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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世界的普通人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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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執向來不知道藺消夏哪句話真哪句話假。

  但炎炎夏日,小鎮子裡的樹蔭碎碎,遠離疫鬥,倒是讓人心曠神怡。

  保持人設,少女拉起了周執的手,向著青石磚瓦的道路行走。

  “這裡是周圍許多村子的集鎮,儘管幽都吸引著這個區域的年輕人,但這裡也依舊算得上熱絡。”

  藺消夏的聲音溫溫柔柔,如同夏日裡的清泉。

  “看。”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指了指。

  鎮上最熱鬧的一條街道上,有著不少小小的藥鋪和醫堂。

  “我年輕的時候,在這裡有一家醫館。”

  “在稍微裡側一點的小小巷道之中。”

  周執輕聲開口:“年輕的時候……按照你的說法定義,當時才八九歲?”

  藺消夏看著前方的景象,微笑著點了點頭:“是的。”

  “八九歲吧。”

  “周執,你知道的,我自小就是天才。”

  “從那個時候開始,就能夠在醫館坐堂。”

  “我的父母親是這裡還算是有名的滅疫士,應該和幽都某個稍微有些名望地家族有些沾親帶故,所以總是會吹噓自己,讓街坊鄰里都覺得,我們是有後臺,有背景的……每年過除夕的時候,他們就會帶著我,去幽都外旅行。”

  “然後回來就告訴大家,我們去幽都中心參加了家族的年會……其實根本就不是,那個家族和我們沒有關係,只有著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血緣關聯。”

  “很有趣吧,不是嗎?”

  藺消夏有些忍俊不禁。

  周執平靜地握著藺消夏的手。

  夏日中,少女的手依舊溫溫柔柔。

  藺消夏人厚黑,但她的手,既不厚,也不黑。

  “挺有意思的,身為滅疫士應該不是很缺錢,這麼想來,旅行稍微是比較愉悅的回憶?”

  周執詢問道。

  藺消夏笑了笑:“旅行……對我而言,並沒有太多有趣的事情。”

  “但我喜歡看我父母的模樣……那副自我滿足的虛榮心,還有儘可能隱藏著自己不可告人內心的那種窘迫感,那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周執面容古怪了起來:“你的父母對伱不好?”

  藺消夏搖了搖頭:“他們對我很好。”

  “傳授我最為基礎的滅疫術,讓我掌握各色的技能,對我而言,他們很笨拙,也很努力,他們認為我很漂亮,未來可以找一個好的夫婿,或許可以在朝廷考個編制,最好是在幽都。”

  “我也很爭氣,努力地剋制自己過於強大的才能。”

  “他們的優點是普通,缺點,也是普通。”

  “他們的滅疫術,我一眼就可以學會,所有靈力的走向,藥品丹方的劑量,針灸的穴位,推拿正骨的手法都輕而易舉,甚至是他們的想法,微表情……”

  “但你知道嗎,小周執,我還得裝作練習了數天才學會,儘管如此,他們依舊驚喜地視我為天才,向鄰里炫耀。”

  藺消夏的模樣,如同日光下的清荷。

  但卻隱約有一抹陰影在水面之下。

  “後來呢?”

  周執現在純當故事聽。

  藺消夏似乎也很樂意講這個故事:“後來,他們死了。”

  周執面色轉冷。

  夏日的樹蔭。

  少女有些好笑:“不是我乾的啦。”

  “對我而言,他們只是平庸,笨拙……是疫病襲擊。”

    “那一年,旅行的時候,遭遇【癌】的襲擊。”

  “他們為了讓我活下來,願意加入長生道……但沒有扛過癌的洗禮,變成了疫病。”

  周執緩緩問道:“那你呢?”

  藺消夏回憶了一下:“我當時在哭,長生道的那個尊者認為我沒有什麼威脅,就把我囚禁起來,結果整個長生道的隊伍,都被我設計殺完了,然後藏在屍體堆中,等到了承運府署到來,將我送回幽都【景隴】。”

  短短的幾句話,透露出來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慄。

  “你不難過嗎?”

  周執將此刻藺消夏所說的話當成是真實的,他再次平靜發問。

  “難過?”

  藺消夏搖了搖頭:“或許有一點點,但不多。”

  “他們啊,只不過是疫病世界無數無法掌握自身命運的普通人,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生下了我——但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同,我嘗試想讓他們活下來,只是當時實力不濟,沒有做到。”

  藺消夏悅耳的聲音卻有些刺耳:“不過,他們的葬禮之上,成為了孤女的我,倒是哭得我見猶憐悽悽切切……人們喜歡這樣的角色。”

  “後來,才名卓著的我,繼承了家裡的醫館,因為精通於滅疫術的原因,而逐漸在這裡站穩了腳跟。”

  “周圍的十里八鄉都知道,這裡有個漂亮的滅疫士孤女,醫術精湛。”

  周執沉默了一會:“再後來呢?”

  藺消夏有些俏皮地模樣:“今天你說了好多個後來呢,是不是真的想要了解我?”

  周執開口:“好奇心是滅疫士的進取心。”

  藺消夏有些嫵媚地白了周執一眼:“歪理。”

  “我的這個故事也是騙人的,當真的話,可是會很好笑的。”

  周執點了點頭,少女便繼續說。

  “後來,嗯,就用這個詞。”

  “後來我被鎮上的府署招募,成為了一個沒有編制的仵作——這裡可沒有專門的編制來養一個仵作。”

  “仵作真是一個很好的行當。”

  “屍體說得話,比起人要多得多,而且格外誠實。”

  “為情殺人,子殺父父殺子,為了幾釐米的地界殺人全家,又或者是各種疫病招災,那些藏在血肉裡的惡意被我用手術刀剖析出來,裡面的筋膜是故事的脈絡,內臟是故事一個又一個高潮……草蛇灰線,令人遐想,最後又千迴百轉,欲罷不能。”

  說到這裡,藺消夏難得地嘆了口氣。

  這一次周執沒有問少女後來呢,少女直接便開口。

  “這是份我很喜歡的工作,當時想著轉個正混個編制什麼的,也算是達到了我父母對我的期望……可惜,我太好看了。”

  少女這話有些欠揍。

  “好看的孤女,又有錢……就像是一塊很好吃的肉。”

  “正是因為周圍的窺伺,我才選擇加入了府署。”

  “然後,當時府署的署長,以轉正入編來讓我成為他的兒媳……”

  藺消夏又笑了起來。

  “周執,你看你看,這些……普通人的智慧和追求。”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好笑。”

  “那天晚上,我殺了他們全家。”

  藺消夏說道:“那是我第一次親手殺人,我永遠忘不了那位署長被我一擊扎入牆面的驚愕,很可悲,他的一生應該沒有見過太多的天才,十三歲的正式級巔峰,是他難以理解的維度。”

  “最後,偽裝成子殺父的激情殺人……”

  “前來調查的也盡是些普通人,我故意漏了很多的破綻還有痕跡,但那些法醫和仵作什麼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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