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大都。

  中央第一醫院。

  狄溫看著自己面前的少年。

  少年低著頭，正在削著蘋果。

  小刀在他手中，猶如服帖的寵物一般。

  蘋果皮捲成一條，流淌而下。

  “阿姨……”

  周執抬起頭，將蘋果切成一片片，落入碗中。

  狄溫的目光注視著周執：“小周。”

  “前些日子，我在電視裡看到你了。”

  周執輕輕地點了點頭：“嗯，阿姨，是在什麼時候？”

  “是和萬巢湖的那一次，還是……競選議員的那一次？”

  狄溫眼神複雜：“萬巢湖……他是誰？”

  周執一愣，眼神略微閃爍，然後微笑：“哦，議員那次只是恰逢其會而已。”

  “玄元政治清明，自然有年輕人施展的空間。”

  “況且……我不是失敗了嗎？”

  狄溫看著面前的少年。

  越看越喜歡。

  “政治……議員，這些都是大人物。”

  狄溫輕聲說道：“大人物，都是些很厲害的人，他們掌握著規則，掌握的世間的執行。”

  “小秋她，就是在為大人物工作。”

  “雖然她從來不說，但我看得出來。”

  “她很辛苦。”

  “我不希望她這麼辛苦……為了我。”

  狄溫的聲音輕輕柔柔：“小周，你也一樣。”

  “你的眼神太堅定了……可是人啊，不應該是這麼堅定的生物才對。”

  女人躺在病床之上：“伱們兩個，把日子過好，這是最重要的。”

  周執輕輕點頭。

  眼前的訊息，默默流轉。

  【病化來源：阿茲海默症】。

  這個疫病，會導緻人體的認知功能障礙以及形體的損害。

  而狄溫。

  距離上一次一個月前見到的狄溫。

  身體的病化指數又上升了數個點。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但周執確定，狄溫已經臨界於初級病化的分界點，約莫百分之四十的病化指數上下。

  “醫院中所使用的營養神經的藥物，沒有什麼問題。”

  周執面色嚴肅。

  不僅是【阿茲海默症】，狄溫身上還有【動脈粥樣硬化】……這應該便是阿茲海默的誘因。

  狄溫四十來歲，周執並沒有想明白，為什麼會沾染上這種疫病。

  是疫病世界的獨特性。

  還是說……

  周執微微低頭。

  有人故意製造的？

  周執看向狄溫。

  很顯然，狄溫的記憶已經有消退的跡象。

  周執想著。

  門扉被推開。

  狄秋硯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來，用後腳一勾，將門扉關閉。

  “老媽！”

  “我回來了！”

  “還有周執。”

  小秋最近的氣色很不錯，上半身是橘色小襯衫，下半身是百褶裙和白色長筒襪，看起來青春靚麗。

  狄秋硯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往一邊的儲物櫃上放：“你們知道嗎？”

  “中央行政區第一百貨大樓大減價，我搶了不少有用的東西！”

  狄秋硯有些高興地說道，非常想要聽到病房中兩人的誇獎。

  狄溫有些寵溺地笑了起來：“又買這麼多東西啊，小秋。”

  周執豎起一個大拇指。

  成癮物質禁止法案推行之後。

  狄秋硯確實有些難過。

  周執和梁辰砂表演了這麼久。

  小秋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連那個神武的大小姐都知道，

  好嘛。

  之前在璀璨樂園裡，小秋還非常耍帥地說了一句——‘這條路蜿蜒崎嶇，周執跟得上……但你呢，紀小姐？’

  呀！

  好羞恥呀。

    不過……

  小秋的難過，在那天周執敲響病房大門之後，就煙消雲散了。

  “我印象中的狄秋硯，應該是錙銖必較，甚至是有些……摳門。”

  周執輕笑道。

  狄秋硯一愣，趕緊爭辯：“哪裡有？”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小秋不偷不搶，勤勞工作，也不浪費，被你說成是摳門！”

  “老媽！”

  “你看他！”

  狄溫笑眯眯地搖了搖頭。

  周執是記得當初在平昌道的時候，用陳朝升的錢和斬疫刀從狄秋硯這裡換到【心眼】另外一部分的模樣。

  漂亮的少女叉著腰，與冰山美人這條塞道交錯而過。

  狄溫看得出來。

  小秋很開心。

  因為……

  周執的到來。

  ……

  門扉關閉。

  周執看了一眼縫隙。

  狄溫已經開始午睡。

  周執和狄秋硯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門。

  “周執……你這些日子到底要幹嘛？”

  狄溫不在了，狄秋硯有些緊張。

  “看看伯母。”

  周執回道：“之前的事情瞞了你很久，是我不好。”

  小秋低著頭，手背在身後：“我知道的。”

  “是……【議員】對不對。”

  周執看著狄秋硯。

  緩緩點頭。

  “【仲盼兮】其人，長袖善舞，不懷好意……我懷疑，伯母身上的【疫病】和她有關係。”

  相同的話，折繡也同狄秋硯說過，而狄秋硯在此刻陷入沉默，然後抬起頭：“周執，只是懷疑麼。”

  周執搖了搖頭：“只是直覺。”

  狄秋硯看了看周圍：“周執。”

  她低聲說著：“不可，妄議人龍。”

  “人龍是六國的天頂，代表了大勢和體制。”

  小秋靠近周執，認真地開口：“周執，我知道你現在很厲害。”

  “又有錢，又有人脈。”

  “智計超群……可是，人龍是不一樣的。”

  “人龍代表了時代的風向。”

  狄秋硯睜大眼睛：“我相信……仲議員不會害我，她給了老媽最好的醫療資源，又對我滅疫術傾囊相授。”

  少女身上傳來淡淡的香味。

  和那張認真的表情相得益彰。

  “我會離開的仲議員的，錢馬上就要攢夠了。”

  “等到，老媽的病好了，我就不用這麼累了。”

  狄秋硯勇敢地看著周執，好像要等待著某種回應。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

  ‘狄溫的病很難好啊……而且還在不斷地加重。’

  醫院的階梯之上。

  周執輕聲開口：“還是小心一點吧。”

  狄秋硯輕輕點頭：“周執……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

  “有個叫做水痕一的人龍前些日子和仲議員見了面，他們似乎達成了什麼交易，似乎……”

  狄秋硯略微遲疑：“和你有關。”

  “具體，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小心。”

  嗯？

  周執面容嚴肅。

  【水痕一】……仲盼兮還真是長袖善舞，居然又和水形會的人搞在了一起。

  那個笑面虎一般的人龍，如同附骨之疽一般。

  關鍵，對方還是人龍。

  周執能夠明白狄秋硯對人龍，對體制大勢的敬畏從何而來。

  “我知道了。”

  周執溫和地說道：“他們之間有什麼交易。”

  狄秋硯想要快速從沉重的話題中擺脫出來，她趕快直起身體：“是……前往承運王朝的【癌下學宮】的交流會。”

  “不久之前，在【宮】舉辦的【癌症交流研討峰會】之後，承運王朝的官方發出了邀請。”

  “邀請玄元盟校的精英學生前去交流學術，互通有無。”

  狄秋硯說道：“這件事是仲議員負責的，我已經被選入其中，其帶隊的人龍便是那位【水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