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執，觀看了全程。

  藺消夏同兩人的對話。

  少女的話術，還有情真意切的模樣，讓人無可挑剔。

  但話語之中，卻是維持了堅韌，聰慧的人設。

  一切，讓府署的署長判斷。

  “不行麼……”

  扈娘子的眼瞼低垂了下來，淚痕就像是某種蛇類扭曲。

  右側那個藥店的夥計微微使了個眼色，兩人便離開。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藺消夏溫柔的笑容依舊。

  “把證據送上去，就讓【承運府署】的署長去判斷吧。”

  “我只不過是，找出痕跡，讓兩人知道，決定權並不在我就好了。”

  府署內側，

  藺消夏的聲音就像是夏日裡溫柔的晚風。

  周執搖了搖頭：“真是你的風格。”

  “只是，你很喜歡在這裡主持正義，找出案件的真兇，還受害者一個清白？”

  “這一點，並不像是你的風格。”

  藺消夏整理著自己的器具：“【喜歡】？”

  “只是習慣了而已，我沒有和伱說過嗎？在成為【后土】之前，我一直都是承運小鎮上的醫官，負責的便是整個十里八鄉，異常死亡的案件，背後或許有疫病的影子，當然還有更多的人的影子。”

  周執搖了搖頭：“我沒聽過，這句話也是你想出來的人設麼？”

  藺消夏並不在意：“你可以認為是。”

  “身為【仵作】，從各種屍體之中，能夠獲得基於疫病和滅疫術的力量，也能夠看到許多潛藏於大海之下的【人性之惡】……小的角色，鄉野的農夫，和人龍相比，能夠造成的危害確實有限，但潛藏在人心中的惡念，卻並沒有什麼差別。”

  少女整理完自己的器具，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裝。

  “那個小娘子，我已經讓杏林衛查過了。”

  “出身鄉村，家中父母嗜賭，從小想要嫁個好人家……說是開始非滅疫士不嫁，但後來應該是發現了大多數的滅疫士，本身也就不過是比普通人掌握多了一些靈力，便將自己的目光，放到了永樂城內富庶的人家。”

  “被主家虐待，便心生怨懟……又或者早就已經安排好了，周執，你覺得這樣的人，是不是惡呢？”

  周執很是平靜。

  他沉默了一會：“你從開始，就在詢問我的答案。”

  “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對這起案件的最終判罰，你想要我怎樣的回答。”

  藺消夏有些笑意：“不……我只是覺得有趣，想要你來決定這次案件的判決而已。”

  “承運在判案的過程中，和其他的國家不同，會引入【輿論】的概念……風向，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判罰，所以，將扈娘子打造成被主家虐待的角色，不堪其辱，然後隱去姦夫的存在，就可以輕判。”

  “但全盤揭露，那他們，就要以通姦，殺人論處，在承運，這是要被浸豬籠的。”

  周執看向充滿奇異誘惑力的少女：“你的權利這麼大，可以影響府署判罰。”

  此刻，藺消夏輕聲笑了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

  “我作為狀師的水平，要更在醫官的水平之上。”

  少女腳步彷彿生蓮：“要做判斷麼？”

  周執搖了搖頭，他聽到，外部已經傳來了奇異雜亂的叫喊聲。

  “你好像篤定我不會短時間做判斷，所以你已經代替我做了判斷。”

  藺消夏也沒有半點其他的表情：“是的，周執。”

  “我瞭解你，所以，代替你選擇……全盤揭露。”

  外部。

  府署公堂之上。

  扈娘子臉色慘白。

  小小的身體顫抖著。

  當自己的一切被揭露之後，自己最愛的人居然跪倒在公堂之上，大聲告訴府署，全部都是扈娘子一個人做的。

    夥計只不過是在脅迫引誘之下，告訴了女人方法。

  夥計一把鼻涕一把淚自述‘還有兩個老人要照顧’希望府署法外開恩。

  如此以來，便亂成了一鍋渾濁的皮蛋瘦肉粥。

  至於誰是皮蛋，誰是瘦肉，其實並沒有人在乎。

  “肅靜！”

  “肅靜！”

  府署第三次拍了驚堂木。

  讓整個場面産生了怪異的驚悚感。

  府署身後，巨大的【牌匾】寫著四個大字……【正大光明】。

  ……

  藺消夏繼續開口：“其實扈娘子也是個可憐人，她確實真心喜歡著那個藥店的夥計，如果剛才的決定是你下的，你會後悔麼？”

  周執眯起眼睛：“那……那個夥計呢？”

  “他應該是罪有應得？”

  藺消夏搖了搖頭：“他是最可憐的……在年少的時候，扈娘子的丈夫駕駛馬車橫沖直撞，撞到了夥計的父親，骨盆嚴重開裂，雖說是賠了一大筆錢，但卻落下了後遺症……而他的母親則是因為誤食了他帶回來種地的農藥，而成為了植物人。”

  少女修長的手指落在周執的前胸。

  那是一種……特殊的誘惑力。

  和青樓裡的女子完全不同。

  但她口中說出來的話，卻極為異常。

  “小周執，你知道嗎，我有一個特點。”

  “我從不與他人共情。”

  “因為……沒有意義。”

  藺消夏輕聲說道：“沒有真正的好人和壞人，只有……為了自己的人。”

  周執略微直起身體：“那位府署的署長，倒是不錯。”

  “我來的時候，聽說他是一個不錯的承運官員……以【正大光明】作為自己的座右銘。”

  “相信他，能夠作出正確的判罰。”

  少女用手捂住嘴巴，這一次帶了一些詼諧：“那位署長啊……年歲倒是不小了，快要五十了吧。”

  “嗯，他確實還不錯，不過……你知道永樂城裡想要輕鬆地當差，最需要的是什麼你知道麼？”

  沒等周執回答，少女直接開口：“這位署長的父親，以前是在天武坊當署長的，而他父親的父親，是一位永樂中心坊市的府署署令，現在承運的編制逢進必考，你說，他們家族多麼優秀呀，可以沿著父輩的影子，一路延伸？”

  周執搖了搖頭。

  “三十年前，他的父親，買通了考官，擠掉了原本的人。”

  “而本應該是如今地位之人，後來前往了離都，最終，客死他鄉。”

  藺消夏的聲音細細密密。

  外部。

  也傳來了最終的結果。

  扈娘子，藥店夥計通姦，殺人罪名成立。

  判罰杖刑一百，浸豬籠……

  周執聽著外部的聲音，他如是說道：“確實。”

  藺消夏搖了搖頭：“其實我剛才，都是騙你的……你相信了？”

  周執搖了搖頭：“這一次，你沒騙我。”

  少女一愣。

  轉身。

  “走吧，帶你去逛逛……我們還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