塵埃，清晰可見。

  訊息流轉。

  【魁天院深處】。

  【人格暴亂的源頭，在於精神紊亂和異常加劇】，

  【這裡關押的病人，都是病災級的怪物】。

  通道足夠大。

  像是關押著某些巨人一般的巨大空間。

  無數的搖晃的金屬囚籠，就好像是一隻只搞死的燈籠。

  【魁天院深處】。

  【遺傳病區】。

  周執抬起頭，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招牌。

  “看來，和得到的訊息不一樣，深處的入口，不止這一個。”

  周執看著天空，那似乎沒有天花板一般的深邃。

  “【病化物】在什麼地方呢？”

  周執決定先觀察一下這些牢房。

  右側。

  超過三十米的牢房，簡直就像是一座高樓一般。

  周執是剛才才發現，這居然是一個病房。

  其中，有一個像小山一般的物體，正略微地起伏著，似乎是在睡覺。

  “這……也是精神病人？”

  周執有些驚訝。

  這種型號，甚至比起絕大多數的巨型疫病都要大。

  人類……

  這根本就是【巨人】吧？

  沉睡著的壓迫感，溢於言表。

  好在病房都是封鎖著的。

  周執向後退出一步。

  後方的病房，就小了很多。

  “這是……”

    其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一起，睜大了眼睛，看著自己。

  “哦，漂亮的小姑娘。”

  是一個乾涸的老者，像是一隻接近枯死的魚：“很震撼吧，這【巨人症】。”

  “這樣的怪物，哪怕是老身我，也歎為觀止。”

  原來是巨人症麼。

  周執倒了解過這遺傳病的一種。

  沒想到，在疫病世界，居然這麼離譜。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這個赤裸著上身，像是在進行某種宗教朝拜的男人，這個老頭子死死地盯著自己，但也並不是那種色眯眯的，有些奇怪。

  “老先生，那您是？”

  周執輕聲問道。

  能夠被關在這裡的，至少是病災級的病人。

  “叫我聾子就好了。”

  “我是先天性的耳聾，什麼都聽不到。”

  老者以奇異的姿勢擺弄著自己的身體，臉上的溝壑就像是一道道蠕蟲：“這個世界很安靜，我可以透過你的嘴唇，知曉你想要說的話。”

  “來，告訴我，你來深處，要做什麼？”

  周執沉默了一會：“你有見過一個男人嗎？”

  “什麼樣的男人。”

  聾子帶著怪異的笑容問道：“年輕的，看起來很是氣盛的，走得很快，似乎要找某些東西？”

  這麼容易？

  周執不動聲色：“怎麼說？”

  聾子直起身體：“我見過那個男人，也知道他往哪裡去了，但你想要知道，就給幫聾子我做點事情。”

  周執搖了搖頭：“放出來是不可能的，抱歉。”

  聾子像是雞叫一般的笑聲響起：“不需要。”

  “你幫我去那間病房裡面，拿件衣服。”

  周執看向後方。

  漆黑的病房，散發著某種惡意。

  “放心吧，那間病房的主人，在三年前已經逃出這裡了。”

  聾子說道：“我想想啊……啊對，馮唐。”

  “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

  又是這個名字。

  周執自動聯想到了站在夏魚身邊的那個唐氏兒。

  “什麼衣服？”

  聾子回答道：“我的病號服，當初給馮唐父母當尿不溼了……我有些想它了……”

  周執略微思考了一下，看向聾子。

  “馮唐，他的父母是？”

  聾子又笑了起來，這一次的笑容裡，多了兩分嘲弄的意味：“是重症病房的精神病人。”

  他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小姑娘，我問你個問題。”

  “【唐氏綜合徵】……你有聽說過嗎。”

  在得到了確切的答案之後，聾子更高興了。

  “你說，唐氏兒，應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周執沒有猶豫：“不應該。”

  “來到這個世界，無外乎就是忍受痛苦而已。”

  “無論是他自己，又或者是他的父母。”

  聾子一愣：“好……好決絕的答案呢。”

  “也是，這應該是正確的答案。”

  “但我記得，外面有這樣的說法……【每一個人，都不能決定他人的生死】。”

  “這句話，為什麼在孩子上就失效了呢？”

  周執轉身。

  走向另外的病房。

  曾經，馮唐的病房。

  門，果然沒有鎖。

  周執謹慎地推開門。

  藉著昏黃的燈光。

  看到的是……

  照片。

  全部都是，當初在平昌道，看到的那位【馮唐】的照片。

  從年幼的時候，到八九歲，再到十三十四。

  彷彿……

  時間在某處定格一般。

  “他啊……不該被生下來的。”

  周執的身後，傳來聾子的嘆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